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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新年的第一天, 微博上就熱鬧極了, 除了對昨晚各跨年晚會的讨論外, 薛洋安被八卦記者爆出在戶海跨年晚會後臺刁難林淮, 引發大規模林淮粉絲和路人的diss, 衆人拾柴火焰高, 硬生生突破了洋蔥大軍的包圍, 把#薛洋安滾出娛樂圈#這條話題刷上了熱門話題第一, 薛洋安的個人搜索也被頂上第一,同時“元玉光情緒失控, 淚灑晚會現場”的新聞占據了熱搜第二和話題第二, 薄熒和時守桐昨夜牽手逛夜市的新聞則登上了實時熱搜第三, #守熒戀偶像劇開播了#的CP話題被頂上了熱門話題第四,安安和白澤和在淩晨發微博宣布戀愛, 因此搶到了熱搜第四和熱門話題第六的位置。

“戲太多,觀光團不知該先去哪裏觀光。”這是絕大部分吃瓜群衆新年第一天的心理感受。

薄熒自己是圈中人,更要時時掌握圈中的瞬息變化,雖然她自己沒時間泡在微博上, 但是她有一個熱愛八卦的程娟在一旁幫忙, 早上十點的時候,她剛剛查完一篇和畢業論文相關的英文資料就收到了程娟的新私信, 對方十分貼心地總結了昨晚微博上發生的事, 就連觀光順序,程娟也周到地為薄熒準備好了。

“按照事件發生順序,你可以先去@微博娛樂新聞, 昨晚十點半的戶海跨年晚會上,元玉光在演唱《我等你》時忽然流淚失聲,原因不明。接着@光影工作室在十一點發布了一則短視頻,同樣是戶海跨年晚會,他偷拍到薛洋安的團隊拒絕和林淮使用同一間化妝室,把林淮的工作人員關在門外不讓進入。然後就是你和時守桐的狗糧了,你們自己最清楚,我就不說了哈哈哈[doge]。就在剛剛,@林淮發了微博,解釋這是兩人團隊間因誤會發生的沖突,薛洋安的經紀人@張繼也發了澄清公告,表示都是團隊的誤會,和兩名藝人沒有關系,呼籲雙方粉絲冷靜下來,薛洋安個人一如既往的出了事就裝死不表态。”

雖然林淮站出來解釋了,但是這解釋只是給不明所以的觀衆看的,真正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人,大家心知肚明事實究竟如何,薛洋安臉色一沉,他的工作團隊就在他面前抖得跟鹌鹑似的,如果沒有薛洋安本人的示意,他們怎麽敢開罪一位堂堂視帝?

就薄熒對薛洋安的理解,薛洋安雖然脾氣差愛擺一張人人欠了我兩個億的臭臉,但還沒有實質去刁難過誰,就連去年他厭惡薄熒,也只是甩臉色,沒有真的做什麽。

“現在網友們都在說戶海跨年晚會有幺蛾子,不然不會一晚上出兩件這麽大的事。”程娟在句尾總結道。

其實是一件事,薄熒在心裏默默說道。

她點進元玉光的微博,看見最新微博下已經寫滿了粉絲擔憂安慰的話語,而元玉光也發了一條新微博,感謝為她擔心的人們,昨晚只是思家情切,沒有別的意思。

薄熒沉默地看了一會她微博頭像裏那片長在水中的樹,覺得這不是自己該管的事,她把鎖了屏幕的手機放到桌上,起身去一旁的書架上拿下了《壞男人》的劇本。

雖然離開機還有六個月,但是薄熒已經斷斷續續地讀了幾遍劇本了,原著是一本無人問津的冷門愛情小說,被邊毓買下後花了一年時間改編,随着薄熒每一遍深讀,她對劇中的女主角姚鈴越來越了解,也越來越感同身受。薄熒第一次看完的時候,一方面沉浸在劇本帶來的悲戚和絕望感中不能自拔,一方面驚嘆邊毓對劇本精妙的改編能力,薄熒看過原著,邊毓在保留大半故事骨架和血肉的情況下,将因為過度文藝而喪失了娛樂性的原著改編為了一個充滿張力和沖突、極其适合被搬上大熒幕的文藝愛情故事。假如邊毓發揮正常,不愧他業內“最受期待的天才導演”之名,薄熒毫不懷疑這部電影能成為名利雙收的年度贏家。

故事發生在八零年代的香港,男主演特意尋找的香港演員,薄熒在開拍前也要尋找語言老師學習地道粵語,因為有薄熒的加入,所以男主演不用考慮名氣了,邊毓挑的是一個有多年表演經驗,卻一直不溫不火的年輕演員,薄熒找過他的演戲片段來看,看完後只能感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還需要更加努力。

正在細讀劇本的時候,薄熒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看着屏幕上亮起的梁平兩字,薄熒接了起來。

“你在哪?”梁平一接通電話就立馬問道,他的聲音急促,透着一絲凝重,讓薄熒的神色跟着也嚴肅了起來。

“我在扁舟臺。”薄熒說:“發生什麽事了?”

“孟上秋來公司了,說不見到你就不走。”梁平頓了一下,接着說:“如果你想在其他地方見他……”

他的“其他地方”的潛意思似乎是扁舟臺,薄熒不可能讓孟上秋知道自己住哪,所以盡管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見孟上秋,口中的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不,就在公司。”

雖然不想見孟上秋,但薄熒也不可能真的放着這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危險炸彈不管,如果她堅決不見,孟上秋為了見她說不定還會使出別的法子,到時候,就絕不會是找上公司這麽簡單了。

沉默片刻後,薄熒聲音沙啞地開口:“時守桐在公司嗎?”

“不在,排練演唱會去了。”梁平說。

薄熒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萬分疲憊:“……我馬上過去。”

薄熒驅車前往了大風演繹,她走進公司大樓的時候,兩個前臺小姐正在說話,因為薄熒平易近人的緣故,她們和薄熒關系還不錯,這時看見薄熒,其中一個連忙站了起來,拿着一張DVD走了過來。

“小熒,拜托你一件事好嗎?我弟弟是電影愛好者,視孟導為人生偶像,一會你能幫我要個簽名嗎?”前臺小姐期待地看着薄熒。

薄熒因為孟上秋的突然到來而心神不寧,她的目光掃過前臺小姐拿着的DVD,《地獄與玫瑰》的黑紅色封面刺痛了她的眼。

“……好。”薄熒勉強微笑,接過了那張仿佛滾燙的DVD。

“謝謝你啦!”前臺小姐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薄熒拿着DVD乘坐空無一人的電梯上了二樓。站在房門緊閉的會客室門前,薄熒數次深呼吸,數次用右手握住成拳的左手,都無法平息越來越快的心跳。

她害怕。

她不僅是在害怕孟上秋,也是在害怕那段過去。

她拼了命的往那段記憶上填土踩踏,卻總是被人掀開沙土,将她想忘記的過去從記憶深處拉扯出。

薄熒想就這麽在門外站到天荒地老,但是理智告訴她,再怎麽逃避,她也要打開這扇門的。最後一遍深呼吸後,薄熒打開了會客室的房門。

房間裏坐着兩個人,桌上兩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梁平正對着她,看見她開門後笑着站了起來,看見梁平的反應,背對着她坐的那個男人跟着轉過了頭。

孟上秋熟悉又陌生的臉終于出現在薄熒面前,她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孟上秋嗎?

她十八歲的時候離開孟家,自那以後,她刻意回避有關從前的一切,她還記得她離開孟家的時候,孟上秋的頭發烏黑,面容俊朗,是一個看上去剛剛三十歲出頭的男人,但是現在呢?現在這個坐在她面前,黑發裏夾雜着大量白發,眼角出現深深皺紋,神色陰沉的男人是誰?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麽無言地對視着,在薄熒恍惚的視線下,孟上秋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又依稀有了從前的影子。

薄熒和孟上秋沒有說話,會客室裏剩下的梁平也不敢打破這緘默,他走到薄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默默無聲走出了房間。

無關人員離開後,孟上秋沒有敘舊,沒有鋪墊,開門見山地把一本劇本遞給薄熒:“我要你出演這部電影。”

“你可以和我的經紀人……”

薄熒話還沒有說完,孟上秋就皺起了眉頭,不快地說:“我不是在和你協商行程。”

薄熒臉上勉強的微笑凝滞,漸漸褪去,和孟上秋半晌的無聲僵持後,薄熒妥協地走了過去,拿起桌上的劇本。

黑色的劇本封面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她不在這裏》。

“你手裏拿的什麽?”孟上秋看着薄熒另一只手上的電影DVD說。

“有人拜托我要一個你的簽名。”薄熒把DVD放到孟上秋面前。

“……這種小事他們也要麻煩你?你就是太好說話了。”孟上秋皺着眉頭,從桌上的筆筒裏抽了一支簽字筆出來在DVD上寫下了自己的大名。

薄熒沒有接他的話,她翻開劇本,心煩意亂地粗略浏覽了一遍大概,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是一部探讨心靈的文藝片,沒有駭人聽聞和有違倫理的劇情。

薄熒離開孟家那會向他承諾過,只要他有需求,自己就會盡最大努力幫忙,包括出演影視作品。

她深呼吸一口氣,從劇本上擡起頭來看向孟上秋:“什麽時候開機?”

“六月十八。”

薄熒怔了怔,《她不在這裏》的拍攝日期和剛剛簽約的《壞男人》撞了時間,軋戲是任何一個導演都不願看到的現象,不僅是對導演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作品的不尊重。

她躊躇着,開口說道:“可是我已經有一部要在六月開機拍攝的電影了……”

“推掉,違約金我給你付。”孟上秋毫不猶豫地說。

憤怒和悲怮同時湧上她的心髒,她卻不能表現分毫,強烈的情感找不到出口,在她封閉的內心裏橫沖直撞。

孟上秋的面容蒼老了,芯子卻變本加厲地更加偏執極端了。就像從前他毫不考慮後果地在電影片尾加上暧昧的話語一樣,現在他也是同樣毫不考慮後果、毫不考慮她的心情,自以為是的主宰着她的人生。

可是那又是因為誰呢?

是因為誰,他才會從一個正直仗義的人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我不會做出違約的事。”薄熒低聲說道:“兩部電影我都接。”

孟上秋的眉頭猛地皺起,剛要開口說話,薄熒就擡起了頭來:“我不會臨時解約,所以你只能選擇接受,或者另請高明。”

她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是冷冰冰的寶石,此刻這雙瞳孔裏宿着強烈的光芒,孟上秋愣了片刻,張開的雙唇慢慢合攏了,許久後,他沉着臉說:“片酬按你的行情給的兩千萬,簽字吧。”

薄熒拿出筆,飛快地在合約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式兩份,她留下了自己的那份,把另一份遞回給孟上秋:“片酬我不要,但是這一次,是我最後一次出演你的電影。”

孟上秋神色變了幾變,仿佛有千言萬語要出口,但最終他一句話也沒說,拿起自己的那份合同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上秋走後,梁平走了進來。

薄熒将出演合同推向梁平:“對不起。”

梁平看了眼手中的合同,很快就發現了時間上的問題:“邊毓可不是會容忍演員軋戲的導演。”

“我知道。”薄熒站了起來,神色麻木:“我親自去道歉取得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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