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目光轉了轉，鐘瓊瓊咬咬牙，索性豁了出去，厚着臉皮，她放柔了聲音也對沈岸說道：“殿下，人家也想吃雞腿肉。可那雞腿太大了，人家也啃不動，怎麽辦？”
沈岸坐直着身子，正在專心致志地幫藍霏霏剔着雞腿肉，聞言他頭也不擡一下，硬梆梆地答道：“啃不動就別吃，一桌子的菜，後面還有沒上來的，幹嗎非要吃雞腿呢？”
鐘瓊瓊原本篤信，沈岸會對藍霏霏憐香惜玉，他勢必也會對自己憐香惜玉的。結果，她萬萬沒想到，沈岸會這樣回應自己。
沈岸聲音不大，但是因為鄰桌的高門貴女們都在豎起耳朵傾聽着這邊的動靜，因此沈岸硬梆梆回應鐘瓊瓊的話，鄰桌的那些女孩子都聽見了，頓時一個個掩嘴竊笑起來，又不敢笑得太大聲，怕在明面上得罪鐘瓊瓊，以後不好過，所以一個個地憋笑憋得好辛苦。
鐘瓊瓊豁了出去，厚着臉皮向沈岸撒嬌的結果，竟然遭到無情的打擊，這是她萬萬沒料到的。
論身世，她比藍霏霏這個從貧民窟出來的要高貴許多。論美貌，她是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正因為她的資質這麽好，所以她才敢對藍霏霏表現出倨傲和不屑一顧，才敢舍下臉皮，向沈岸撒嬌，與藍霏霏争寵。
只是她沒料到結果會這麽尴尬。
她從小養尊處優，被人捧在高處，從來還沒遭遇過此等恥辱。
她手指一根根蜷曲起來，緊攥成拳，不怨恨沈岸，她卻深深地怨恨起藍霏霏來。她怨毒地瞪了一眼藍霏霏，這個賤人，她一定很得意吧。
此刻藍霏霏垂着着眼斂，長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遮住她的眼睛，也很好地掩蓋了她的情緒。
她沒有絲毫的得意，她只是教訓了一下眼睛長在頭頂的鐘瓊瓊，沒什麽好得意。
鐘瓊瓊此刻的難堪，都是她自找的，跟她藍霏霏沒有一吊錢的關系。
“來，雞腿肉給你剔好了，吃吧。”沈岸将一只白色的小瓷碗推到藍霏霏面前。
看着藍霏霏輕笑着接過那只碗，鐘瓊瓊憤而離席。
走在半途上，鐘瓊瓊遇到了從茅廁歸來的麗妃。
麗妃見鐘瓊瓊臉色難看至極，一看就是要離席的樣子，忙攔着她問：“哎喲我的小祖宗，好端端的你這是怎麽啦？”
“小姨，太子的那個侍妾太過份了，當衆跟太子眉來眼去的，我實在看不下去，這才憤而離席。”鐘瓊瓊美貌與才華雙絕，豈能受得了争寵争不過藍霏霏的這口鳥氣。
麗妃攥住鐘瓊瓊的手，皺眉斥責：“你這孩子，你的才藝都還沒展示出來，這就離席豈不是可惜。等你把你的才藝展示出來，到時候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鐘瓊瓊這才平靜下來，覺得麗妃說的很有道理。
“姨媽等下叫人為你鋪了紅地毯，你可要好好地為太子表演一番，争取博得太子的青眼。”麗妃叮囑道。
鐘瓊瓊心中立即又升騰起希望。她對自己的舞姿很有信心，起碼在場的所有高門貴女中，沒有一個人的舞姿能超越她的。
鐘瓊瓊于是和麗妃一起重回到宴席現場去。
麗妃落座不久，便說道：“今天是本宮的生辰，不知在場的各位小姐，能否獻藝助興？”
在座的各位高門貴女，早在收到請柬時就打聽好了的，她們都知道太子沈岸也會出席宴席，也知道到時麗妃可能會讓她們獻藝助興，因此她們都在家勤練過拿手技藝。
有人寫得一手簪花小楷，有人彈琴彈得好，有人會現場作畫。
而鐘瓊瓊更厲害，別人會的她都會，別人不會的，她也會。
麗妃早已讓人在聽荷軒那半膝高的舞臺上鋪上了紅地毯。
然後，麗妃笑吟吟地對鐘瓊瓊道：“瓊瓊，聽說你舞跳得非常好，舞技一流，今天宴會這麽熱鬧，本宮令你，跳一支舞來為大夥兒助助興。”
鐘瓊瓊立即站了出來，臉上倨傲的神情隐去，略帶嬌羞，淺笑着對麗妃躬身道：“遵命！”
話落，鐘瓊瓊環顧四周，目光倏地落在藍霏霏身上。
她眼底掠過一抹輕蔑，面上卻依然笑得那叫一個溫婉，說道：“我跳舞需要琴聲伴樂，不知我對面的那位姑娘，能否彈琴為我伴奏呢？”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鐘瓊瓊對面的那位姑娘身上，那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藍霏霏。
藍霏霏正埋頭舀着甜湯慢慢地喝，喝着喝着倏地感到不對勁，她猛地擡頭，發現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她被唬了一跳！
什麽鬼？鐘瓊瓊剛才說要找人彈琴伴奏，難道她想找自己？
藍霏霏皺眉，擡眸一看，只見鐘瓊瓊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鐘瓊瓊嘴角微勾，浮現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幸災樂禍和挑釁。
藍霏霏即刻在心裏暗暗地罵起娘來，這個鐘瓊瓊，是故意要使她丢人現眼的吧，不然現場那麽多有才藝的高門貴女，鐘瓊瓊為何偏偏要點她的名？
她正想說話，沈岸卻一下子按住她的手。藍霏霏偏頭看他，只見他微微搖頭，示意她別輕舉妄動。
她于是便端坐着不動了。
沈岸瞥向鐘瓊瓊，露出一個芳華絕代的輕笑，“這位小姐，我的這個侍妾，她不大會彈琴，你還是找別的人給你彈琴伴奏吧。”
鐘瓊瓊卻說：“太子殿下太謙虛了，這位姑娘她能成為您的侍妾，她的琴一定彈得非常好。”
說完，鐘瓊瓊盯着藍霏霏，眼神挑釁，“還是請姑娘彈上一曲吧，免得讓在座的所有人都以為，姑娘身為太子殿下的侍妾，卻竟然連彈琴都不會。”
藍霏霏大大咧咧道：“我确實是不會彈琴啊！”
沈岸眉頭皺了起來，這個鐘瓊瓊怎麽這麽難纏？他都開口說了，袁霏彈琴彈得不大好，她還非要不依不饒。
他盯着鐘瓊瓊，目光清冷，“本太子不愛聽琴，所以本太子的侍妾，她會不會彈琴，本太子一點都不在乎。”
第387 藍霏霏反轉
沈岸見眼前這個袁霏，跟她姐藍霏霏的德性差不多，藍霏霏別說是琴彈得不大好，她是根本就不會彈琴。這個袁霏看着也不像是會彈琴的。如果給鐘瓊瓊彈琴伴舞，那是一定要鬧笑話的。
所以他有點惱恨鐘瓊瓊對袁霏的窮追不舍，他有種感覺，這個鐘瓊瓊，她故意想讓袁霏出醜。
“彈得不好沒關系的。”鐘瓊瓊道，“不會影響我跳舞的。”
沈岸陰沉着臉，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藍霏霏搶在前頭。
藍霏霏咬着牙，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說：“好，既然鐘小姐不介意我彈得不好，那我就獻醜了。”
鐘瓊瓊一聽，快要欣喜死了。她聽說，清平村這個貧民窟裏的人，連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根本不可能學習彈琴的，彈琴又要買琴又要請師傅教習，很是消耗銀子，貧民根本就消費不起。
如今，藍霏霏被她逼得沒辦法，同意為她彈琴伴舞，她等下一定要讓藍霏霏這個曾經的貧民丢人現眼。
沈岸就坐在藍霏霏的身邊，他輕聲道：“不會彈就趕緊推掉，別勉強。現在推掉還不算丢臉，等下坐到琴桌前，那就真丢臉丢定了。”
藍霏霏知道沈岸其實是為了她好。她對着他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說完她站了起來，邁着輕盈的步子，坐到了一架古琴邊。
鐘瓊瓊看着她，眉毛一挑，臉上倨傲的神情又出現了。
藍霏霏權當沒看見她傲慢的臉，只是篤定地撫琴問道：“你要我彈什麽曲子呢？”
鐘瓊瓊唇邊勾勒出一個微笑來，她以居高臨下的意見問藍霏霏：“你會彈些什麽曲子？”
藍霏霏自謙道：“我只會彈《高山流水》。”
其實她也會彈別的曲子，但這一次，她只想彈《高山流水》，因為這支曲子她最熟。
“好，那你就彈《高山流水》吧。”鐘瓊瓊道。恰好這支曲子她也熟悉，藍霏霏一個不大會彈琴的人，都能駕馭得了這支曲子。她便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精通音律，舞技也娴熟，更加可以駕馭這支曲子。
古琴擺放在鋪着紅地毯的舞臺一側。
藍霏霏坐在古琴前，雙手擺放在古琴上，手指輕輕一拔，琴弦便發出“铮”的一聲。
然後，她的手指開始輕撚慢搓，一串流暢美妙的音符像流水似的流瀉而出。
舞臺上，鐘瓊瓊已經開始踩着節奏翩翩起舞，她一邊跳着舞，一邊心裏暗暗吃驚：“這個貧民窟來的女子，她彈琴竟然彈得這麽好！”
藍霏霏彈着琴，心裏一點兒也不怯場，她昂着頭，面帶笑容，一邊彈琴一邊陶醉于自己的琴聲去。
沒有人知道她會彈琴，所有人都很吃驚，她竟然彈得這麽好！
沈岸也疑惑地盯着她，他恍然把她當成藍霏霏了，他內心略有些惆悵，心想藍霏霏什麽時候學會彈琴的？他怎麽竟一點也不知道！
藍霏霏是在北狄望都當賈文龍皇後的時候學會彈琴的，那時的她深居後宮，極其無聊，于是賈文龍便請了個中土的琴師來教她彈琴。
連着幾個月，她反反複複地練習着一支曲子，這便是《高山流水》。《高山流水》早已被她練得爛熟于心。
她在深山老林的那五年，劉翠姑房裏也有一架古琴，那些年，她經常在劉翠姑的房裏彈這支曲子。
此時，藍霏霏的手指忽然迅速地撥動着琴弦，琴聲猛地變得格外急促起來，仿佛雨點一樣，忽然噼哩啪啦地從天而降，急得人來不及躲。
劉翠姑曾經對她說過，這支曲子要彈得快些，讓音符像急促的雨點一樣變得快節奏起來，那才叫好聽。
那時藍霏霏嘗試着彈得快，果然如劉翠姑所言，這支曲子的節奏還是彈得急促點更好聽！她當時就瘋狂地練習起來，所以如今，她把《高山流水》這支本來節奏平緩的曲子，改得節奏就像雨點一樣迅猛無比。
此時此刻，藍霏霏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飛，衆人只覺得被她翻飛的手指弄得眼花缭亂，驚愕不已。
而正在跳舞的鐘瓊瓊暗暗叫苦不疊，她完全沒想到藍霏霏不但會彈琴，而且彈得這麽娴熟！更加可惡的是，藍霏霏把曲子的節奏改得這麽快，曲子的節奏一快，她的舞步勢必也要跟着變快，這麽快的節奏，她從來沒跳過，她跳得太累了。
可藍霏霏卻還在繼續加快，加快。
鐘瓊瓊這下慘了，她的舞步不得不也跟着藍霏霏的節奏快起來！她後悔死了，先前就不應該小瞧藍霏霏，不應該挑藍霏霏為她彈琴。
鐘瓊瓊此刻就像一只被藍霏霏所掌控的陀螺，藍霏霏要她快，她不得不快！
跳得最後，鐘瓊瓊的舞步實在跟不上藍霏霏的節奏了，她只得像個陀螺一樣快速地旋轉，不停地旋轉！旋轉得她頭昏腦漲的，只希望一曲終了，藍霏霏快點停下來，不要再彈了！
然而這支《高山流水》的曲子，仿佛沒完沒了一樣，而藍霏霏還在加快彈琴的速度。
不停的旋轉，使得鐘瓊瓊又累又暈，不等一曲終了，她已然無法再堅持下去，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她臉色蒼白，眼前的一切景物，仿佛地震似的，不斷地晃動着。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輸了，并且輸得很難看。
大夥兒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當——”一曲終了，藍霏霏那雙快速翻飛的手驀地停了下來，她深呼吸一口氣了，把曲子的節奏彈得這麽快，她也很累的。
“瓊瓊——”麗妃吃驚地看着鐘瓊瓊，眼底全是不可思議。那藍霏霏竟然這麽厲害，能把曲子的節奏改得那麽快，活生生把鐘瓊瓊給累癱了。
跳舞是鐘瓊瓊的強項，她舞姿優雅迷人，本來是想在沈岸面前露一手的，結果沒想到，藍霏霏竟然這麽壞！讓本來應該光彩照人的鐘瓊瓊，一下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麗妃怒目瞪向藍霏霏。藍霏霏卻視若無睹，她用銀湯匙舀着甜湯，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理會旁人探究或敵意的目光。
沈岸卻帶頭鼓起掌來，目光贊許地看着藍霏霏，得意地說道：“沒想到，本太子的侍妾，彈琴彈得這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