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咲良抱着柔軟的白枕頭, 走到幸村部長的旁邊,他正在看書。
她頓了頓, 有些遲疑地問:“部長,我真的可以睡你家嗎?”
幸村轉過頭, 去看這個借住的後輩。
個頭只有一米六多的少年, 睜着那雙藍澄的眸子,好奇地看着他;剛洗好的頭發正順着發梢向下滴水,睫毛軟軟的,匆忙穿好的長襯衣,露出了一些精致的鎖骨,就像只無辜的小動物一樣。
“可以啊, ”幸村合上書, 在咲良的頭頂輕輕地敲了一下,“本來就是為了這個,才帶你回來的。”
擔心白天遇到的事情會造成連鎖反應,雖然他也不清楚, 那個男生會激動成那樣的理由, 雖說最後也請了保安直接隔離, 應該不會有危險;但就這麽放任轟櫻一個人回家是不行的,他的家長不在, 萬一遇到事故, 那就很麻煩了。
讨論了一番後, 他們還是決定,讓後輩先住到他家。
因為——
幸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因為明顯,這個可愛的後輩最崇拜他呀。
“那我們馬上就睡!能關燈嗎?”咲良打了個哈欠,“我真的好困。”
“頭發先吹幹吧。”幸村說着,就起身去拿了吹風機。
轟櫻雖說是海族,但總是給他一種傻傻的毛絨幼崽的感覺,就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連吹頭發,都顯得笨手笨腳,和他家裏的妹妹一樣,不小心還把發稍纏到上面,一看就是很少會自己做這些的類型。
觀察了一會,幸村有些看不下去他的動作,于是,在吃了部長媽媽的飯、用了部長家的浴缸後,咲良又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享受着部長給她吹頭發的特殊待遇。
——明天去學校,這絕對能和切原吹好幾天!讓他羨慕哭!
在洗澡的時候,咲良本來的想法,是要和他妹妹一起睡;在說話的上一秒,她還打算問現在過去早不早。但臨到關頭,她卻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是男孩子?
那句“部長,我去你妹妹的房間”的這句話,被她險險地收了回來,不然一旦說出口,她必然會很慘;部長看似很溫柔,實際,他可是一個不好惹的人。
關了燈,咲良習慣地鑽進有人的被窩,她晚上一直都是和焦凍叔叔睡的,因為身體偏涼,一個人睡總是會半夜冷得發抖;所以她這一年來,都很習慣被子裏是暖暖的。
不過在家,只要睡覺,咲良都會抱着轟的胳膊,或者縮在他懷裏,這裏卻有點不好意思——
黑暗中,兩人一人一邊,靜了靜,咲良問:“部長,你習慣嗎?”
“……”他還沒睡着啊。
幸村的枕邊,一直被一股好聞的花香包圍,所以他正在思考那是什麽味道。或許是風信子,也可能是月桂和忍冬——都是他平日在園藝部最常培育的花類,平時只是淺淺淡淡,這會卻格外濃烈,甚至有種身處于花園的感受。
“睡不着,”溫潤好聽的聲音道:“我其實不習慣和別人同床呢。”
“這樣……我倒是挺習慣。”
咲良想說是伯母這是讓我進來的,她還很高興地說家裏客房裝修太好了,每次弦一郎來,精市都毫不客氣地讓人家住客房,一點也沒有青春就是要同床聊天的感覺;看到弦一郎那孩子臉上的失落,她都不滿意呢。乖乖聽了部長媽媽的話,咲良才接過那個枕頭;不然,她也更願意和幸村部長的妹妹、那個漂亮可愛的小蘿莉睡覺,她抱起來肯定軟綿綿的!
“……诶?”幸村聽了她的話,倒是有些驚訝,“你這麽大了……還在和父母一起睡?”
“是叔叔。”咲良把臉轉過來,發現對方是正面的标準睡姿,就朝那邊挪了挪:“我每天晚上都和他一起睡的,因為我怕冷;說到這裏……”咲良禮貌地問,“你的房間也好冷啊,我可以抱着你嗎?”
“诶?”幸村少年一下子愣住了。
只是一起睡,其實已經很越過他的底線,因為他是那種非常注重個人隐私的人;以前試過和真田同床,結果對方打呼嚕,弄得他半夜只能去陽臺看月亮,從那以後,他就更加不喜歡和人過于親密的動作,哪怕雙方的關系再好。
今天晚上,也是完全把咲良當作小孩子——他的妹妹,幸村奈奈那樣的孩子,才覺得沒關系。他倒是可以抱着肉嘟嘟的奈奈睡一夜,但後輩的話……
咲良的語氣實在太理所當然了,就好像他并不認為這是一件不應該的事情,比如兩個十幾歲的少年抱在一起睡覺什麽的。
反而是他這邊,被忽然這樣一提,臉上卻有些發燙,仿佛對方說了什麽很不得了的事。
幸村想,這一定是因為,咲良總給他一種…
長大了的、奈奈的感覺。
借了一只胳膊過去,被對方滿足地抱住,還蹭了蹭;他這邊完全睡不着,就又想到了一個新話題:“白天那個人,你真的不認識嗎?”
攔住他們的高大少年,先是不敢置信地抓住櫻的手臂,在那裏站了好一會,死也不放手的同時,還露出了一副想要哭出來、可卻像是已經不會哭了的表情——而且連名字也對得上號,這讓他有一瞬間的猶豫,心想對方是不是真的認識後輩。
可他實在是太粗暴了,櫻也被吓了一跳,很不舒服的模樣,所以最後還是找了安保。
“……那個人啊,”沉默了片刻,櫻的回答卻有些出乎意料。“我想,我應該是認識的。”
“可你……”
“嗯,但是不認識比較好。”幸村聽他慢慢地這樣說:“因為,看到他的時候,我的心口會有種很難過的感覺。我之前,在國外的時候生過病,記憶也有過缺失,給別人添了很多麻煩——尤其是我叔叔,他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着我。說實話,我媽媽和我爸爸,都沒有他對我那樣的關心,因為我們海族,和人類…在這方面是有些區別的。醫生說我盡量不要去花心神,在以前不記得的事情上面,他這些年一直在為我費神,連自己的工作都拖沓了很多。”咲良眨了眨眼,“這次回來,聽認識叔叔的人說,他這兩年,連家人都沒怎麽聯系過,就是因為我。我覺得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真的。”
“也對,能被忘記的人和事,一定是因為不夠重要。既然不夠重要,其實也沒關系。”幸村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情緒,“還是眼前的最重要啊。”
“咦,前輩,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咲良捂住被彈的額頭,“我只是開玩笑嘛。”
“躺在一張床上,就不要這麽開玩笑了,”旁邊的少年悠悠地說,嗓音裏還帶着些散漫的味道,似乎早已習慣,聽了也不驚訝。“不然像這種事,哪怕只是被新聞社知道你來我家住,麻煩就很多。”
“具體的?像是被讨論攻受這樣?上次丸井前輩看的那個雜志嗎?……記得被你沒收了。我記得部長是——”
“唔。不管那些人怎麽寫我和真田,還有其他人,和櫻的話,我一定是上面的那個。”
“太篤定了,不認可!……而且部長會知道這種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是嗎?”幸村的态度落落大方:“就算我是神,看到自己的臉被畫在18禁漫畫裏,也會去翻翻的,而且我還會生氣哦,沒想到吧。我會再拜托柳生,讓他把新聞社的經費扣一半。”
“部長若無其事地說了很可怕的東西哇。”
“哈哈,有麽……”
兩人就這麽一邊聊天,一邊醞釀困意;可能是部長的聲音太過溫柔,像是月光那樣清清淡淡,和他在賽場上殺伐果決的态度截然不同。聽着聽着,咲良漸漸就犯困了,今天受到的驚吓,被可靠的前輩漸漸安撫;迷迷糊糊的,她不滿足于只有手臂,就朝那邊習以為常地磨蹭了過去。
幸村無奈地被人抱着腰,雖說眼皮也有些發沉,但這樣可是完全睡不着的,“櫻,太近了。男性之間這樣做,可是不太好哦。”
“呼……”咲良已經快睡着了,她把腦袋擱在對方的胸前,又蹭蹭——雖然有點太瘦了,可味道很好聞。
聞言,她便無所謂地說:“沒關系,反正我是女孩子。”
幸村:“……?”
太無恥了這家夥。
少年當然是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第二天到學校,一切都挺好——咲良原本是這麽以為的。
可是下課的時候,她只是去走廊往身上澆點水,保持濕潤,這個季節有點幹燥,卻被人從拐角拖了過去。
是昨天那個很兇很可怕的男生!
他不知用了什麽辦法,能從立海大的校外溜進來,還準确地找到了她在的教學樓樓層。
青峰是一個個拿着她的照片去問那些女孩子的,他還向同在神奈川的黃濑涼太,讓他想辦法,借了一套這裏的校服。但對方問他是為什麽的時候,他卻沒有回答。
西裝長褲被少年別扭地穿在了身上,他太久沒穿這種東西,只是随便套了下,就急着過來,精瘦的腰腹隐隐露出了形狀漂亮的人魚線,兩條大長腿和褲子不配型,小腿的肌肉幾乎鼓爆了出來。
“我……”少年擰緊了眉頭,凝望着她的眼眸,在那之中,對自己展露出的陌生情緒,幾乎讓人胸口疼得無法呼吸。
但經過了一宿的考慮,各種想法沉澱過後,他反而顯得平靜了許多。
“咲良,”昨天遇見的少年這麽對她道:“我不管這幾年,你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已經十八歲了。”他十分專注地望着少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不帶任何玩笑的意味:“跟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