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本丸之中，天空依舊烏雲密布, 昭示着不詳。鶴丸國永的聲音一如既往, 可是這一次, 任誰都聽得出他強裝的輕快了：

“哇哦~！真是驚人呢！如果說本丸的天空就是審神者的心情的具現化的話，那麽現在, 這烏雲密布，就是主殿的心情的真實寫照吧？”

之前主殿和姬君歸來的時候，本丸瞬間被瘴氣籠罩, 刀劍付喪神們膽戰心驚, 卻被阻攔在三清殿的臺階下, 最後的結果還是姬君帶着跟自己契約的那些刀劍堕入黃泉，才換得本丸重回清明。

然後是主殿。

在昏迷了三天之後, 醒來得知姬君為了救自己而堕入黃泉而情緒低落, 受主殿的心情的影響, 本丸的天空在放晴了三天之後一直烏雲密布, 仿佛暗示着這樣的情況再持續下去，他們敬愛、追随的主人就會因為心中的黑暗而暗堕一般。

莺丸嘆息一聲, 道：“主殿還是太善良了。”

“不但善良而且重視親人。”

一期一振補充到。

因為善良, 所以無法接受美咲為了救他而把黃泉瘴氣引渡到自己的身上而堕入黃泉。

因為重視親人, 所以無法接受失去妹妹, 哪怕這個妹妹是半路冒出來的。

三日月宗近沒有說話。

他只是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江雪左文字慢吞吞地道：“這個世界充滿了悲傷。不過, 如果是主殿的希望的話，我會與主殿同行。”

堕入黃泉，不是主殿的錯, 也不是姬君的錯。他們只是被黃泉瘴氣污染了而已，而不是因為他們犯下了罪孽。如果堕入黃泉是主殿的希望的話，那麽，他也會同行。

鶴丸國永道：“可是，姬君不會樂意看到主殿堕入黃泉的。”

如果姬君願意看到主殿堕入黃泉的話，又何必費事地強行締結婚契，又把主殿身上的黃泉瘴氣引渡到自己的身上？

燭臺切光忠道：“說的也是。不過，主殿此舉，會與姬君的期望相悖。”

易地而處，若是換成是他們兄弟，髭切也會犧牲自己，換取弟弟膝丸的平安。只是，這樣的決定，會讓膝丸日後活在愧疚之中，從而有較大的概率暗堕。

“哈哈哈，別太悲觀了。別忘記，這些日子，姬君可是帶着主殿和客人們去了好幾次地獄。”

“可是姬君也說過，就連諸神都畏懼黃泉瘴氣。而被黃泉瘴氣吞噬，更是巫觋的宿命。”

換而言之，很有可能，姬君跟那些刀劍付喪神們已經被黃泉瘴氣給吞噬了。

鶴丸國永道：“如今，我們只能等待，等待姬君的歸來。”

雖然這個時間越久，他們歸來的可能性就越小。

大和守安定堅定地道：“沒錯，姬君那麽強大，她肯定會平安歸來的。我們現在的能做的，就是等待。”

審神者的靈力不再純粹，依賴着審神者的靈力而生的刀劍付喪神們自然也會覺得不舒服。若是審神者的心靈被黑暗侵蝕，刀劍付喪神們也會跟着陸陸續續地暗堕。這是刀劍付喪神們一早就知道的必然。但是，對于親眼目睹同僚們暗堕的夏目貴志的刀們來說，他們如今僅僅是不舒服，已經是得天之幸了。

如今，這座本丸剩下的刀劍付喪神們幾乎可以說是分成三派，一派認為夏目貴志應該珍惜姬君的心意，好好的活下去；另外一派覺得，若是夏目貴志想要跟姬君團聚的心意十分堅定，那他們也很樂意跟同僚們再會；還有一部分認為，未來如何掌握在夏目貴志手中，夏目貴志選擇堅強地活下去，那當然好，如果夏目貴志選擇暗堕，他們也樂意追随。

從數量上來看，第一派和第三派的刃較多，而第二派的刃較少。

畢竟刀劍付喪神之中也不乏以喪為賣點的，但是，喪到那種程度的刃還是比較少的，尤其是巴望着暗堕的這種喪。

仇家易解，心結不易解。

而夏目貴志需要面臨的，正是心結！

焦躁的，不僅僅是刀劍付喪神們，還有斑。

作為大妖，斑早就知道，人類的成長總是要伴随着很多很多的磕磕碰碰，總是會遭遇很多很多的挫折的。

可是看到夏目貴志的模樣，有的時候，斑又不得不忌憚那位已經墜入了黃泉的姬君的手段！

斑确定，知道夏目貴志溫柔又善良，知道夏目貴志重視家人，那位姬君才順水推舟，設計了這一切。

先是在處理藤原夫婦一事上，這位姬君顯得簡單粗暴，很直接地就延長了夏目貴志跟藤原夫婦之間需要的磨合時間，然後就是這次，自己墜入黃泉，而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夏目貴志。

斑毫不懷疑，跟夏目貴志這樣善良的孩子，就是沒有之前的相處，也會牢牢地記住她，更別說，他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如此一來，天照大禦神的神子和月讀神命的神子，日之子和月之女的婚姻，就坐實了。

簡單，粗暴，直接，有效。

斑很确定，夏目貴志會守着這樁“婚姻”直到天荒地老。

可是，斑能跟夏目貴志開這個口嗎？

他當然不可能把這些話掰開了、揉碎了，細細地跟夏目貴志說明白，他甚至還只能幫這位姬君說話——如果他不想夏目貴志堕入黃泉的話，他就必須這麽做！

斑的心裏就別提有多難受了。

終于，對着喪喪的夏目貴志三天之後，斑終于變成了高中時期的夏目玲子模樣，坐在了夏目貴志面前：

“你覺得，那個丫頭為什麽要跟你強行締結婚契？”

夏目貴志微微擡起了頭。

三天來，他一直窩在三清殿配殿，自己的房間內，不吃不喝，無論是體力，還是意志都到了極限。

他無法接受，自己竟然害死了美咲。

“為了救你。”斑無奈又煩躁地耙了耙頭發，“那丫頭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夏目貴志還是沒有說話。

“放心吧。那丫頭，沒有那麽容易死。”

夏目貴志終于說出了這三天來的第一句話：“真，真的嗎？”

“沒錯！”斑再度耙了耙頭發，任由那頭漂亮的茶色長發變成了雞窩頭：“你想想看，這些日子，那丫頭都帶你去了地獄幾次？！她跟地獄熟着呢！肯定沒事！”

夏目貴志道：“可是美咲醬也說過，巫觋的夢境是有意義的。她曾經做過夢。還有，從重逢的那一天起，她就急切地讓我知道各種事情。這，這難道不是……”

“那，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話出了口，斑就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因為夏目貴志又把頭低了下去。

他只得又道：“放心吧。那丫頭說過的，堕落成黃泉鬼女是月讀神命的神子的宿命。”

“可是美咲也說過，被黃泉瘴氣吞噬，乃是巫觋的宿命。”

巫觋的職責就是淨化邪氣和念，把黃泉瘴氣驅逐回黃泉，能夠做到的，就是優秀的巫觋，不能做到的，就只會被拖入黃泉。

這是美咲一直向他灌輸的觀念之一。

斑啞巴了。

他看上去更煩躁了：“真是麻煩的小丫頭！”

想了想，斑決定告訴夏目貴志一個非常稀有的術。

“好吧，如果你還是不肯相信的話，那麽，我教你一個法子，只要把靈力凝聚在右手小指上去感應小指上的婚契，你就能感應到婚契的另一端的美咲是否安好。不過，這個術有很多限制，因為很多結界能隔絕這種感應，更別說黃泉瘴氣。”

要不是這個術有太多的限制，而且地獄和黃泉之人很難感受到的話，他早就教給夏目貴志了。

夏目貴志再度擡起了頭，小聲道：“能感應到美咲醬的存在？”

“是的。美咲醬跟你締結了婚契，所以，通過婚契，你們能彼此感應到對方。不過，黃泉瘴氣能隔絕婚契的感應。所以，這個辦法也不是絕對的。但是，你可以試一試。”想了想，斑又加了一句：

“也許，你能幫上忙呢。在美咲被黃泉瘴氣侵染，意識混沌之中，把她拉回來，以免被黃泉瘴氣吞噬什麽的。”

這幾句話，斑說的，十分沒有底氣。

因為這個成功率實在是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