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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和梁平一起走出茶樓後, 薄熒戴上了墨鏡, 在走進保姆車的短短幾分鐘時間裏,誰也沒有說話。

等到上車後,梁平默默啓動了汽車, 在駛出露天停車場時, 他掌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 開口道:“我沒有想到你會以秦焱的信息來作交換。”

薄熒望着窗外,沒有說話。梁平的目光從正前方移向上面的後視鏡,他看着薄熒平靜如水的側臉,壓低了聲音說道:“秦焱家大業大,你去和他鬥和蜉蝣撼大樹有什麽區別?”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薄熒輕輕一笑,毫不在意:“沒機會就算了,有機會的話……我也希望他能嘗嘗被當做棋子玩弄的感覺。”

“你小心一點,別惹火燒身。”梁平蹙眉說道。

“代言解約的事解決了嗎?”薄熒問。

“自媒體招待會後, 以M&C香槟為首的幾個品牌方就變了嘴臉, 先前還一刻都等不及,現在已經和和氣氣地讓我解決了不實傳聞大家再坐下來談了。”梁平嗤了一聲,諷刺地說。

“《她不在那裏》和《壞男人》的公映時間定了嗎?”薄熒忽然轉向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

梁平沒反應過來這之間的聯系, 愣了愣,答道:“雖然還沒定檔, 但大概的時間已經有眉目了。邊毓野心很大,第一部電影就瞄準了國內電影的兩個最高獎:金馬獎和金龍獎,按現在的制作速度來看, 這部電影應該能在明年的九月至十二月公映,正好趕上後年三月底的兩個頒獎典禮,至于《她不在那裏》,這部電影早就被預定了在戛納電影節全球公映,如果戛納電影節開展時孟上秋依然沒有醒來,到時會是戚容代他出席。”

也就是說,這兩部電影能否為薄熒捧回一座最佳女主角獎,最遲後年四月就會一清二楚。

“能和平解決就和平解決吧,代言截止時間在後年四月以前的合約可以繼續,超過這個時間的就解約吧,當然,續約不必再談了。”薄熒說:“新的工作也不必再給我接。”

“什麽意思?”梁平差點在車流中就踩下剎車,他強壓下回頭的**,又驚又怒地看着後視鏡中的薄熒:“你還真想要退出娛樂圈?!”

“我只是想要休息一段時間。”薄熒從窗外收回視線,平靜迎上梁平在鏡中的憤怒目光:“你不是也答應給我一段時間的假期嗎?”

“你休息的時間也太長了。”梁平聞言臉色稍霁,但依舊難看:“你是想休息到後年四月?将近兩年的時間你沒有作品,你拿什麽留在觀衆的記憶裏?這麽長的時間,圈子裏的局勢都可以洗個幾遍了!”

然而不論他如何說,威逼還是勸誘,薄熒依舊不為所動。

“随便你!”梁平憤怒地說,随即将目光從後視鏡中移開。

然而沒過兩秒,他感覺有一雙微涼的手臂從頸後纏繞了過來,梁平霎時僵硬,心髒在胸腔裏激烈跳動得像要爆炸。

薄熒的下巴抵在座椅頭靠的側邊,歪着頭看着強裝鎮定,面色卻一點一點紅得浸血的梁平,在青年這張平凡溫和、普通無奇的面容下,藏有一個截然相反、出奇狡詐自私的靈魂,然而在此刻薄熒的注視下,這個靈魂卻連側頭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之間隔着一個厚厚的座椅,梁平只感受得到她手臂微涼的溫度,她的手指卻搭在他失去控制、狂跳不已的心髒上,這是恰恰踩在線上,随時可能會過界的危險距離,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比直截了當的觸碰更讓梁平無法自抑。

梁平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後視鏡中似笑非笑的她。

“只要你想,沒有人能從你手中逃脫。”親口說出的話在這一刻響徹在腦海中。

也許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也是陷于蜘蛛天網中無法逃脫的一個。

“你會支持我的決定吧?”她笑吟吟地問。

“不然還能怎樣?”

“你還會背叛我嗎?”

“你說呢?”

梁平看着鏡中的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那雙微涼的手臂從他身上縮走了,梁平在感到放心的同時又感到一陣失落和悵然,但随即,他壓下了這股和理智背道而馳的情緒。

“美人計使多了會讓你掉價,與其用在我身上,不如用在程遐身上。”梁平的眼神冷了下來:“只有套牢了程遐,我才不用擔心休息這麽長時間後你的複出問題。”

薄熒安坐在後座上,望着他微微一笑:

“我會的。”

梁平說不出自己的心情是安心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如果你沒有其他安排,我打算盡快降低這次事件的熱度了,過高的曝光率會消費大衆對你的同情,滋生反感,對我們的長期發展不利。”

薄熒挂着沒有意義的微笑,将目光轉向了車水馬龍的窗外。

“……這件事,我們不必去收尾,讓它繼續發酵吧,真正因為事件曝光度過高而感到坐立難安的不是我們。”薄熒望着窗外,如冬夜結冰湖面的目光中只有平靜:“會有人替我們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第二天,光影工作室發布長微博,承認此前發布的照片不實,在向當事人薄熒道歉的同時,聲稱自己也是受了爆料人的欺騙,光影工作室希望雙方能坐下來好好協商,通過法律以外的途徑取得和解,并透露正在積極接觸薄熒方,願意以任何方式彌補薄熒因己方不慎而受到的傷害。

光影工作室發布的申明讓本就大幅傾向薄熒的輿論徹底倒了過去,僅僅就在三天前,薄熒還是輿論攻擊的對象,三天後,被唾沫星子淹沒的就換成了楊澤重和他的光影工作室,普羅大衆對楊澤重的輕率很憤怒,認為他不僅傷害了薄熒,還誤導了大衆成為幫兇。

所有人都等着薄熒的回應,當天零點,自出事後再也沒有更新過微博的薄熒發布了新微博,這條點擊量迅速過百萬的微博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只要應有的公道,別的你給不起,我也不想要。”

八個小時後,楊澤重于早上八點在光影工作室官方微博上發布了公開致歉視頻,承認自己受人蒙騙,将僞造的照片當做事實發布,為自己不謹慎的行為向薄熒致以最誠懇的道歉,視頻的最後結束在楊澤重臉色憔悴的一個九十度鞠躬道歉裏。

網絡上曾站在不同立場激烈對抗過的人們不約而同将矛頭指向了光影工作室,在讨伐楊澤重一類的狗仔們為了一己之私而輕率地将一個人的人生置于死地時,自網絡普及後就屢屢被提及的網絡暴力也再次被推上了熱門話題,曾經助纣為虐的普通人們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在招待會之前發生在薄熒身上的輿論攻擊,和十多年前發生在薄熒身上的暴力欺淩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他們這些不分青紅皂白,聽信了網上謠言而對薄熒群起而攻之的人又和那些迷信保守的偏遠小鎮鎮民有什麽區別?

一個普通的微博用戶在當天夜裏九點的時候發布了一張在醜聞爆發之初,于海南角市龍西大橋偶遇薄熒時用手機倉促間拍下的一張照片,這張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甚至因為沒有來得及聚焦而略顯模糊的照片在短短半小時後就登上了微博熱搜第一,照片裏的薄熒臉上沒有絲毫血色,連嘴唇都是蒼白幹裂的,夜風拂起她長長的黑發,掩映着她淚痕斑駁的半張臉孔,掩映着她那雙絕望惶然、在霓虹燈光下仿佛鑽石一般,閃耀着璀璨光輝的淚眼。

到了此時,人們一直所求的真相已經完完全全地擺在了臺面上,他們相信的**照片是僞造,不正當關系是诽謗,近親結合出身是謠言,而他們懷疑的福利院虐待、校園欺淩、随時都可能複發的重症卻是真的。

薄熒的媒體招待會之後,不論是為了一己之私還是仗義出言,陸續有著名的公衆人物為薄熒發聲,不論是最早和薄熒合作過《問仙》的女一號金薇玲,還是最近剛剛在《壞男人》裏結束合作的彭峰,他們都通過不同的渠道表明了對薄熒的支持。

在這場輿論之争裏,吃瓜路人占據了發聲人群的絕大多數,他們曾為戚容不平過,為薄熒憤怒過,為孟上秋不恥過,也曾以看戲的輕松心情觀賞薄熒如何墜落,也曾唯恐天下不亂地積極參與了不實醜聞的傳播,而真相逐漸大白時,他們手中的瓜漸漸變了味,從一開始的津津有味,最終轉為了滿口苦澀:

阿懸:“吃個錘子的瓜,聯想一下薄熒在《奇葩去哪兒》裏對海水和小孩的恐懼,還有最後一集沙盤測驗的表現,你會發現手裏不是西瓜,是能崩出血的苦瓜。”

風起秋冬:“再回顧一遍這短短一周內發生的事,依舊感覺眼前的一切超出了自己的接受能力,連我看過的最虐的虐文,都抵不上薄熒本身,因為故事是假的,薄熒受的所有傷害都是真的。”

藍色小魚520:“真的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我只要一想象那些殘酷的小孩把十三歲的薄熒逼到牆角拳打腳踢,強迫她看着收養的小貓被活生生溺死在自己眼前的場景,我就止不住地想哭。那些小孩到底是什麽樣的鐵石心腸,才能這樣惡毒地對待自己的同學?”

皮皮狗要努力:“至今為止,我們只從當時的第三者口中拼湊出了事實,除了最開始站出來的那個薄熒初中同學承認了自己的暴行并道歉,幾乎所有被人肉出來的加害者不是咬死自己沒錯就是直接否認曾參與施暴,他們越是如此,越是證明了薄熒當年受過什麽傷害。”

西瓜紅:“剛開始只是看好戲……現在覺得實在是太凄慘了……事到如今,我反而不希望再扒薄熒的過去了,就連我這個局外人看着都難受,當事人的薄熒再重溫過去又是什麽心情?”

melissa:“薄熒當時站在龍西大橋那裏在想什麽?是不是只差一點,我們就親手逼死一位無辜可憐的人?”

西瓜紅:“作為醫學生來科普一下珠蛋白生成障礙性貧血這個病,根據目前的爆料來分析,薄熒的這個病從程度上來分應該屬于中間型,通常情況下,沒有接受骨髓移植的珠貧中間型患者最多只能活到成年,而像薄熒這樣沒有經過骨髓移植卻控制住了病情的少之又少,可以算是醫學上的一個奇跡了,再專業的我也不知道了,畢竟不是主修這個,只希望她能早日找到合适的骨髓,盡早移植吧。”

狍子的頭發絲:“一開始還很懷疑,現在事實證明,我狍子的眼光是精準的,不論是薄熒還是林淮,被狍子喜歡的人都是好人。”

喵吃葡萄:“這場撕逼看起來是楊澤重輸了,但是薄熒也不是贏家。”

如果說網絡上的輿論傾倒還算是在衆人意料之中的話,那麽從央視新聞裏看到這次鬧得沸沸揚揚的薄熒事件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在楊澤重發布致歉視頻的第二天,央視早間新聞簡略播報了薄熒事件的來龍去脈,以楊澤重及光影工作室為典型,批評了現今存在的娛樂新聞工作者以博人眼球為首要目的的捏造證據、虛假報道,以及部分群衆偏聽偏信、以謠傳謠的不正之風,緊接着就是各大網絡平臺和有線電視臺對相關話題的強行降溫,薄熒在微博熱搜占據的六個爆話題轉瞬之間就消失了五個,還未播出的有限電視臺相關節目也緊急換檔或是大幅剪輯,網絡上最受認同的一種說法是說,此舉是因為上面傳達了要傳播正能量新聞的指示,所以各大平臺才會對這次事件緊急降溫。

如果說之前楊澤重和其光影工作室還打着等風頭過去後卷土重來的念頭,那麽當央視新聞的“捏造證據”、“虛假報道”兩座五指山壓下來,即使是再天真的人也該明白,“楊澤重”這個人,及“光影工作室”這個招牌,已經再無翻身之日。

在大多數人覺得大快人心的同時,也有一小部分人覺得疑惑,按照央視新聞幾乎不點評娛樂行業的作風,比這次性質更惡劣的事件以往也不是沒有,央視一直秉持充耳不聞入眼不見的态度,為什麽此次偏偏為薄熒事件發聲了呢?

秦焱沒有實時看到這一次的央視早間新聞,等他看到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從高檔小巧的黑色音響裏放出,清晰地傳蕩在逸博影業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裏,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裏播着央視主播五官端正的國字臉,秦焱卻看也不看,他的目光釘在同一張桌上的墨綠色超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一動不動。

如果真的和他推測的一樣,薄熒和那個人有血緣關系,那麽秦昭遠的警告也就來得理所當然了,其他人說要打壓逸博集團那是癡人說夢,那個人這麽說的話,逸博集團就是真的要元氣大傷了。

薄熒對那家人來說是恥辱,一個不慎就會讓他們淪為圈內笑柄,甚至斷送職業生涯,他們對薄熒沒有親情,只有忌憚,所以他們才會放任她在偏遠山區的福利院自生自滅,放任她進入娛樂圈這個渾濁的大染缸摸爬滾打,冷眼旁觀媒體發布編造抹黑她的黑料,但是一旦有人想要挖掘她真正的出身,他們就會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将那只伸向薄熒身後的手\雷厲風行地斬斷。

外間總經辦的助理在聽到呼叫的鈴聲後,立馬敲門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和他想象中秦焱一臉陰沉的畫面不同,這位喜怒多變的上司正撐着下颌看着筆記本電腦,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輕松弧度,讓走到面前的助理心裏實在摸不着底。

“秦總,您有什麽事吩咐?”助理恭恭敬敬地問道。

“我記得上個月收到了戶海市主辦的扶貧基金會慈善晚會邀請,邀請函還在嗎?”秦焱擡頭問道。

“還在。”助理不明就裏地回答。

“告訴他們晚會那天我會去,還有,再替我要一張晚會邀請函,避人耳目地送去薄熒那裏。”秦焱說。

“送去薄熒那裏……?”助理愣了愣,有些猶豫:“要說什麽嗎?”

“程遐和他的聯姻對象将會一起出席這次慈善晚會,去不去随她。”秦焱一笑,那灑脫的淡笑在中途加入了一抹冷意,變為篤定的冷笑:“告訴她程遐的聯姻對象是誰,她會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被我的女主角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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