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離開警視廳的柯南今天分外乖巧，直到坐上車, 都乖乖地牽着小蘭的手。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 他這樣很不對勁。

車子行駛過了兩個街口, 才聽柯南小聲道：“毛利叔叔，能請你送我去瑞澤公寓嗎？”

毛利蘭道：“唉？柯南要回去了？”

毛利小五郎卻道：“我們正要去。”

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嚴肅得緊。

他不是毛利蘭, 他終究是大人，想得也要比女兒多得多。無論是二十年前的那樁慘案，還是今天的事, 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想要問。

跟過去一樣, 毛利小五郎一行三人從車子上下來的時候，車庫門口已經有刀劍付喪神等着了：

“我是今天的近侍秋田藤四郎, 請跟我來。”

秋田藤四郎也是一個羞怯的孩子, 而且還特別喜歡吃糖, 高興的時候來一顆, 緊張的時候也來一顆，想跟別人親近的時候又來一顆。

他看見柯南的情緒不是很高, 立刻從自己随身的小包包裏面拿出一顆水果糖給柯南：

“要來一顆嗎？”

“嗯。謝謝。”柯南接過來之後, 總算是打起了精神：“你的戰鬥, 我看見了。好厲害！你是幾歲開始學習的呢？”

不是柯南好奇, 而是, 秋田藤四郎看上去跟他現在的殼子差不多大，可那實力，不是他說, 就是全日本警察劍道大會的優勝者都不是秋田對手。

看見柯南振作起來了，秋田藤四郎也松了一口氣，可柯南這樣問，他又緊張了。

他往嘴巴裏面塞了一顆檸檬味的水果糖，被酸得皺起了眉頭，小小的臉蛋，都扭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柯南才聽他含含糊糊地道：“也，也不是很厲害啊。你，你以後就知道了。”

秋田藤四郎說的是實話，要知道，極化短刀排名，他連前五都排不上，畢竟，短刀之中，攻擊最高的，首推小夜左文字，亂的數據在各方面也是名列前茅，因此多年來一直是時政力薦的，然後就是厚藤四郎，是少見的破甲短刀。

而秋田，不是他謙虛，而是在時政眼下的實裝短刀之中，他的數據差不多都是在第六名之後。也就是說，很多本丸，在進行極化安排的時候，他很有可能被派到第二隊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柯南誇贊他厲害，秋田藤四郎怎麽都有一種，自己的能力不足，當不得如此誇贊的心虛感。‘

他是真心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可是當時同樣在天臺上，見識過他的速度和跳下天臺的幹脆勁兒，以及後來聽警察們提起的片言只語，別說是柯南了，就連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蘭都覺得，藤原美咲背後的神道家族，對這些孩子們的要求，是不是太嚴格了。

毛利蘭當時就道：“才不是呢。秋田君很厲害呀。那麽高的天臺，說跳下去就跳下去了，還沖在前列。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

雖然警察的訓練之中，也有相似的內容，但是，那是借助着繩索下滑，充其量就是下滑的比運動員、業餘人士來得快一點罷了。跟這種不借助任何的輔助工具就直接往下跳，根本就不能比！

毛利蘭可是聽那些警察點名過的，那個橙色披肩發的女孩、那個粉色頭發的孩子、那個淺咖啡色臉上帶着雀斑的孩子……

都是警察們特別提到的。

聽見毛利蘭這麽說，秋田藤四郎很不好意思地道：“不，也不是非常厲害啦。因為我的兄弟們都能做到啊。”

聽得柯南又愣了一下，就連毛利小五郎也皺起了眉頭：

“你的武藝這麽厲害，一定花費了很多時間修習吧？不知道你在哪座學校讀書，修習劍道，會不會影響你的學業？”

秋田更加緊張了，連電梯門打開了都沒有注意到。

他又往嘴巴裏面塞了一粒甜橙味的水果糖，小聲道：“沒，沒有啦。你，你們以後就知道了。”

聽得毛利小五郎、柯南和毛利蘭三人都發現了問題。

毛利蘭道：“難，難道，你，你沒有讀書？”

可是你看着跟柯南差不多大啊。就是沒上小學二年級，也應該是小學一年級生了啊。

“不，不是。你，你們以後就知道了。”

說來說去，無論毛利小五郎、毛利蘭、柯南三人心中被勾起了多少疑惑，可是他們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抱着這樣的疑惑，他們進入了藤原宅。不出所料，今天的藤原宅依舊很熱鬧。因為三冠王緒方精次、倉田厚八段、進藤光、塔矢亮、和谷義高、伊角慎一郎、門脅、本田、福井、越智等職業棋士們都在，包括奈濑這個新加入的院生都在。他們剛剛結束了研讨，正準備休息。雖然毛利一行三人過了半夜才登門拜訪，可是他們還是按照禮數出來迎接。

毛利小五郎見到藤原佐為的第一時間就是鞠躬，彎腰道歉：“非常抱歉，深夜冒昧來訪。”

棋士們半懂不懂的，可藤原佐為如何不懂。他笑道：“沒有關系。美咲坐着胧車出行，我就知道哪裏又出了事兒，需要她去舉行神事淨化邪穢了。讓秋田帶你上樓去吧。美咲應該在樓上的和室等你們。”

“非常感謝。”*3

再鞠躬，毛利小五郎、毛利蘭、柯南這才在秋田藤四郎的帶領下上了樓。

樓上的和室并不是很大，卻足夠六七個人一起坐下來品茶。其餘的近侍都會本丸去了，還留在藤原宅的，除了去接毛利一行人的秋田藤四郎之外，還有號稱演練場人頭狗的螢總螢丸以及喝茶丸之稱的莺丸。

此時，茶湯已沸，毛利三人入座，就可以直接享用現成的茶湯了。

雖然不大符合茶道的正統程序，但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毛利小五郎、毛利蘭和柯南三人忍不住輕手輕腳地入座，跟美咲一起來品茶。

輕輕轉着手中價值萬金——真的是價值萬金，這套茶具是菊右衛門送給美咲的禮物之一，也是菊右衛門的得意之作，其中任何一只杯子，都只比毛利小五郎的那只價值只高不低，更別說是一整套！——嗅着杯子裏至少五星的茶葉和至少五星半的靈力の泉沏的茶散發出來的誘人茶香，毛利小五郎差一點沒回過神來。

就連毛利蘭都沒忍住，道：“好香的茶！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茶。”

最先脫離沉溺茶香的狀态的，還是毛利小五郎：

“藤原小姐，”一口咽下了杯中大半茶湯，毛利小五郎肅容道：“請問，方才在警視廳，您是不是故意把柯南留下的？”

毛利蘭和柯南立刻擡起了頭。

美咲道：“是。”

“那麽，請問，您可知道柯南接下來會遇到什麽事情？”

“當然。宮內廳，不，應該說，伊勢神宮方面，絕對會抓住每一個機會。他們不敢明着來，就只能暗中行事。比方說，要求柯南入我門牆，進行巫觋方面的修行。”

“您都知道？”

“知道。這又不是什麽難事。”

別說美咲輪回幾世的，對這種事情一清二楚。就是她對前世全無記憶，在扶乩的狀态下，別天神憑依在她身上，她是別天神行走人間的肉身，別天神固然不會直接跟任何的人、妖鬼、神明對話，卻不妨礙他們給他們寵愛的巫觋一點指點。

毛利小五郎立刻追問道：“那麽，您的決定呢？恕我直言，如果您答應的話，這種事情，恐怕沒完沒了……”

“這種事情？”

“就是往您的門下塞人的行為。”

美咲輕笑起來：“毛利先生，你以為，是人，就可以成為巫觋嗎？”

“可是，服部警視監卻說，別的神道世家，修行的方式，講究的是血統，但是，您卻沒有這個忌諱。”

美咲笑了：“這樣說，也沒錯。”

“您！”

“這應該是宮內廳告訴服部警視監的。只是，他們沒有把其中的關鍵一起說明而已。”美咲道，“毛利先生，你以為，什麽是MIGO。”

“神，神子嗎？怎麽也應該是，繼承了神明的血脈之類的。就，就跟伊勢神宮的齋宮一樣。”

美咲道：“如果說，伊勢神宮那邊，這樣解釋也沒錯。固然已經經過了幾十代，血脈已經稀薄得連祈禱都未必能傳到高天原，可是，只要擁有天照大禦神的血脈，然後在伊勢神宮，在天照大禦神的千年の場中修行，總有一日，能修行到把聲音傳達到高天原的地步。但是，在我們這邊，在出雲這邊，卻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

“對。出雲這邊，所謂巫觋，與其說是繼承了神明血統的神子，而不如說，是神眷。神明承認的眷屬，神眷。”

“神眷？”

“對。”美咲道，“就以我為例。我是伊邪那美命的神子，繼承的是月讀神命的血脈，揮舞神劍[建禦雷]淨化邪穢的神子。若是按照伊勢神宮那邊的标準，我應該是月讀神命的神子。但實際上，我在正式自我介紹的時候，永遠是‘我是伊邪那美命的神子’。因為我是伊邪那美命承認的神眷。這一身份，讓我有需要的時候，只要向伊邪那美命提出申請，我甚至能踏足黃泉觐見伊邪那美命，然後安然歸來。”

神眷，也就是神明的認可的優先級，高于血統方面的認定。

毛利蘭終于聽明白了：“所以，警視監先生說的，您有辦法讓柯南成為巫觋的辦法，就是讓他成為某位神明的神眷？”

“沒錯。宮內廳的意思，應該是如此。只不過，這件事情，完全不需要我費心。因為柯南已經是某位神明的神眷了。而且，還是一位禍津神。”

“禍，禍津神？”

聽見美咲這麽說，毛利小五郎立刻就緊張起來了：“那，那不是會給信徒帶來災禍的神明嗎？”

美咲道：“賞善罰惡。如果說福神的存在就是為了賞善的話，那麽，禍津神就是為了罰惡而誕生的。只是，如今現存的禍津神，大多數都是在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誕生的。加上日本的神明的力量實在是太過依賴于信徒的信仰和祈禱，因此，禍津神們才會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量。”

更簡單的說，就是容易殃及無辜。要麽就是讓自己的信徒遭遇不幸，要麽，就跟柯南這樣，被稱死神小學生，走到哪裏，哪裏就會出命案。

毛利蘭道：“所以，禍津神才是偵探們的神明？”

毛利小五郎忍不住道：“蘭，你應該說，所以，這小子的身邊總是會有那麽多的案子出現！真見鬼！要不是這小鬼！我也不會被警視廳那邊當成移動的死神！”

說着，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瞪了柯南一眼。

真是一個麻煩的小鬼！

柯南卻關心另外一個問題：“藤原姐姐，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那你能不能想想辦法。畢竟，那些受害人也是人。”

雖然很多受害人也不是全然無辜，但是，那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美咲答道：“很抱歉。我沒有辦法。柯南，你才是那位禍津神的神眷。所以，這種事情，應該由你去跟你背後的神明商量。”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背後的神明是哪位。”

“既然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加不可能告訴你了。柯南，答案必須你自己去找。因為，這很有可能是那位神明給你的考驗。”

簡單的說，別來找我。我不會透露半個字的。

“那，那要如何找到那位神明呢？”

“只要你成為巫觋，日後自然就會明白。”

“這麽說來，您是同意柯南成為巫觋并給予指點了？”

雖然看這個小鬼不順眼，但是，好歹柯南也在毛利偵探事務所跟毛利小五郎、毛利蘭生活了一整年，就是對這個小鬼不爽得很，毛利小五郎還是很擔心這個小鬼的。

“只要是神眷，就擁有成為巫觋的資格。身為最高巫觋，我就有這個義務給予一定的指點。這是我們這一系的巫觋世世代代必須遵守的規矩。”

因為進藤家的靈の絕緣體質，美咲還曾經以為進滕響子也是某位神明的神眷，而她的苦難則是這位神明賜下的考驗呢。

結果，近距離接觸、試探之後，才知道不是。

要不然，她也不會對她那麽客氣。

雖然她是伊邪那美命的神眷，但是，作為至尊女神親自指定的巫觋，她享受着尊榮的同時，也背負着責任。哪怕響子再不懂事，哪怕響子對她諸多挑釁，也不是她可以以身份地位貿然壓制對方的。

當然，既然響子不是神眷，那美咲也沒有必要理會她。因為她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吃茶和喝茶的區別：

在古代中國，有迎客吃茶果送客喝茶湯的說法。所以，用吃茶表示歡迎，而喝茶，就是隐形的下逐客令。

這裏借用這個古代禮節。所以，吃茶，不是語法錯誤，而是特指禮節。

特別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