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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下午兩點, 六月的太陽掩映在霧霾背後散發高溫, 室外的街景像是随時都要熔化一般,在視野裏微微晃動。

“今天的氣溫都快到40℃了, 室外像是在蒸包子一樣, 又悶又熱,還好你下午拍的戲都在室內,不然中暑就麻煩了。”賀瀾雅撐着下巴,望着保姆車外的街景說道:“哎——你說這都堵了半個小時了,到底什麽時候這路才通啊?”

林淮靜靜看着手中的劇本, 沒有作答。

“你倒是耐心好……”賀瀾雅嘀咕道,坐在前排開車的經紀人看了眼時間,對賀瀾雅說道:“估計是不能按時趕到影視城了, 小雅, 你給現場副導演打個電話,解釋一下我們現在在堵車。”

賀瀾雅半晌沒回應, 經紀人看向後視鏡,發現她神色凝重地正看着窗外一點。

“小雅, 你聽見了嗎?”經紀人問。

“聽見了……聽見了……”賀瀾雅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拍了拍林淮,眼睛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林哥,你看坐在那裏的是不是薄熒?”

林淮的目光從劇本上移了起來,看向賀瀾雅指的方向。

那是街邊沒有任何遮陰的一條長椅,神情茫然的薄熒側對着他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沒有焦點的目光呆呆看着地面,街上沒有行人,但是停在他們周圍的車上已經有人注意到了薄熒,正在舉着手機攝像。

“……她怎麽會一個人在那裏?”賀瀾雅疑惑地看向林淮,卻發現林淮的手已經伸向了保姆車的車門。

“等等!”賀瀾雅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我去。”她看着林淮:“別節外生枝。拿件外套給我。”

賀瀾雅拿着林淮的外套,拉開車門跳下了車,她左右看着車流,快步穿過馬路來到對面的街道,在薄熒注意到她之前,賀瀾雅就把外套蓋到了薄熒頭上。

“別說話,先跟我走。”在薄熒擡起頭來的一瞬間,賀瀾雅說道。

薄熒怔了怔,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賀瀾雅護着薄熒快步過了馬路,把她從後門塞進了林淮的保姆車,然後打開前門的車門坐到了副駕駛上。

在賀瀾雅上車後,停滞的車道也正好重新流淌起來。

“往人少的地方開,甩掉後面的車。”林淮對經紀人說。

“可是……”經紀人吃驚地從後視鏡裏看着他。

林淮對他搖了搖頭。

經紀人不說話了。

林淮将目光投向上車後一言不發的薄熒,她一動不動地靠在車門上,像是和外界隔絕了一樣,對他們的談話無動于衷,只是神色木然地看着窗外。

“梁平知道你在哪裏嗎?”林淮看着她問。

薄熒輕輕搖了搖頭。

林淮掏出手機,找到梁平的電話號碼正要撥出時,忽然頓了頓,重新擡起頭看向薄熒。

她依然保持着上一次林淮看她時的樣子,像是對外界毫無關心似的,漠然地注視着窗外的車流。

林淮猶豫了片刻,最終将手機放了回去,一直在前排後視鏡裏注視着他們的賀瀾雅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我們一起曠工半天吧。”林淮笑着看着她:“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風筝?”薄熒愣愣地看着被林淮塞到手裏的風筝滾輪。

寬闊無人的河壩上,保姆車遠遠停在一旁,林淮的經紀人和賀瀾雅在車外交談着什麽,薄熒面前只有林淮一人。

“你抓住這頭,我來跑。”林淮對她一笑,不等她回應就抓着風筝跑了起來。

薄熒握着風筝滾輪,看着跑在逆風中的林淮松開了風筝,紙燕子順着風上揚,薄熒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麽操作,眼睜睜地看着風筝在半空中後繼無力地墜落下來。

“怎麽了?”林淮跑了回來。

“對不起……我沒放過。”薄熒有些無措地看着他。

林淮愣了愣,笑着拍了拍薄熒的頭:“我教你。”

“拿着風筝滾輪,感覺風力不濟的時候就要往後收線,人工給它加風,如果風力強勁,能夠感覺線在受到拉扯,那就适當放線,多嘗試幾次你就有經驗了,現在先把風筝收回來吧。”

薄熒頓了頓,擡腳走向掉落的風筝,林淮攔住她,說:“收線就可以,風筝自己會回來的。”

“……嗯。”

在林淮的指導下,薄熒收回了風筝,接着林淮拿着紙燕子又跑了一次,在奔跑帶起的大風下,林淮的黑發在風中飛揚,他松開手,将風筝送上天空,對薄熒笑着喊道:“收線!”

薄熒連忙收緊滾輪,風筝被拉扯着向她靠近,高度在逐漸升高,在感到拉扯感時,薄熒及時停下了收線的動作。

林淮跑了回來,在她身邊仰望着飛翔在半空中的紙燕子,一陣微風吹過,他立即提醒道:“就是現在,可以放線了!”

薄熒已經在轉動滾輪放線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紙燕子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穩穩地停在了湛藍的高空之中,看着停留在天空中的紙燕子,薄熒不由露出微笑,但是在片刻過後,那抹笑意像露水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着這樣的薄熒,林淮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林淮輕聲問道。

薄熒靜靜地看着空中晃動的紙燕,半晌後終于開口:“……我就像是這只風筝。”

林淮認真地凝視着她,傾聽着她低若蚊吟的的話語。

“只有被人操控,才能獲得虛假的自由。”她注視着天空中時隐時現的那根絲線,神色非喜非悲:“……只有掙脫這根線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同時也意味着徹底的毀滅。”

“它以為爬得越高就越自由,拼命飛啊,最後卻發現自己即使飛上了高高的天空,依然是一只脆弱的紙燕,狂風可以吹折它的骨架,大雨可以淋濕它的紙面,到最後……“她低聲說道:“一切都沒有改變。”

林淮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後,他輕輕握住了薄熒拿着滾輪的手,用她的手慢慢往回收線:“有的時候,線不是束縛。”

薄熒擡起頭,怔怔地看着他。

“有了它,你才能從風雨中安全回家。”林淮靜靜地說:“絕對的自由是不存在的,與其去抗拒,不如接受這不自由,世上有很多不自由,但不一定都是壞的。”

“你覺得用雙臂禁锢住你的行動算是壞的不自由嗎?”林淮問道。

“……算。”

下一秒,薄熒得到了一個輕輕的擁抱。

“可來自朋友鼓勵的擁抱是好的。”林淮在她身邊輕輕說道:“風筝線收得太緊是會斷的,就和人的神經一樣,緊繃的理智總會有弦斷的一天,就像你溫柔地對待別人一樣,我希望你也能夠被自己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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