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伴随着一聲清脆的嘩啦響聲, 璃面厚重的水箱,被人從外到內打破——
少年手裏的利器, 散發着淡淡的寒光。
他頓了頓,便将其随手, 就丢到了拍賣會桌尾一端, 堪堪就是那個主持司儀的正面,驚得對方心頭一跳!
“………”
緊接着,用一條柔軟幹燥的大毛巾,赤司征十郎将撈起來的少女,從頭到尾整個地包了起來。
“……赤司少爺?”
有人如此遲疑地問道,周圍也隐隐, 出現了不算小聲的議論, 為剛才的執竿贏家,也為他此刻突然的動作。
他們不理解他的行為。
就算拿到了暫時的拍賣權,他要做的,也應該是靜觀其變;這才是拍賣會的正規流程。而不是令人猝不及防地、直接就那麽敲碎了貴重物品, 那個放水的精燒器皿, 為了配得上裏面的人魚, 造價是絕對不低的;而且,赤司少爺還是一副…她已是所屬物的态度——
這種行為, 未免太過失禮, 完全不像是成熟穩重的赤司繼承人所為。
赤司沒有理會他們。
恍若未聞的少年, 先是把咲良從裏面露出來的腦袋,又重新塞回去;随之, 他半坐在少女的身邊,當着現場将近百人的面,開始給她擦頭發。
他仔細的态度,就像是對待一只剛破殼而出、搖搖晃晃的雛鳥,動作輕柔又很小心;濕漉漉的水痕,從毛巾被浸透的地方滴落而下,漾起一片小小的痕跡。
但是他的手,到肩部的位置後,就停下來了。
海族是不需要像正常人那樣擦拭水分的,因為胞衣會吸收,然後自己慢慢幹掉。
關于這件事,還有海族的很多常識,他都十分了解。
可是,頓了頓,他仍是繼續朝下,去擦她手腕被勒紅了的部位,還有赤|裸的腳踝,有些淤青的地方。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慢。
但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呼吸幾乎是停滞的狀态。
咲良被這個身着黑色正裝的少年半摟在懷裏,剛才匆匆被他用毛巾裹住,只能勉強看到他秀氣的側臉,薄唇緊抿,不過……也只是驚鴻一瞥而已。
咲良又去望了望他,從自己的角度來看,他瑪瑙石般鮮紅的眼眸裏沒什麽情緒,反而顯得十分平靜。
不知為何,咲良就忽然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眼睛。
“總覺得,這邊應該是金色的?”
少年微微一愣。
她……竟然是還記得的嗎?
———
把少女大致擦了一遍,赤司将她抱了起來,準備帶咲良回自己的休息室。
“等一下,赤司少爺??”有人攔住他,“您這樣,是
否有些不太好……”
太詭異了,他想,就算人魚再如何罕見,少年的态度,也有些不對勁。
這到底是——
“讓開。”
開口的人,正是拍賣的主辦方,他本來有些不解;可當擡起頭後,聽到少年的話,他卻一愣。
“赤……”
紅發少年直直地盯着這個人,眼底連一絲熱度都沒有。
他捂住少女的耳朵,輕聲道:“你們都該死。”
………
更衣室裏鋪着雪白的絨毯,踩上去感覺不到冰冷的地板,咲良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是光着腳的。
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件事後,她就又想回頭去穿鞋。
不過本身,游輪的樓梯間就有些窄小,她又不太習慣穿長裙的這種操作,況且裙子上面還有不少白蕾絲和繁複的紋邊;一回身,她的左腳就踩在裙邊,右腿則差點被扶手下面的橫欄絆崴,要不是身姿矯健地一口氣把裙子抱住,然後原地一跳找到身體平衡堪堪站穩,十有八九就是從樓梯滾下去的命運。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穿漂亮的裙子這種事,還是要慢慢習慣。
畢竟她以後可是要穿超短裙的!
從那個她就差一點能砸破的大箱子裏,被奇怪的魚網撈起來,這原本是次令人很不愉快的體驗;但是抱她來休息、找衣服給她穿的這個少年,倒是還不錯。
再者,他似乎也是曾經認識她的人。
——要不要放過他呢。
咲良走到樓下,他正安靜坐在那裏。
聽到響動,他立刻側過頭,看向咲良。
而與此相對,另一個的紫灰發少年,也同樣在望着這裏;他像是有些好奇,卻又秉着矜持和莫名的遲疑,沒有開口。
咲良坐到那個紅發少年的身邊。
“……”他微微偏身,視線在她的身上打量了幾番,眼神柔和了幾分,正要開口——
“噓。”
咲良捂住他的嘴巴,觸碰到的地方,有點幹;想到對方給她擦了頭發,很關心自己的樣子,咲良便有些認真地說:“跟你說我新學到的知識哦。這裏容易幹的話,可以去買唇膏。”
“噗。”
被她提意見的少年沒有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但對面的男生,卻微微彎了彎唇。
海族少女,果然……
很可愛啊。
咲良看他,道:“你也坐過來一點吧。”
“哈?”對方愣住,“為什麽?”
“因為,”少女霧蒙蒙的眼睛眨了眨,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可愛的笑意,她說——
“要海嘯了哦。”
………
漫天撲來的蒼藍巨浪,洶湧澎湃,冰涼的海水侵透甲板,越洋而來的陣陣潮波,幾乎要把這艘豪華的游輪掀翻!
驚恐的人群如螞蟻般四處流竄,尖叫的女聲,還有痛惜愛藏進水的氣憤;但很快,那些人也沒有心思關注這種事情,因為在堪憂的性命面前,身外物毫無意義。
整艘游輪,如同撞擊冰山崩裂的泰坦尼克號那般,一頭朝深海之中緩緩地傾斜,人們站在甲板的另一頭,驚慌失措地抱着護欄,擔心下一秒,自己就将要被滔天的巨浪掀卷——
而咲良正坐在同族人的肩頭,和那兩個少年一起,無聲地看着這一幕。
“……”
因為媽媽豪爽地說,游輪弄壞他們賠,但一定要這些人嘗點教訓,所以就毫不客氣地派族人掀翻了這搜游輪。
那些剛還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卻幾乎被吓哭,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也有人面色慘白——無一例外,都是參加了拍賣的人。
“然後,要把他們也裝進籠子裏,就是那些舉牌子的家夥;其他人,在剛才已經通知撤離了。”
族裏一向沉着的木歷大叔讓咲良坐在他的兩肩,他的聲音十分雄渾,“欺負我們的小咲良,這可不行!”
“就是,陸地的人,全部弄死!”
“嗚哇,那個太殘暴了,我不喜歡人類男性的味道,弄死豈不是海裏全是血?”
“小咲良,我讓你給我帶的土特産呢?你忘了~”
“啾啾啾……這個男生好重,我背不動……!”
咲良無聲地看着,她覺得這些人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把自己丢進海裏。
陸地上,可能沒人了解海族的能力;但其實,海族,是可以在水底溝通的。
只要稍微哭一下,附近的族人,就能聽到。
唯一可惜的是,綁架她的那個幾個人,在交接後就離開了,不然,咲良一定——
要讓他們被鯊魚咬一次!她這次還特意叫了幾個關系挺好的熟魚群的!!!
………
關于人魚的拍賣會,最終以狼狽收場。
那個紅發的少年,雖然看起來很想和自己說話,但是被随之趕來這裏的人找到,他們一副焦急的模樣,似乎想确認他的人身安全,于是他只能暫時離開。
而另一個無事的少年,也是如此。
咲良和族人進行了熱情的交流後,發誓“下次絕對會帶好吃的特産”,準備同他們在海與陸地的交界處告別。
——不是所有海族,都能內心無恙地接受登岸的這個行為,他們大多數,都覺得陸地人很奇怪;和陸地不了解海族一樣,是無法相交的水平線。
故而,一般都會選擇在大海度過一生,咲良的媽媽也是一樣。
現在,她是族長了。
她這次并沒有離開,而是陪咲良一起,在等待接她的人。
“……你不想回家。好吧,你要是不想回家,我也同意。但是,不要再在這裏蹉跎太久了,你是下一任海族大祭司的繼承人,還是快些找一個可愛的男孩子,聽話的就行,最好會做家務,而且性格溫柔——我覺得焦凍那樣的就很不錯,當然,勝己也好。”
“……勝己?”
“對啊,那孩子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呢。”
海族的現任祭司絮絮叨叨地說着,一邊給咲良擦掉她臉上沾到的泡沫,這是剛才游艇閥門被她一拳砸爆後,從船上流下來的東西。
咲良歪頭:“不,我是問——你怎麽知道勝己?”
……記得之前,媽媽好像也提過一次;難道她視奸了自己的手機漫游記錄,知道她談戀愛了?
族長頓了頓。
她突然想到,勝己和她說過的那些事情。
于是,沉吟片刻,她溫聲說:“那,咲良告訴媽媽,你是更喜歡焦凍,還是勝己?”
咲良:“差別很大啊,你讓我怎麽說?”
大祭司:“不,不論身份的話,就說你最喜歡誰好了。”
咲良:“我……”
她正要開口,卻聽到門的那邊,傳來吱呀的推門響動。
兩個步履匆匆的人,同時出現在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