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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長相很醜的小魚頭, 這是來自海洋的‘饋贈’。

如果平時不注意飲食和身體規律,酸堿不平衡, 這些平時難尋蹤跡的小魚,就會嗖的一下冒出來。

咲良從前也長過幾回。

有一次, 是因為平時就不愛吃蔬菜的她, 又很久沒有吃,被父母說了幾回都不聽,結果沒到一周,她就發現屁股上長了一只紅色的小魚頭,每天都在對她氣焰張狂地訓話。

那感覺太羞恥了,她把頭蒙在被子裏, 拒絕出門, 直到當時還是勝己哥哥的爆豪跑到她家,他憋着一口呼吸,仗着肺部功能不錯,把哇哇大叫的她從被子裏撈出來, 扛在肩上, 直接帶着她游了上去。

但是一出門後, 他就強行在海灘扒了她的褲子,冷哼着說請我到你家作客、主人卻不出現是幾個意思, 看不起我嗎?!只是屁股上長個魚頭, 有什麽好哭的。還好他只扒了一點點, 就松了手,看見嚣張的魚頭, 則比它嚣張十倍,直接從旁邊的沙子堆裏撈了一大坨黃色的海砂,硬塞進魚頭的嘴巴裏,一點不溫柔地逼着它吞了下去,把它也弄得啾啾地哭了。

于是第二天,魚頭就慌裏慌張地從咲良的屁股上,飛速逃跑。

看到這令人尴尬的東西,竟然又長到了自己的身上,咲良覺得委屈又難過,可轟先生卻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他大概是認為,人類的身體上能長出奇怪的海洋生物,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情景吧。

“這是海族軀體的一部分嗎?”繼而,理所當然的,半蹲在她腿前的轟焦凍問出了這個誰都會好奇的問題,他聽了咲良的話,沒去觸碰那只朝他噴口水的魚,而是從桌上拿了還剩下的半塊蛋糕,想要喂它,這也是陸地人見到魚頭怪的第一反應:“剛才沒有看到。是不是因為肚子餓了?”

咲良面紅耳赤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這種被心生好感的人看到這一面的感受,讓她特別後悔,最近不該放縱飲食;海裏的魚頭,和陸地的痔瘡一樣,是十分使人惱然的存在。可是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承認自己有問題又很困難,最終,騎虎難下的少女說:“有、有時候會出現吧……如果你很想喂,那我抓住它的魚唇,你來往裏面丢……它也許會喜歡吃蛋糕?”

“看來還是只挑食的魚”——轟的眼裏寫着這句話,他摸了摸那只被咲良按住的魚頭,而對于咲良來說,這就像是被人摸大腿一樣,畢竟從它粘過來開始,它就屬于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

轟對此毫不知情。

被喂食的時候,藍色的小魚頭,發出了令人耳熱的咀嚼聲音,而青年一眼不眨地盯着它,他看得那樣認真,這讓咲良感到有一股奇怪的熱氣直沖大腦,讓她心跳如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

“物似主人形,”吃到一半,轟說,“它和你的口味很接近呢。”

“嗯嗯嗯。”咲良滿臉通紅地仰着脖子,胡亂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等它吃完了半塊蛋糕,沒等轟說“感覺它沒有吃飽,我再去廚房拿一塊胡蘿蔔”,咲良就把自己髒了的外套和褲子抱起來,朝他深鞠一躬,“謝謝您的照顧改天我再來登門道謝但今天太晚了再不回家家長要擔心那麽我就先走了!”,然後踉跄地捂着腿,朝門口跑過去,就這麽直接溜掉了。

還在給蔬果削皮的轟:……所以,是不喜歡胡蘿蔔啊。

……

從轟先生的家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對今晚一言難盡的咲良突然想到,自己剛泡完澡,因為對月經還是沒什麽直觀的體驗,她出來的時候,居然忘記墊了……!

正這麽想着,下|體就突然湧出了一股熟悉的東西。

吃飽了正打嗝的小魚聞到血的味道,探出頭,好奇地瞧了她一眼。

咲良憤怒地一巴掌把它給拍回去!

——就是這只痔瘡魚!害得她都不好意思轉頭回去說“能不能給我一片”,她的臉皮本來是可以更厚的!

再掏口袋,咲良發現錢也沒了,手機都忘了拿。

那堆紙鈔可能是下午拿出來的時候,就不小心落到了地上,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會,感覺這個奇怪的月經還在一直流,咲良也有點想流淚。

它怎麽還不停下來,萬一待會,身體裏的血就被流光了又該怎麽辦?

不,既然是一個月就來一次,應該不會那麽過分……?

朝家的方向走,咲良咬住大拇指,專心思考。

時間有限,轟冬美沒有把所有的原理都和咲良講透,每個月都要面臨一次這樣的危險,想着想着,咲良突然覺得自己的媽媽真不容易,班上的女同學也很不容易,還有每天都在幫忙打理籃球部的女經理,她以後一定要對她們更好、更溫柔才行。

夜晚的寒風瑟瑟,只有盞盞路燈和被雲霧埋沒的星月照亮着道路,轟先生的家離她家距離有點遠,還好沒走太久,她就遇到了一個騎自行車的老爺爺,人看咲良一個人走的很辛苦,就大方地帶了她一程。

學校的事情,只能等明天和部長随便糊弄個理由解釋,抱着老爺爺的腰,咲良只是全心全意地祈禱着一件事。

——勝己叔叔千萬不要這麽早就回家啊。

爆豪勝己六點半就回來了。

周末的執勤工作,比平時要輕松一些,因為雙休日出來的人多,巡邏者的數量相應也會擴大——想到櫻暑假這段時間,一直在很努力地練習,爆豪就去超市買了不少她愛吃的菜,甚至破天荒在冰淇淋櫃臺站了半天,想了好一會,還是不情不願地拿了一盒高熱量的垃圾甜品。

草莓口味。

——就當是慰勞吧。

從小就一直在照顧這個孩子,爆豪對櫻的感情是很深的,而且從父母出國後,家裏就一直是他們兩個人;哪怕有些東西他自己一點也不喜歡,但為了咲良,爆豪也能勉強忍耐一下。

于是頓了頓,他又拿了一盒香草。

一種口味,肯定滿足不了那只貪心的蠢魚,最後又會抱着盒子舔,那種可憐兮兮的德行他看了就煩;還是他假裝自己也想吃,再随意吃兩口,就由她搶走好了。

買了七八種食材的料理,魚都是剛才海裏撈上來的極品,她愛吃的扇貝和海蟹,也是爆豪一只只挑了半個多小時,才拿去付費的。

七點的時候,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肴,爆豪勝己躺在沙發裏,漫無目的地換臺,就是不看運動比賽。他心想籃球就這麽有意思嘛,沒有個性的使用對決,他連看都懶得看,那家夥竟然還能沉迷到連回家都忘了時間?

八點的時候,櫻也沒有接他的電話。

爆豪忽然有些不安。

今天遇見的一個案子,就是關于英雄家屬綁架的事例,雖然感覺她不可能恰好就遇到這種事,沉默地坐了一會,爆豪勝己還是起身,給偵察科的同事和她在學校的老師,都依次打了電話。

同事大概看了一遍監控天眼,告訴他應該是沒事,可櫻的老師卻說,今天根本就沒有女籃的訓練,只有男籃!

——那櫻今天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

心知現在的小孩子非常難管,智商不高卻個個認為自己聰明透頂,爆豪把手機裝進兜裏,立刻穿衣服出門,從附近的游戲廳開始找。

他當然知道出久又偷偷給了她不少零花錢的事,在她回家的時候,稍微不經意摸一下她的肚子,爆豪就知道了。

但關于如何管教櫻,他也不是那種一管到死的性格。

——就讓她放縱,讓她知道對身體不好的事情做多了會有什麽後果,讓她以為瞞天過海騙到了他;反正最後還不是會哭哭唧唧地跑過來說自己錯了,年輕的時候多碰壁,是件好事。

他就是這麽一路過來的。

離開了游戲廳,爆豪又開始在小吃街找,最後是幾個他們常去的游泳館。

九點多的時候,電話仍然打不通,深吸一口氣,爆豪決定,如果她不是被綁架或者遇到危險,只是又不知道在哪裏玩忘了的話,他這次要把她的屁股打得皮開肉綻才行!!!

決定先回家再去聯絡一下同事,但剛走到公寓的門口,爆豪勝己就看到,有個小小的身影,正縮在觀賞植被的臺子裏,無精打采地抱着雙膝,似乎在等誰。

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那個家夥動了動。

爆豪微微地眯起了眼。

明天上學給她請假——

“嗚哇哇哇哇哇!!!!!”

咲良朝爆豪勝己的地方飛奔了過來。

她跑得有點一瘸一拐,撲進他懷裏後,就開始哭,但這絲毫不能熄滅他的憤怒,還有剛才的焦灼,高大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衛衣,汗珠滾得滿臉都是。

欠揍的小鬼!

他把扒在自己身上的櫻從後面揪起來,正要開揍,卻突然感覺褲子上沾了什麽東西。

——是血。

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咲良還在假嚎,她真心不想挨揍,可是哭着哭着,她卻發現,勝己叔叔不說話了。

“……誰讓你受傷了,”爆豪此刻的聲音,如同被壓抑的火山,神情陰鸷的男人極力地壓抑着自己的戾氣,他的手緊緊地按在櫻的身側,甚至在她的背後拍了兩下,口吻是如此平靜,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告訴我。”

咲良搖搖頭。

“不知道?”應該想到這個情況,畢竟她只是個小傻子而已,這種事也不能對她有什麽期待。

于是青年将她橫空抱了起來,“我們先去醫院,好好聽醫生的話做檢查,回家有好吃的東西……”

“勝己叔叔,這個叫月經。”

少女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搖搖欲墜、即将爆發的他。

“女人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會從子宮和陰|道流出來,但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只是一個正常的生理現象。”

咲良抱着他的脖子,“第一次受涼後,大量出血也很尋常,不必大驚小怪——這是剛才那個老爺爺告訴我的。”

爆豪:“啊?”

本在想不管是誰讓她受傷,老子明天就去弄死他的爆豪勝己呆在了那裏。

“………”

“這是長大成人的證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聽說有些人還會特意為了它慶祝。”咲良心虛地用聽說掩蓋了真相,随後,她湊在爆豪的臉頰旁,親了一下:“所以不用擔心啦,我都不害怕了,勝己叔叔也不要害怕!”

夜色之中,被瑩瑩的月光照耀,那張咫尺可觸的臉蛋,是女性特有的柔美。

神志恍惚地點點頭,抱着她朝家裏走了半天,二十多歲的爆豪勝己,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

櫻……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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