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夜之間變成大人的方法, 咲良是知道的。
青峰那麽多本小黃書,金魚腦子也記得住。
但是……
她頓了頓, 嘴巴裏嚼着美味棒,看了眼剛才開口的高大少年:“我記得, 你那裏還沒有發育好吧?”
“啊?”
“我是說, ”咲良不去接他的話,而是張開空着的另一只手,向內合攏,做了一個紫原常常會使用的動作,捏爆。
咲良用食指劃過光潔的手背,一個淺淺的十字架劃痕出現, 紫原的神情微僵, 有些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因為,他聽到她慢慢地說:“不如赤司。”
……
就算海裏的生物會定期求偶好了——那人類,可是三百六十五天時時刻刻都在發|情的動物,好意思說別人麽。
真誠地問了一圈後, 咲良發現, 還是海族的少年最棒了。
溫柔纖細, 而且沒有種族代溝,不會像人類男性那樣炫耀自己, 很适合成為認真交往的對象。
話雖如此, 但喜歡一個人, 和想要和他在一起是兩回事。咲良打算先問問同族少年能不能接受異地戀,和青峰一起每天給她發郵件, 不能的話,她還是等高中再尋找自己的翅膀吧。
擅自把‘喜歡’和‘戀心’這些情緒随意地弄混,從被部長打開某扇門後,咲良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心态,并且覺得陸地的人類真有趣。
直到給部長開送別會的那天,這一切,瞬間就被咲良全部抛到了腦後。
因為部長說——
“關于溫泉的事情,我查過了。”他說,“還有你的胞衣,在美國的科研院,這些都備有專門的研究小組,說不定可以解決。我可以陪你去拜訪我父親認識的熟人,如果你能接受的話……”
虹村頓了頓,他很認真地問:“所以咲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國?”
……
這是個歷史級別的兩難選擇。
留在國內,熟悉的空氣,認識的人,依賴的存在;這都是咲良不可缺少的、人生的一部分。
可是,連身為學者的父母都拿這種胞衣被性激素影響的現象束手無策,如果部長說的話可行,她就能真正地回到大海裏了。
陸地是很好玩,人多熱鬧,東西又好吃,可是她更想回家。
大海才是咲良的故鄉。哪怕只抱有一絲希望,她還是想試試看。
距離二年級的結束仍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在IH大賽上,帝光前所未有的出色表現,讓這些二年級的正選們,贏得了史無前例的關注。
原本奇跡的世代,只是一個用來調侃中學生的稱呼。
但當這個稱呼被印刷成黑色的文字,刊登在出名的報刊和網站上,被業界口口相傳時,比起玩笑,它卻真的變成了一個傳奇。
從外部來看,他們都是一些了不得的孩子,假以時日,或許能達到當年神奈川湘北的巅峰。
可內部,漸漸發育壯大的隊伍,卻各自有了一些別的想法。
籃球比賽,訓練勝負……從二年級的某一天開始,青峰就開始隐隐感覺到,想要戰勝任何人,于他而言,都太過輕易了。
不知為何,對手的動作總是那麽遲緩,換球防守的心思一望便知,過球和卡位不能再輕松,進球簡直比呼吸還要簡單;當曾經最強的對手,也變得如此孱弱後,青峰突然,就對籃球失去了興趣。
如果一直努力下去,結果是更加無趣,那麽這項他所熱愛、為它拼勁全力的運動,最後能帶給他的,究竟是什麽?
這是個不能細想的脆弱命題,答案,大概是無解。
連曾經和他不分伯仲的紫原敦,在青峰的手下,也沒能堅持多久。
而與他相反,雖然忙着調查和咨詢,甚至為了弄清楚是否可行,咲良很有幾次,都只是匆匆來學校上課;但對于社團活動,她還是很用心地在參加,要實現和勝己叔叔約好的“好好完成自己的比賽,不然之前的用心都只是白費功夫”,籃球訓練從來沒有一次拉下。
察覺到青峰的疲感後,她考慮了一段時間,就決定,把屬于自己的某個機會讓給他。
之前的青少年錦标賽,還有老師流川楓的指導……這些千載難逢的指标,咲良全部将它們交給了國中最好的朋友。
當她帶着哈欠連篇的青峰,‘偶然’地遇見了在某個籃球場打球的NBA球員,一場比賽,後者沒怎麽盡力、便讓前者知道了籃球的阚值,不在于縱向的極限,而在于橫向的無限可能。
良師益友才是人生進步的指南針,一味地放縱自我,最後只能得到毀滅。
少年充滿了熱血向上的動力,還把之前普通的“制霸全國大賽”目标,變為“制霸加州錦标青少年賽”,不再把自己局限于死胡同的他,又一次沉迷于最喜歡的運動,變成了單純的籃球少年。
他甚至不怎麽再纏着她,問那天的吻到底是什麽意思,而是換了個方式,讓她陪自己沒完沒了的練球,還抱怨她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反正數學頂天了三十分,不如和他一起努力,朝未來的明星球員前進,他們倆去好萊塢(青峰誤以為NBA訓練營在是好萊塢),成為國際巨星。
可名額只有一個,大家看着青峰進步神速,自然滿心想要追趕,可越是努力,就越難以靠近;這種突如其來的鴻溝,着實令少年們心情沮喪。
而問過青峰原因後,他自然是大方地告知,還毫無隐藏地将學到的技巧,教給同社團的朋友。
但誰也沒有料到的是,這樣可以促進相互進步、學習的天梯,卻為另一件事,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對青峰羨慕嫉妒恨的只有普通球員,其他同樣在飛速成長、理解能力相當的正選,只是覺得他說的套路很新奇,能讓人得到不同的啓發;一時間,籃球部的氣氛變得很好,哪怕比賽變得越來越無趣,可相較之下,彼此的進步也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中,不斷得到提升。
全中賽上,帝光VS鐮田西的決勝,不管沒能從他們手裏拿到一次球的對手如何失落沮喪咒罵,早已被打開新視野的帝光正選并不在意,他們贏得光彩磊落,是努力的結果,對方的表現并不能左右什麽。反而是咲良一直在頻頻發呆出神;因為在昨天的讨論中,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離開勝己叔叔的決定。
……
………
做下這個決定,對她來說,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
可是,如果一直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生活下去,像虹村說的那樣,其實并不好。
如果是時日太久,咲良一定不會去的,可暫時的分別,是為了變成更好的自己——想到這裏,咲良又覺得這是部長嘴裏,“人生必須的修行”了。
再不舍,她也要加油。
在全場為帝光的二連勝歡呼的時候,咲良看到了一個金色的腦袋,被一頂棒球帽遮住。
咲良一直覺得它的手感刺絨絨,發型也帶着很不服輸的味道,和本人的性格倒是有些相似。
他冷靜地坐在那裏,托起腮,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打比賽最厲害的人還是青峰,他一個人就進了七十分,此刻正開心地舉起獎杯,掄着她的脖子,蹦跳歡呼;順便對diss他是魔鬼的敵人做了個鬼臉。
遠遠的,觀衆席上的青年像是不太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而看到他的動作,咲良頓了頓,和周圍染上觀衆亢奮情緒的隊友不同,她有點想哭了。
……
“早飯要按時吃,不許睡懶覺!”
“嗯。”
“每天必須跑步兩小時,我會看數據的!”
“好。”
“不要總是随随便便地麻煩別人,學習給我落下你就等着回來挨揍……”比起平時動辄不耐煩,多說了幾句,說的咲良開始眼淚汪汪,連嗯都嗯不出來了,只是抱着他磨磨蹭蹭,他才像是恍然察覺自己有點用力過猛似的,及時地止住了口。
“安檢的東西……帶齊了吧?”
“帶齊了。”咲良最後踮起腳,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她這次是打算以女孩子的身份去的,所以出發前,又買了很多裙子,争取回來就變成媽媽那樣的大胸美人!——反正想變得有女人味嘛,多穿裙子就可以了,穿一條就可以加一分,滿一百分就能變成大歐派,她目前是這樣想的。
把咲良委托給一個單薄的少年,對爆豪勝己來說,自然是如何不可能的;所以他也找好了在國外的相關朋友,再加上咲良的父母,同樣有海外的海族親人,據說住在西海岸附近,辦手續便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可惜他身份敏感,不能随意出國,不然和咲良一起去,也不是什麽難事。
又拖拖拉拉了好久,臨別之前,咲良又忍不住去抱了抱他,離開從小陪伴的人,對她而言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行了,別人在等你。”爆豪彈了下她的額頭,見她的藍眸裏還是溢滿了眼淚,他深深呼了口氣。
“真麻煩……”
爆豪啧了一聲。
頓了頓,他難得溫柔了一次。
青年湊過去,用力地在上面又親了一下。
“好了,滾吧!”
他說。
咲良被囑咐下飛機就開手機,依依不舍地滾了。
………
咲良從來沒坐過飛機,還是頭等艙,她以前出門都是游過去的。
故而虹村修造大早上起來,如今已經陷入昏昏欲睡的時候,她還有些興奮地扒着窗戶,朝外認真地眺望。
……什麽也看不清啊,就是白雲和一點藍藍的顏色,那些拍到好吃的鳥的人,都是騙子。
天空的顏色,和大海的顏色有些相近,咲良突然想到外國的海族親人。媽媽說,他們和自己不一樣,都是真正的人魚;不論是單尾巴,還是雙尾巴,都很漂亮哦~
離別的悲傷在少女心裏慢慢散去,換來的是強烈的好奇心。
——雙尾巴的人魚,聽說個性都很強!
她繼續把臉貼在窗戶上,睜大了眼睛朝外看。
“小朋友,”忽然,後面有個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在看什麽呢?”
咲良回過頭。
是一個長相普通,但氣質卻很柔和的中年大叔。
咲良:“哦,就藍天……天………”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
“*人魚捕捉完成,可以收工了。”
剛才那個輕柔的聲音,瞬間變得冷硬,“不要妄動,造成其他不必要的損失。”
“嗯。”
冷淡低啞的男聲從頭等艙的另一側傳來,深紫發的紅眸少年,動作粗暴地将後排金發碧眼的混血拖了出來,他淡淡地說:“剛才他要叫,我就順手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