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明鐘集團的巨變在第二天早上十點不到就席卷了各大門戶網站商業頻道的首頁, 打下了傅家江山的傅顯年在當日淩晨病逝, 正值壯年的原掌門人傅敬亨退居二線,由他二十一歲的獨子傅沛令接任明鐘集團執行總裁一位, 在傅沛令的照片曝光後,這條新聞又從商業報紙及網站擴散到全網,标題也由正正經經的“明鐘集團權利一夜交接”變為“新任國民老公強勢出爐,豪門貴公子将為誰承包魚塘?”
數萬新晉“豪門貴太”湧到已經通過大V認證的傅沛令個人微博,開始從第一條微博巡查,最早的微博來自六年前, 新晉貴太們掐指一算,正好是自家老公十五歲的時候,青蔥可人、少年英氣——可惜沒有個照片讓她們舔……不, 懷念, 真是令人扼腕不已。少年的傅沛令一周最少也會發兩條新微博,帶圖的是冰球賽,不帶圖的是冰球賽點評,貴太們紛紛點頭,豪門貴公子果然不一般, 同齡人沉迷于網游的時候,貴公子已經在冰球場上厮殺了。她們快速浏覽完第一年的微博, 正要犯困時,忽然出現在傅沛令微博裏的“她”讓貴太們猛地打起精神。
這個“她”出現頻率不高,但總在貴太們快遺忘她的時候又在博文裏跳了出來,從第二年一直延伸到第四年, 又在第五年徹底消聲滅跡。貴太們心知肚明,雖然老公沒有明言,但這個“她”不出意外就是他在校園裏認識的前女友了。
啊!校園純戀!花季雨季!貴太們在腦補了一部二十萬悵然若失的青春疼痛小說後,意猶未盡地點開了老公的關注人。
三十二個關注人,數量有點少,但是沒關系,看看這優秀的質量——塗鳴,這是連鎖百貨開遍全國的萬通集團繼承人、吳旭彬,這是國內七大電商之一的橙C集團繼承人、鄭風,這個不是繼承人,但是更厲害,人家是開國上将唯一的孫子,根正苗紅的紅三代,即将從軍校畢業,前途也是不可限量,還有這個薄熒,薄熒是……
……嗯?
……嗯嗯??
貴太們看着在三十幾個非富即貴的關注人裏,唯一的一名女性,唯一的一名草根,滿臉懵逼的問號。
貴太之中有人這時想起,好像……薄熒高中讀的就是順璟?好像……這名豪門貴公子高中讀的也是順璟?
“震驚!小仙女險成豪門婦!豪門貴公子為其承包三年魚塘!”
程娟啪地一下砸下鼠标,怒不可遏地沖着電腦屏幕怒斥道:“你放屁!”
過年來她家串門的閨蜜正躺在床上玩手機,聞言支起上半身看了一眼程娟的電腦,好奇地問:“怎麽啦?”
“這狗屁松鼠網天天震驚震驚個沒完,就知道取些危言聳聽的标題吸引流量,現在居然還震驚到小熒身上去了!”程娟怒聲說。
閨蜜在手機上也看到了這則挂在松鼠浏覽器首頁的新聞,她看着看着,大概是看到了挂有傅沛令照片那裏,忽然就花癡地尖叫起來。“傅沛令好帥啊啊啊!”閨蜜興奮地拍着床坐了起來。
“滾滾滾,有時守桐帥嗎?!唱歌有時守桐好聽嗎?!”程娟怒瞪閨蜜。
“他比時守桐有錢啊!再說了,我還覺得傅沛令更好看呢,我就喜歡這種冷酷霸道的總裁範……”閨蜜把手機放在胸前一臉幸福地蹭了蹭。
“……算了,和你說不清,我得和小熒打個電話。”程娟白了閨蜜一眼,拿着手機撥通了薄熒的電話。
如果不是程娟打電話專程來告訴薄熒這件事,薄熒現在都還不知道傅沛令已經一躍成為明鐘集團的掌控人,離傅沛令大學畢業都還有四個多月,為什麽傅家會放心把整個集團公司交給他?網上已經有八卦消息稱傅敬亨将名下明鐘集團和彙力集團的所有股份都移交給了傅沛令,手裏只剩下了傅顯年去世後留給他的10%,雖然名頭上是從執行總裁換到了董事長,但是就連門外漢的薄熒都知道,只有10%股份的傅敬亨在傅沛令面前也就是個挂名董事長,已經失去左右明鐘集團決策的實權了。
雖然不明白傅家內部發生了什麽,但權力中心顯然轉移了,這對薄熒來說是個壞消息,她只希望傅沛令對她已經失去興趣,今後兩人能夠井水不犯河水。
在程娟打來電話後不到十分鐘,回了老家過年的梁平也打來了電話,叮囑薄熒不用回應網上的流言,以不變應萬變,就當是送上門的熱度。
薄熒心不在焉地應了後,挂斷電話,重新回到手機上的松鼠浏覽器,她在意的是……時守桐看到了嗎?
薄熒靜靜地打開手機相冊,看着其中一張時守桐攬着她自拍的合影。
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問呢?
“你明明知道答案,又為什麽裝作不知道呢?”X漫不經心地笑着。
“我願意。”薄熒面色平靜地放下手機。
“你不抗拒我的出現了——自從那晚後。”X笑意盈盈地望着薄熒:“你是不打算‘殺死’我了嗎?”
“我學了那麽久的病态心理學,還不是沒能讓你徹底消失。”薄熒風淡雲輕地笑了一下,從X的笑臉上移開目光:“……醫者不自醫,我救不了自己。”
天色越來越沉,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冰冷的冬雨,滴滴答答,幽幽地響徹在空曠的房間裏。
這一天,薄熒寫畢業論文一直寫到淩晨兩點,時守桐沒有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有給時守桐打電話。窗外的雨還在不停落下,萬籁俱寂中,只有寂寥的雨滴聲不斷響起。
薄熒合上筆記本,去浴室洗漱後正要走進卧室,忽然在經過玄關時心有所感地停下了腳步。她原地站了一會,忽然擡腳向門口走去。
開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清晰不已,薄熒握着門把手,目不轉睛地看着坐在門旁的一個晦暗不明的影子。
“……你在這裏坐了多久?”薄熒松開門把,走到時守桐面前,正欲把他拉起,卻反被時守桐拉入懷中。
時守桐沒有開口說話,薄熒從他帶着雨氣的衣服上聞到了一股仿佛剛從雨後枝頭采摘下來的淡淡檸檬味,他**地坐在薄熒門口,一聲不吭。
“先進來再說吧。”薄熒拉着他站了起來,這次時守桐輕易被她拉起,沉默地跟着她進了門。
“你淋到雨沒有?浴室裏有幹淨毛巾,先去擦擦吧,我給你熱杯牛奶。”薄熒一如往常地笑着,安排了時守桐後就走進了廚房。
開封的牛奶在冷藏室裏冰鎮,薄熒打開了燃氣竈,拿出小奶鍋倒了半鍋牛奶進去。一雙冰冷的手從後面環住了薄熒,時守桐恹恹地把頭擱在她的肩膀,往她耳朵裏吹氣。
“別鬧。”薄熒笑着用手肘輕輕推了推身後的時守桐。
“我想和你說說話。”時守桐說。
“好啊。”
時守桐把薄熒轉了過來,正面對着他,然後又把她抱上了冰涼的大理石臺面。坐上櫃臺的薄熒高了不少,盡管如此,她還是堪堪只能和時守桐平視。
“你怎麽了?”薄熒溫柔地撫開遮住時守桐眼睛的劉海。
“新聞……你看了嗎?”時守桐環着她的腰,那雙黑夜中依然閃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那是真的嗎?”
“傅沛令的确是我的前男友。”薄熒神色平靜,就連嘴角的微笑都沒有絲毫弧度變化。
廚房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暗沉的月光将她照出一個輪廓,她的面容那麽美麗脫俗,就像月上的仙女,時守桐光是看着她,就覺得似乎身處雲霓仙宮。
在甜蜜和痛苦交織的天網中,時守桐收緊雙臂,将頭埋進她的肩窩:“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薄熒輕撫着他亞麻色的短發。
“因為我很嫉妒。”時守桐低聲說,薄熒輕撫他頭發的手在這瞬間頓了頓。
“我很嫉妒……對不起,我很嫉妒。”時守桐的聲音低沉沙啞,他緊緊地抱着薄熒,就像害怕下一秒會被她推開一樣:“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我很嫉妒,沒有參與你的過去,我很嫉妒……這些明明都不是你的錯,可是我還是很嫉妒……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感到痛苦,沒有得到你的時候,我只想擁有你的現在,擁有你的現在後,我又開始肖想你的未來,憤怒我錯過的過去,我太貪心了……”
“我知道自己很低劣,我怕你讨厭我,怕你生我的氣……但是我必須要把這些話告訴你,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時守桐緊緊地抱着薄熒,他不願也不能擡起頭看薄熒的表情,他害怕看見薄熒臉上的失望,也害怕被她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直到一雙手環住他弓起的背,在他背上溫柔地輕撫。
他動容地擡起頭來,卻看見她靜靜地投目于窗外昏昏的夜色。
奶鍋裏的牛奶開始翻騰小氣泡,不斷升起又破裂,發出一種令人感到安寧的聲響。
“阿桐,貪心是人類的本性。”薄熒将目光從窗外的雨幕上移回時守桐身上:“誰都會想盡善盡美,這不是你的錯。”
“你也會嗎?”時守桐沒有察覺薄熒回避了他的問題。
“是啊,我也會。”薄熒笑道。
“我錯過了你的過去……”時守桐用力握住了薄熒的手,“但我絕不會缺席你的未來。現在在你眼前的是我,今後也是我。先認識你又怎麽樣,我才是你最後一個男人。”
當天晚上時守桐沒走,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卻什麽都沒做,時守桐嘴角噙着笑意,滿足地一遍一遍撫摸薄熒的眉眼,少年的喜怒哀樂都是那麽好懂,對擅長察言觀色的薄熒來說就好像是隔着透明的水晶觀花。
等時守桐慢慢睡着後,拿手指輕輕撫上他眼角的變成了薄熒。她臉上的笑意已經淡去,只剩下孤獨的平靜。
就像時守桐愛上她的純潔無暇一樣,她喜歡的也是時守桐對她傾其所有的形象,他們愛上的都是彼此的幻象。
沒有對錯,也沒有卑劣和高尚,這是她自願陷入的水月鏡花,是她和時守桐共同編織的一場美夢,他們互為獵物,也互為織夢者。
她終其一生都在拼命擺脫童年和少年時期對她的影響,每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和過去那個自己截然不同時,現實就會讓她認識到,過去帶給她的影響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他人的愛是可以再生的,是汪洋大海,他們可以愛上一個又一個的人,薄熒的愛是用完就會枯竭的,是雨後凹地裏留下的小水泊,她死守着自己的小水泊,用僞裝誘騙一個個路人在她身前停駐,盡可能多地從他們身上吸取愛,盡可能少地,從她的小水泊裏拿出愛。
她的父母不愛她,抛棄她。
同是孤兒的孩子厭惡她,排擠她。有能力幫助她的院長信奉絕對公平,冷眼看她。福利院中唯一愛她的人,一步步推她向地獄前進。
她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她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愛,總是被摔在地上碾碎。久而久之,她心裏的水源就枯竭了,只剩下一個可憐的小水泊,她可以對每一個人微笑示好,可以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陪新人在烈日下一遍遍CUT,可以為無關緊要的人拿着最讨厭的電影,去向最不想見的人要一個簽名。她很慷慨,也很吝啬,她真正重要的東西,愛和信任,總是被她鎖在箱子裏。
薄熒在心裏暗暗地奢望着,有一個人能從她的僞裝裏看破真實的她,即使是這樣自私、虛僞、陰暗醜陋的她,也能得到對方一個擁抱。
她一直在飲鸩止渴,她想要被愛,所以拼命展示浮華的羽毛來吸引獵物前來駐足,他們愛上的是那只光鮮亮麗的大鳥,真正的她依舊獨自困在漆黑的牢籠,所以才會不夠,不管她擁有多麽令人豔羨的人氣,擁有多少聲稱要支持她一輩子的粉絲,她依舊貪戀着更多人的愛。
薄熒輕輕撫過時守桐的眉眼,神色柔和:
“你不知道,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喝奶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的評論區也是一個縮小的娛樂圈啊,以前傅沛令上位的時候傅黨多活躍啊,後來被一張超大匹薩砸臉上,#傅沛令滾出《迷人病》#的話題就被鋪天蓋地地刷起來了,“行了行了,一個炮灰讓他趕快下場吧”之類的評論滿眼都是,一直到時守桐上位前,傅黨都只能暗搓搓地時不時冒出來為偶像鳴冤辯解幾句,後來時守桐上位了,挖,頭頂青天的時黨在評論區裏只差沒開香槟了,各種我的偶像怎樣怎樣,後來,時守桐再次被一張匹薩迎風砸面……評論區的反時黨和傅黨瞬間活躍起來了,還有來打秋風蹭熱度的狍子黨、林淮黨、程總黨……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像現實的娛樂圈啊!評論區比我寫的小說還要更具娛樂圈感doge感覺今天要因為這個突然發現的現象而樂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