第91章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大家都是在本丸過的。土屋萬吉很滿足, 就是晚上美咲叫了胧車送他回去的時候, 他的臉上也帶着笑, 更別說，雖然他的兒子早死, 兒媳婦也沒了，僅剩的兩個弟子也不成器，可是美咲卻安排了堀川國廣和壓切長谷部兩刃照顧他。在他的最終日來臨之前, 這兩振刀劍付喪神會一直陪着他, 走完他剩餘不多的人生。

對于美咲的體貼, 老人的心情，從他的臉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沒辦法, 即便是菊右衛門, 他依舊是一個老人, 孤獨的老人。

而藤原滋和藤原塔子, 也是當天晚上的時候告辭的，也是在半夜的時候被胧車送回八原。同行的, 除了菊右衛門土屋萬吉送的茶具之外, 還有夏目貴志以及夏目貴志的狐之助佐助。

通過水占之術知道了夏目貴志未來跟大妖怪斑的因緣之後, 美咲就開始期待日後夏目貴志跟斑之間的雞飛狗跳了。

嗯, 斑跟佐助之間的争寵一定很有趣。

送走了客人, 當藤原宅只剩下她跟佐為以及作為今天的近侍的膝丸的時候，美咲收起了笑容。

佐為輕聲道：“美咲，你是在擔心, 進藤夫婦嗎？”

佐為雖然單蠢，但是他好歹也曾經跟着本因坊秀策走過很多地方，就是再單蠢，他還是發現了美咲表象下的不平靜。

美咲嘆息一聲，再度讓付喪神準備好了東西，又進行了一次水占。

跟過去每一次一樣，水鏡裏，什麽都沒有。

膝丸蹲在邊上，看了半天，這才擡頭，道：“這就是靈の絕緣體質？”

“是的，這就是靈の絕緣體質，擁有這種體質的人，不會被任何的術，找到。”

“可是，你也說過，上次進藤夫婦帶着響子和優子兩個來東京的時候……啊~！是優子！”

美咲點了點頭，敲了敲水盆的邊緣，只見水鏡之中，出現了一副極其眼熟的景象。水鏡反應的，是樓下的小巷子，只見優子進入了小巷子，然後，無數的[念]忽然從小巷子裏洶湧而出，而她，始終不見人影。

“這，這是……”

“她呼喚來了[念]，不止如此，她呼喚來的[念]還裹挾着黃泉瘴氣，而黃泉瘴氣在現世的那一瞬間，就把她拖入了黃泉。”

佐為驚呆了。

膝丸也驚呆了。

“她，她被拖入了黃泉？”

“是的。”

“可是，沒有屍體……”

“當然沒有屍體。她可是連肉身都被吞噬了呢。就在她呼喚出瘴氣的那一瞬間。”

慘淡的笑容出現在了美咲的臉上，一如她此刻的心情。雖然這種景象，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可是每一次看到，她的心，都無法平靜：

“這就是黃泉瘴氣，連昔年的衆神之母伊邪那美命都無法抵禦的黃泉瘴氣。”

而巫觋在驅逐黃泉瘴氣的時候，如果心境出現了空隙而被反噬的話，也有可能被黃泉瘴氣而吞噬。

這一幕，是優子的結局，也未必不是她美咲的未來。

佐為和膝丸不知道美咲為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但是，他們都感受得到，美咲的心情，很不好。

佐為輕聲道：“這個優子，怎麽會呼喚出黃泉瘴氣？”

“因為，嫉妒。”

“嫉妒？”

“負面的情緒很容易召喚出負面的氣，也就是邪氣，如果長時間讓自己處于負面的情緒之中，有可能讓一個人身上帶着[念]，而一個身上殘留着[念]的人，如果心靈出現了空隙，讓心靈被嫉妒仇恨等情緒徹底占據的話，他或者她，就有可能被黃泉瘴氣吞噬。”

優子就是屬于這種情況。

她一直深深地嫉恨着自己。這一點，美咲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前，是優子的父母收養了響子，因此，她們成了法律上的姐妹。在優子的父母因為意外去世之後，優子和響子就跟夏目貴志一樣，開始了在親戚之中寄養的生活。夏目貴志那麽溫柔的性格，尚且遭遇了那麽多的委屈，更何況優子跟響子兩個，本性并不那麽溫柔，也沒有夏目貴志那麽強大的內心。

她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而這樣的命運，才會讓她們怨恨，怨恨這不幸的人生。可是怨恨這種負面的情緒，會讓她們的四周纏繞着大量的負面的氣，侵蝕她們的本性也侵蝕她們的心靈，也誘發周圍人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

如果說，夏目貴志是因為內心的強大和溫柔，所以親戚們因為各種原因而無法繼續收留他的時候都會發自內心地覺得對他抱歉的話，那麽，優子和響子二人在親戚們中間流轉而她們的親戚們放棄收留她們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啊~！終于要送走這兩個瘟神了！她們來了之後，我家裏就沒有好事！

而在響子和優子兩個人之間，響子的情況好一點，雖然她背負着靈の絕緣體質這個buff，但是，這種體質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感染[念]方面，能幫忙減輕一點負擔。

這也是優子為什麽比響子更加沖動的又一個原因。

因為她身上累積的[念]要比響子多得多。

然後，背負着大量的[念]幾乎已經到了極限的優子，在聽說美咲住在瑞澤公寓，特特跑過來，結果看到的，是一座高級公寓，而她因為不是這裏的住戶甚至連大門都進不了的情況下，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瑞澤公寓在日本的高級公寓裏能排得上號，自然是有原因的。看看大堂裏的地暖設備，看看大門口的指紋掃描儀，以及公寓附帶的各種會館，以及經過嚴格培訓只會在必要的時刻出現的物業工作人員……

美咲非常理解她被阻攔在大門口的那一刻的心情，以及她在那一刻，心中瞬間爆發出的強烈情感。

強烈的、負面的情感。

美咲可以肯定，優子在轉入小巷子的那一刻，她就被應呼喚而來的黃泉瘴氣給吞噬了。

從靈魂到肉身，什麽都沒有剩下。

哦，不，她有留下一座[念の場]。

也虧得那條小巷子平時沒有什麽人會走，而且樓上的一期一振發現了不對之後，立刻派出了五虎退去接應佐為一行人，并且立刻通知了她，不然，只怕會悲劇不斷。

“是，是嗎？所以，是優子……”

佐為用扇子擋住了臉。

雖然他只跟優子見過一面，而且優子的表現，也讓他皺眉。可是，佐為也只是皺眉而已，他從來沒有怪過優子，相反，他很清楚優子這是因為不幸的人生才養出的保護色。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優子會因此而送命！

佐為沒有開口問美咲能不能救優子，因為古事記上說過，就連黃泉津大神伊邪那美命，沾染了瘴氣之後，容顏變醜，甚至吓跑了丈夫伊邪那岐命。

黃泉津大神尚且如此，更別說優子一介凡人了。

佐為不會向美咲提出超過她的能力之外的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諸位對日本人辦事的習慣有沒有了解。就跟本文中提到的這種情況，大致的過程就是：一期一振發現了不對，他一面派出五虎退接應佐為，一面打電話通知遠在菊右衛門夾的美咲——電話結束之後，還是不放心，在樓上關注下面的情況——發現了情況不對，派出了藥研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接應，回來之後，再度跟美咲聯系，報告情況。——晚上美咲來驅邪。

日本人這種辦事習慣，在當初，也就是二十一世紀初的時候，在國際上得到普遍的好評。

特別說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