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戰狀是激烈的。
因為這次, 轟還手了。
而還手的結果是,他們雙雙進了醫院, 而咲良也得以被送到了綠谷家,暫時寄住。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 綠谷要負責每天接送咲良上下學的任務, 哪怕為此推掉一些事務所的工作,或者面臨被立海大的學生們成日圍觀的命運,從第二次綁架事件後,礙于身份的接送也正式升級為明面的日常。
綠谷的脾氣很好,又是國民偶像,這樣說真的一點也不誇張——在民意調查, 他受歡迎到什麽程度呢, 就是日本平均每十個人裏面,不分男女老少,都有一個木偶的粉絲。所以也難怪被一堆年華正好的學生們包圍,來接人反而弄得像是開他的演唱會, 他也只能無奈地苦笑着拿筆了。
而從這之後, 咲良的名頭, 也同樣在立海大盛傳了起來。
“聽說,櫻君的叔叔是木偶!”
“不不不, 明明是轟先生!”
“才怪呢, 肯定是爆心地, 那個超兇的——”
諸如此類的争執不斷,但自這以後, 不光是在班上,連網球部,轟櫻的地位也如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了起來。
上次的小小懲戒後,幸村倒是恢複了對咲良和丸井的正常态度,總體來說,他還是個大度的部長,只是在有些事上比較執拗——比如被人誇臉好看的時候。
聽說咲良遭受了一次不成熟的綁架,他還很善良地、把家裏妹妹做的巧克力小餅幹,當作安慰禮物送給了他。
還有丸井文太。
“巧克力有安慰劑的作用,可以讓心情變好。”
咲良吃着嘴裏的小餅幹,雙腿搖晃,趁休息的時候,就和丸井坐在一邊,她含含糊糊地說:“你不如直接委身部長吧?他一看就是很會疼惜戀愛對象的那種,溫柔男友。”
“噗——”丸井在心裏暗恨自己不長教訓,吃一塹長一智,和咲良說話總是喝水是什麽破爛毛病,必須改正:“你有本事再大聲點,和上次那樣,今天我們就不要想回去了!”
“唔……”
“對了,”丸井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看向旁邊認真吃東西的人,還好他平安無事,不然他良心會痛死的。“你……那個同學,後來有和你聯系嗎?他當時找你也找的很焦急——”
“是嗎……”
丸井問得認真,卻見咲良突然停止咀嚼的動作,慢慢擡起頭,像是在發呆。
“喂?你不會是還有什麽後遺症吧?!”
“不,”咲良想了想,搖頭,“我只想說……”
她輕輕掰開手裏烤的松軟酥脆的黑色餅幹,凝望着裏面的焦狀顆粒,甜膩又苦澀的味道,肯定是可可和糖都放多了。
“我這個人,太罪惡了。”
她一本正經地道,“所以必須改正,方方面面都要想好再去做,不能和以前那樣雲裏霧裏的了。要不要從和男友分手開始呢?”
“哈?你以為這是過家家酒嗎?!”丸井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喜歡男人,還在和同□□往,結果對方又爆了個大冷門,他忍不住說:“這也太……”
“畢竟我是女孩子,還是要矜持一點的。”
咲良突然若無其事地道。
———
被冰冷的海水一激,咲良就有點隐隐地回憶起了什麽。
那天他們雙雙進醫院之後,夜晚,和一邊繳費一邊被小護士捂着臉看的綠谷待在一起,迎着澄亮的月亮,咲良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男友摔筷子的那一瞬,徹底亮了起來。
然後慢慢融化開來,帶着些微的疼痛感。
那是她的記憶。
綠谷以為她被吓傻了,一路安慰她,甚至發現她邊走邊發呆後,還背着她回家——他永遠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溫柔地寵愛着。
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會包容,這點和勝己叔叔完全不一樣。
勝己叔叔則是一個……很潔癖的人。
雖然他從來不說,但她已經發現了。
他一直在生氣,生自己的氣,生轟的氣,也生她的氣——
雖然是看起來很忍耐沒錯,但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咲良叫轟的依賴樣子。
可這樣一來,咲良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換做以前,或許她會毫不猶豫地聽從他的所有想法,僅此而已。
但在這三年的時間裏,有什麽東西,卻已經一點一點地改變。
或許他說得對,當【一見鐘情】的魔咒光環,被突然沖洗而來的龐大記憶灌籠後,讓咲良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從前總是喜歡放在嘴邊,什麽喜歡、在意、一輩子不分開的,那些幼稚單純的心意——甚至包括自以為一見鐘情的“愛意”,和爆豪一直以來所背負的東西,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她随口要求的交往背後,是對方那份悖倫的道德煎熬觀;無數次對讨厭事物的忍耐,固執地尋找……沒有一個是她可以想像的經歷。
也因此,令咲良陷入了一種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麽去走的困境。
但是,想了又想,她不是逃避的性格——
那麽,就應該直面才行!
………
給遠在國外的虹村打了電話,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情況,他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讓咲良的內心也十分難受。
因為被很多很多的人愛着,每一次,自己所經歷的災難,同樣會傷害到別人。
那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與曾經帝光的隊友們團聚後,咲良完全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
那個少年的話,沒有說錯——她明明擁有很好的潛力,如果得以利用,她也能變得很強大。
咲良去找了齊木楠雄,她曾經的摯友。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那次猝不及防的事件發生後,他卻是第一個察覺到這件事的人。
甚至還半夜瞬移到她床頭,盯着那個冰雕看了很久。
而發現她平安無事,只是在經歷正常的海族生長後,就靜靜地離開了。
……
“我想去這個地方,但在地圖上并不存在,據說是一所被隐藏的小島嶼,愛麗絲學院就在那裏。”咲良說,“你能幫我找一找嗎?我只從爸爸那裏拿到了曾經的畢業書,他說這個地方,因為和世間的主流思想不符,相當避世,如果能找到就好了,想請你把我帶到那個島嶼。”
“而且,”因為他們都太過于關心自己,有些過猶不及,咲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這個學校成立已經很多年了,所以,楠雄不是可以穿越時空嗎?我想回到十年前左右,借用時空的距離差距,離開的時間也不會太久——然後鍛煉自己。”
【就算能穿越時空,也沒有可以控制時間長短,這麽好的事】。
看到少年眼裏的意思,咲良說:“沒關系,我認識一個科學家,他的個性,就和這個有關……”
她已經決定了,海原祭後,就和家長說,她要變強,像one piece裏的主人公一樣,成為大海的霸主——哪怕他們都不會游泳!!!
齊木自然是答應了她。
随之,咲良又鼓起勇氣,去單獨病房,找到了勝己叔叔。
他正翹着腿,半靠在那裏打點滴,無所事事地翻閱着手裏的雜志,看起來很不耐煩住院的樣子。
見到咲良,他先是勾勾手讓她過去,靠近後,就把手裏的雜志一卷,去敲她的頭:“昨天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來?前天也不來?……是不是去看隔壁那個混蛋了?!”
“不是不是,”咲良拼命搖頭,雖然她剛才的确是第一個去看的轟,但這時候說出口,下場就是死:“我在忙請假的事……”
“請假?”
“因為,”咲良脫掉鞋子,躺到他的身邊,剛好能抱住他的腰:“上次遇見了媽媽,有點想家了。所以,我要回海裏一趟。”
“……我送你。”青年聞言,頓了頓,伸手去摸她的臉,也不像是剛才那樣不爽了:“一個人很危險。”
“好。”咲良側躺在他懷裏,“勝己叔…勝己哥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你喜歡我嗎?”
……果然,還是很想知道這件事。
“不喜歡。”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冷硬,因為這次的住院,聲音裏還帶着點賭氣的味道。
“那好吧,”咲良說,“我現在相信了,所以,我們就分手好了;等你喜歡我的時候,再交往。”
“?!?!!你給我再說一遍?!”
……
撂下氣得要拔針的男人,咲良跳下床,飛快地溜了。
在海原祭之前,她特意去報名了立海大的傳統活動——天臺表白大會,就是學生們站在天臺,雙手作環狀,把平時難以言說的秘密大聲講出來,當着所有同學和老師的面;也就是社會上的秘語告白簡化版。
咲良打算這次去修行之前,就在天臺上,再向所有愛着自己、為她這幾年擔心的人,全部大聲地告白一次。
尤其是勝己叔叔,然後讓他懷着對自己的思念(?),度過這一個多月——而那邊是六個多月的時光。
教會她熱脹冷縮和運動的科學家,個性是能将一個人身上的時間比例,變成一比六;所以至今為止,每次看到那個笑吟吟的男人,咲良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歲。
但是沒想到,科學家卻将這件事提前了,沒能趕在海原祭前面。
而且他叮囑,一定要避開過去的那個自己,不然時空交錯的結果,就是混亂;會發生什麽樣的事,他也無法預料。
咲良認為只是去荒島的校園學習,肯定不會遇到“自己”,她那時候還很小呢,屬于不記事的。
不過全員告白,只能回來再做了,咲良遺憾地想。
………
從那個特殊的隧道穿梭過去後,咲良以為,對面會是爸爸描述的那個世界——金色的大門,奇怪的校規,還有那個冷冰冰,內心卻挺善良的少年。
但是,她所看到的,卻是……
“啊?你敢在老子的面前這麽嚣張?!告老子黑狀,還吐老子,可以啊!”
金發榴蓮頭的少年,半蹲在一個正哭哭啼啼的小鬼旁邊,嘴巴撅得老高,氣呼呼地對她豎了個中指。
而咲良發現,這是十多年前的爆豪宅門口。
那時候,還在上學的勝己叔叔,還很讨厭自己……
她正這麽想着,視線就和那個少年對上了。
咲良還沒說什麽,就見到那個哭泣的小背影,慢慢地,消失在了空氣裏。
糟了………
看到少年一臉呆滞地轉過脖子,漂亮的金色瞳仁瞪得很大,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懵懵的樣子,臉上還沾了點口水,大概是被‘她’一時害怕,朝他吐的;看起來還有幾分可愛。
咲良遲疑了半響,擡手:“……嗨?”
“???”少年的唇瓣張了張,卻說不出話,像是這一幕吓到了。
“我是……”想到事已至此,咲良說:“我是你剛才欺負的那個——咳,十年後的她。那個,不是來找你報仇的,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