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薄熒去見了戚容後就直接回了扁舟臺, 現在她正處于風頭浪尖的時刻, 如果在街上被人認出, 即使沒人敢像黑粉私信她所說的一樣潑她硫酸,但是向她投擲一些讓人難堪的髒東西還是很有可能的。
距離梁平發布分手聲明後已經快兩個小時, 如她所料,時守桐那方沒有任何回應, 算是默認了分手聲明。
薄熒回到扁舟臺後, 給物管中心打了電話,撤銷了時守桐的來訪權利,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自由出入扁舟臺了。
打完電話後, 她又上網看了遍輿論風向,有了戚容的澄清和李陽州、林淮二人的力挺後,輿論已經開始漸漸偏向她, 看着那些支持她、為她反駁的留言,薄熒無動于衷,若說心裏有什麽感覺,那也只是一絲冰冷的嘲諷,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為她說話的人,和幾個小時前诋毀她的人沒有本質區別。
如果楊澤重抛出第二個炸彈,現在這些為她說話的人,很有可能就會沉默不語或是對她倒戈相向,甚至他們還會因為自恃受到欺騙, 成為攻擊薄熒最兇狠的那批人,這就是粉絲之愛,天下最偏執瘋狂且毫無理由的愛。
她曾經着魔似的執着于粉絲數量,将勤補拙、夜以繼日的四年,她終于爬到了娛樂圈頂端,成為僅次于元玉光的人氣女星,她曾以為八千多萬粉絲數代表的是八千多萬個喜愛她的人,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數字永遠是冰冷的數字,她強加的心願,不過是她天真又可笑的妄想,粉絲和明星的關系,看似是我強他弱,實際卻是我弱他強;明星私底下無論如何厭棄追車、跟蹤、對父母毫無關心卻執着于一日三次私信問安的粉絲,明面上卻必須裝出寵溺溫柔的模樣來面對粉絲,因為他們光鮮亮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粉絲的追捧身上,失去了他們的追捧,明星也不過是流星,注定消失于天際。
每天都有新的明星冉冉升起,那些聲稱永遠愛着薄熒的人,從來不乏心動。
握在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微博的界面被來電顯示取而代之,薄熒看着屏幕上沒有顯示姓名的號碼,半晌後才按下了接聽鍵。
接通電話後,她沒有說話,對方也沒有說話,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在話筒中傳遞。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三十秒,對方終于開口了:“新聞報道是不是真的?”
“答案和你有關系嗎?”薄熒說。
“只要你說不是,我就相信你。”
薄熒聞言,低聲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我在笑你虛僞。”薄熒将手機握在耳旁,平靜地望着對面空無一物、宛如皎潔雪地的牆壁:“你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撿破鞋的理由,不論我回答如何,都頂替不了你心裏的答案。”
“你——”話筒另一端故作冷硬的聲音有了劇烈起伏,“薄熒,你為什麽總是不信我?!”
“是你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傅沛令。”薄熒漠然地說。
“當我赤腳在冰島的冰原上旋轉跳舞,凍得四肢都失去知覺還不忘找人偷借電話打給你時,你不信我;當我偷了護照離開劇組,坐了二十一個小時的長途飛機趕回上京為你慶生時,你不信我;當我告訴你有人在暗地裏跟蹤我時,你不信我。”薄熒平靜地說着冷酷無情的話語:“我曾經信過你,事實證明我信錯了人,我曾經全身心地依賴過你,事實證明我依賴錯了人。”
話筒另一面的傅沛令啞口無言,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傳到薄熒耳裏。
“你不是想挽回我,只是想挽回你頭上最耀眼的那頂王冠,如今這頂王冠已經跌落塵泥,你還要撿回去戴在頭上嗎? ”薄熒說:“到此為止吧,傅沛令。”
對面還是沉默,薄熒卻不再等待回答,直接挂斷了電話。
她打開鮮少使用的筆記本電腦,一邊以“薄熒”為關鍵詞在微博等各大自媒體上搜索,一邊新建了一個文件夾,神情冷靜地将一個又一個ID的發言截圖記錄。
被她記錄的發言既有惡毒髒污到難以想象這是一個陌生人對着另一個陌生人發出的詛咒,也有不分是非曲直、揚言薄熒無論是吸毒還是**都會愛護支持到底的宣言,薄熒面無表情地,冷靜又漠然地這些發言截圖下來保存。
她的心像是凍結的湖面,無論是和煦的微風,還是狂暴的雷雨,都再吹不皺一池春水。
寂靜無聲,仿若無人的客廳裏忽然響起了悅耳的門鈴聲,薄熒合上電腦後,朝玄關走去。
玄關的對講機屏幕上映着程遐冷漠的臉,如果薄熒有心,她可以裝作不在家的樣子,無視這門鈴聲,可是她連想都沒想,就按下了開門鍵。
現在在她面前站着這個世間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她為什麽不見?為什麽不迎?為什麽不緊緊抓住?
厚重的防盜門開了,穿着黑色正裝的程遐剛走進來,看見的就是薄熒站在玄關處彎腰為他拿拖鞋的情景,她習以為常的姿态,微揚的嘴角,以及起身後暗含欣喜的目光,都讓程遐恍然有種這是他的家,有人在等他的錯覺。
在片刻的怔神後,程遐臉上神色重回平靜,既然薄熒沒有問他為什麽會來,他也就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按響她的門鈴。
“吃午飯了嗎?”程遐平淡的聲音像是在問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我不餓。”薄熒說。
程遐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不會餓,但是會胃痛。”
他從薄熒身邊走過,徑直入了廚房,薄熒像條小尾巴,跟着他走進廚房,看着他望着除了蘇打水和牛奶雞蛋外空無一物的冰箱沉默不語。
半晌後,程遐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薄熒。
他神色依舊冷漠,一雙狹長眼眸黑黝黝的,不辨喜怒。薄熒剛要擺出無辜不安的表情,就見程遐啪地關上了冰箱門。
“我去樓下超市一趟。”他說。
薄熒立即笑了起來:“我也要去。”
程遐的嘴立即張開了,薄熒已經能夠想象他冰冷的拒絕,沒想到程遐頓了一下,似乎在思量什麽,再開口時,已經成了消極的允許:“随你吧。”
薄熒立即去拿了黑色的球帽和口罩出來。
扁舟臺超市是一間中型超市,因為已經過了飯點正值午休時間的緣故,偌大的超市裏門堪羅雀,薄熒連口罩都沒有用上,她跟着推着購物車的程遐,仿佛後院散步一樣不慌不忙地游走在目不暇接的貨架前。
“你想吃什麽?”程遐一邊巡視着兩旁的蔬菜水果,一邊冷聲問。
“都可以。”薄熒說。
“世上沒有‘都可以’這道菜。”程遐停下腳步,看向她:“你喜歡什麽,讨厭什麽,只有你自己才清楚。”
“難道程總會把自己的喜好放心地告訴別人嗎?”薄熒反問。
“我喜歡豆腐,讨厭魚。”程遐毫不猶豫地說。
程遐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她,繼續說道:“但是我會告訴你,那就蟹黃豆腐、木耳肉片、地三鮮、酸菜粉絲湯,飯桌上我每樣都吃,但每樣都不多吃,這樣一來,我既吃到了想吃的東西,你也摸不準我喜歡的究竟是哪一樣菜,這是策略。”
“而你是直接抹殺了自己的**,假裝自己什麽都喜歡,将選擇權交到了別人手裏,這是逃避。”
薄熒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她一言不發地看着程遐。
“你想吃什麽?”程遐再次問。
薄熒盯着他,半晌後從和他的視線對峙中敗退,開口說道:“……炒土豆絲、番茄炒蛋、蟹黃豆腐。”
聽到蟹黃豆腐,程遐微微一愣,這功夫裏薄熒已經從幾步遠的貨架上拿着一盒豆腐回來了:“是這個豆腐嗎?”她舉着水嫩嫩的豆腐問道。
程遐回過神來:“是。”
“螃蟹在那裏。”薄熒指着遠處的水産貨架說。
“蟹黃豆腐裏的蟹黃是指鹹蛋黃。”程遐說。
薄熒第一次聽說,怔怔地哦了一聲。
程遐推着購物車,很快買好了薄熒點的三個菜的食材,薄熒以為要去結賬了,程遐卻推着車走向了鮮果區域:“想吃什麽水果?”
“你呢?”薄熒問。
程遐頓了頓,回答:“柑橘。”
他剛剛的話只是給薄熒舉例,卻沒打算今後連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也和她用地下黨接頭似的複雜方式說話。
“我知道了。”薄熒笑了笑,快走了幾步去一旁扯了兩個塑料口袋,仔細挑了幾個柑橘,又到一旁的石榴貨架上選了幾個石榴和梨回來。
結賬後,薄熒對兩手都提着東西的程遐伸出手去,他沒有像薄熒預料的那樣斷然拒絕,而是将裝着豆腐和鹹鴨蛋的塑料袋遞給了他,自己留下了裝着水果等重物的袋子,薄熒拿到的袋子沒什麽重量,她在接手的瞬間忽然懂了程遐結賬後親自分裝口袋的用意。
回到公寓後,程遐脫下黑色的西裝外套,徑直入了廚房,薄熒跟了進去想幫忙,于是被分配了一個清洗蔬菜的任務。
清洗完蔬菜後,輪到了切菜,看着程遐幹脆利落的刀工和又細又均勻的土豆絲,薄熒這才知道程遐的“會一點”和她的“會一點”到底有多大差距,不過這也就帶出了一個疑問:
“程總從什麽開始自己下廚了?”薄熒問。
程遐把冰箱裏的雞蛋拿出來,在薄熒還沒看清的時候,就利落地連磕了三個入碗,他往裏灑了一點毛毛鹽,用筷子打散,做這一切的時候神情專注而平靜:“一個人住後。”
薄熒刨根問底道:“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住的?”
“十四歲。”程遐回答了她的問題,神色裏看不出喜怒。
程遐十四歲的時候,鐘娴寧已經去世了兩年,而薄熒八歲,帶着一身病痛在公立醫院裏接受最低限度的治療,徒勞絕望的等待死亡的降臨。他為什麽會一個人住,為什麽會改姓,這些薄熒都沒有問,她注視着在明亮的光線下面無波瀾翻炒土豆絲的程遐,忽然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同樣傷痕累累的味道。
薄熒忽然走上前,在程遐擡眼朝她望來的時候,伸手仔細地将他落到手腕處的衣袖重新挽了上去,程遐似乎很不習慣別人的靠近,但到底,他還是不躲不避地讓薄熒挽起了這只袖子。
“那只手。”薄熒極其自然地說。
過了幾秒後,程遐的右手才松開鍋鏟,伸到了薄熒面前。
程遐一動不動地看着薄熒動作溫柔地将随意推起的襯衣衣袖抹平,仔細折了上去。
“好了。”薄熒仰起頭,朝他邀功似的微笑。
“嗯。”
程遐重新握住鍋鏟,接着炒起了已經發出香氣的土豆絲,薄熒繼續用欣賞的目光看着程遐炒菜,一切如常,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卡文卡到想拿鞭子抽程總……就是你!就卡在你這裏!我要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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