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潮生被他晃得眼暈, 趕緊伸手攔住了林邀的動作, 嘆氣道:“實話實說而已, 我沒事,你別再胡思亂想了。”
林邀還是滿臉不可思議:“你該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吧?”
“沒有。”潮生望了眼四周, 确認他倆談話聲音沒影響到別人後,才繼續開口,“只是你……不, 只是我還沒讓你足夠了解。”
林邀一怔, 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跟潮生多年的情誼還存在隔閡,所以當潮生這麽說的時候, 他心裏難免感到失落,“我還不夠了解你嗎?”
“夠的,沒人比你更了解我……但是我現在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潮生慢慢說,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跟親近之人袒露心聲,尤其是林邀這樣的一根筋, 潮生怕自己哪裏表達有歧義會傷害到對方, “所以等我自己搞清楚之前,你不要對我感到太驚訝什麽的。”
林邀聽得似懂非懂, 直覺告訴他, 潮生暫時不想跟他分享任何秘密,要等到時機合适了再談這件事。
盡管擔心潮生會一意孤行受到傷害, 但既然對方已經這麽說了,林邀也不能再表現出任何不滿來,否則就意味着他對潮生不信任。
“好, 那我不問你了。”林邀背靠座椅,身體感到一絲沉重,“但你得跟我保證,難過的時候不一個人憋着,要是……要是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我帶人收拾他!”
“別喊。”潮生蹙眉,眼色提醒他注意場合。
林邀點頭,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潮生很重要的一點:“你自己賺的工資自己留着花,誰找你借都別給。”
潮生無言以對。
接着林邀又問他:“你你你知道那個什麽安全措施什麽什麽的就那個嗎?”
潮生聽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重點,大手一揮敷衍道:“行了行了,我什麽都知道,你放心吧。”
林邀坐在原處呆了呆,一聲“我靠”在心裏響起,緊跟其後的就是一句“原來段段知道那麽多”。他一下子不知道該先意外潮生深藏不露,還是先意外尋舟衣冠禽獸,總之這倆人的關系在林邀眼裏變得更加親密暧昧起來。
“你不是來看書的吧。”潮生瞥了他一眼,“你拿了本什麽啊,‘傻瓜炒股手冊’?你對你自己的定位還蠻準确的……”
林邀把那本随手拿的書合上,起身時放在桌面,“那,我先走了啊?”
“嗯。”
“記住我剛才跟你說過的話,段段。”
潮生無奈地點頭,“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目送着林邀轉身離開,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在視野裏消失,他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趴在桌上。
就算解決了林邀這邊的懷疑,也還有很多事在等待自己改變,他還要慢慢走進社會,成長為一個獨立的男人;還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線,融入進身邊人的圈子——只有自己變成獨當一面的大人,才有資格堂堂正正地向別人介紹尋舟和他的關系。
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尋舟看遍這個世界的風景。
三月中旬,天氣終于有了點轉暖的跡象。
潮生大部分時間都作息規律,太陽剛從天邊冒出光亮,他就已經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做早餐了。最近尋舟買了臺咖啡機,用了兩次就冷落在一旁,潮生只好擠出早上的時間幫他煮一杯提神。
尋舟是那種鬧鐘響起後還必須多睡幾分鐘的類型,每次遇到早上有課,潮生都要生拉硬拽才能把他弄醒。尋舟起床後還一副不情願工作的樣子,嘴裏哼哼唧唧好幾下,直到眼睛徹底睜開了,狀态才恢複正經模樣。
“想去泡溫泉,周末去吧。”尋舟進廚房不是為了幫潮生幹活兒,反而是去添亂,故意把鹽罐糖罐調換位置,等潮生不小心放錯後,尋舟就立刻跳出來,佯裝教導口吻說他做事不夠認真。
剛開始潮生還莫名其妙地跟他争論,後來就懶得跟他計較,縱容他在廚房裏各種幼稚的惡作劇。
尋舟發現,現在習慣了熱戀期氛圍的潮生,面對自己對他的戲弄時已經能做到視若無睹了,這在過去肯定是要不知所措的。但這份進步在尋舟看來只是假象,他知道要是自己再出格一點,潮生一定又會恢複原先那種羞澀膽怯的模樣。
一想到潮生眼眶泛紅、不敢與自己直視的表情,尋舟心裏就止不住地湧出難以言喻的愉悅。
“我下午去圖書館。”尋舟抿了口熱咖啡,“看書。”
潮生漫不經心,“你去就去呗,還特意告訴我。”
“我是怕你自作多情,以為我是去找你玩的。”尋舟放下滾燙的杯子,笑着沖潮生挑了下眉毛,“我才不想理你呢。”
潮生悄悄白了他一眼。
“咦,我的菠蘿醬呢?你都吃光了?”
“哪有,我一勺都沒碰過!”潮生瞧了瞧桌面,“可能是我看罐子挺空,以為你吃完了,昨天順手扔了吧……”
尋舟表情立刻嚴峻起來,“你賠我。”
“行行行。”
每天清晨和每天深夜,都是尋舟精力最旺盛的時候,早晨附帶了幼稚鬼屬性,而晚上就開啓大魔王模式,甚至一天到晚還經常留有餘力地登陸謎藍,用“坐标軸Y”的身份找潮生談情說愛。
潮生在圖書館裏難得清靜,他現在積累的英文單詞也足夠看懂國外的新聞片段了,就是口語方面還需要尋舟多指導。
有時候,潮生會偷偷打開手機錄音,把尋舟念英文的腔調錄下來。倒不是因為想對照着學,純粹是覺得性感有磁性,讓人想翻來覆去地聽。
潮生戴着耳機,把一箱舊書搬到了圖書館四樓。這層平時不對外開放,因為書籍基本都是淘汰下來的版本,只大致分類,堆放在架子上。
尋舟來找他的時候,沒在一樓看見人,就上去轉了轉,才在四樓發現他。小聲喊幾句名字聽不見,尋舟只好走近,伸手摘了潮生的耳機。
潮生吓得一哆嗦,轉頭看見尋舟正要把那只耳機戴上,“聽什麽呢,這麽好聽?”
“你……”潮生想一把奪回,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于是趕緊拿出手機關掉正在播放的音頻。
不過尋舟還是聽清了裏面的內容,聲音戛然而止後,他摘下耳機笑着還給潮生,壓低音量道:“确實挺好聽的,換我我也沉迷。”
潮生默不作聲,把耳機線攥成亂糟糟的一團,直接塞進了口袋。
尋舟想幫他把箱子裏剩下的書擺好,結果拿出一本沒注意破損程度,剛提起來就“嘩啦啦”掉下幾張書頁,險些散架。
潮生咂了下舌頭,彎腰撿起,轉臉斥責尋舟:“別給我添亂了,你不是說今天來看書嗎,自己下樓看去。”
尋舟驚訝地環顧四周,“原來這兒沒人啊,你能這麽大聲說話?”
“嗯,你沒看見我在外面立了個牌子寫‘非工作人員免進’嗎?”潮生睨了他一下。
“沒看見啊,光顧着找你了。”尋舟張開手臂,從背後環住了潮生的身體,小聲問他,“那我們豈不是能在這裏為所欲為了?”
“才不能……”潮生試圖掙脫尋舟的禁锢,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越是抵抗就越能引起尋舟捉弄他的欲`望,于是他索性放棄了抗拒的念頭,任尋舟抱着自己。
“怎麽不動了?”尋舟晃了晃懷裏人的肩膀,卻見對方無動于衷,“又不怕我欺負你了?”
潮生張開口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堅定地說:“我什麽時候怕過。”
尋舟不懂他在這個時刻逞什麽強,仿佛自己現在真要對他圖謀不軌似的。
不過好奇心驅使,尋舟确實想知道潮生最害羞的時候能脆弱成什麽樣子。他手臂緩緩下移,指尖挑起潮生衣服下擺,順勢探入觸摸到了男生小腹的溫度。
潮生條件反射地挺了下腰,很是怕癢。
“你該不會因為我平時對你太好了,就放松警惕了吧?”看到對方的反應比自己預料中的平靜,尋舟這下來了興致,“你忘了我是個‘渣男’了?”
聽到那個稱呼時,潮生忽然神經敏感。要不是尋舟提醒,他都差點忘了自己當初對着“坐标軸Y”說了多少過分的話,原來一直被對方記着。
尋舟一只手摟住潮生的身體,另一只手則沿着潮生褲子邊緣,不疾不徐道地摩挲着他腹部光滑的肌膚。潮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卻不料尋舟又在他後頸處落下幾枚蜻蜓點水般的親吻,着實癢得他背脊發麻,于是一下子失去重心似的,緊貼在尋舟懷裏。
尋舟趁機用餘光觀察着潮生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起,視線在空中躲閃,還張開口小幅度地呼吸。可惜臉色還沒那麽快漲紅,尋舟只好用嘴唇輕輕抿住潮生的耳垂,舌`尖小心翼翼地蹭過去。
潮生不肯放低自尊心,就算受尋舟的挑逗影響而起了反應,他也僅僅是用力咬住牙,不允許自己當場失态。尋舟的手已經揭開潮生最貼近皮膚的那層布料,手掌向下延伸,索取着更多勃發的欲`望。
感覺到潮生瑟縮了幾下肩膀,尋舟另一條胳膊就把他箍得更緊。
潮生急迫地深呼吸,似乎是想抓住尋舟的手臂,然而剛擡起手就不小心撞到了堅硬的書架,在靜谧的環境裏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痛不痛啊?”尋舟關切地小聲問道,他總算願意松開一只手臂,揉了揉潮生剛才磕到書架的手腕。
但就算他表面如此溫柔,另一只藏在布料裏的手也沒停下撫弄的頻率,潮生感覺到一團團的燥熱接二連三湧現,在自己小腹聚積,還有繼續向上蔓延、蠶食他理智的趨勢。
尋舟歪過頭,鼻尖緩緩劃過潮生的側臉,又順着下颚線條延伸至白皙的脖頸。他隐隐能感覺到少年肌膚下的血管在緊張地跳動,身體宛如一棵剛抽出新芽的小樹那般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他張開口,輕輕在潮生柔軟的頸部咬了一下。
潮生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凝結着羞澀的低吟,結果尾音還沒來得及再空中消散,嘴巴就被尋舟用手掌牢牢捂住了。
“噓——”尋舟一邊壓抑着潮生想釋放的聲音,一邊加快另一只手上的動作。他唇角上翹,貼在潮生耳畔,淡笑着提醒道:“‘圖書館內,禁止喧嘩’,你自己定的規矩,怎麽不記得遵守呢?”
潮生眼角滲出零星淚水,很快沾到睫毛上,又漸漸消散在溫度上漲的空氣中。
直到他整個人軟在尋舟懷裏,尋舟才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架子上的書此時已經倒下了幾本,尋舟從潮生背後抱住他的同時,也順便把那幾本書擺正。
“哦,是地理書。”尋舟發現了這個小小的驚喜,自然翻開看了幾頁,還是全英文的內容。他貼着潮生的側臉,喃喃道:“我好期待啊,潮生。我想看紮達爾的日落,想跟你一起吹海風,喝酒,睡覺……我還想去看綿羊吃草……你什麽時候能考完試呢?”
潮生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回答:“夏天結束吧。”
他倚靠在尋舟懷裏,稍一偏頭,看見圖書館四樓蒙塵很久的窗戶,外面的樹木影影綽綽,隔着窗看仿佛生了一層潮濕的苔藓,毫無美感可言。
尋舟正要把指尖的書頁合上時,感覺到懷裏的人肩膀聳動兩下,然後就看到潮生轉過身來,忽然抱住了自己。
“怎麽了?”尋舟笑起來,手指穿過潮生的發絲,親昵地撫摸。
潮生什麽都沒說,只把臉深埋進尋舟的胸膛。
雖然把一切零碎的日常生活直接抛開很不現實,但只要能有一次奮不顧身地去看世界的沖動,潮生就仿佛獲得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新生。
就像是已經習慣在大雨中射箭,忽然有一天卻晴了。他生平第一次産生了“我要長大”的念頭,想學會勇敢地面對那個時常惴惴不安、優柔寡斷的自己;想學會誠懇地接受那個始終碌碌無為、凡才淺識的自己;然後,才能成為一個雖然依舊平凡、但也可以發出一點光的自己。
總有一天他不需要再通過排斥他人來獲得安全感,也不需要再依靠自我厭棄來獲得生存的底氣。哪怕眼前雞毛蒜皮落了一地,再閉上眼也能看見井口外的天空。
——他要學會喜歡那個被尋舟喜歡着的自己。
潮生直直地仰起頭,下巴緊挨着尋舟胸口。尋舟低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俯下去親吻潮生的額頭。
“回去吧。”潮生揚聲道。
“回哪裏?”
“公寓。”潮生說着,掙脫尋舟的懷抱站好,“我想回去開電視,放很大聲音,開空調,吃酸奶冰淇淋……還要蓋上毯子,躺在沙發上。”
尋舟看他難得這麽神采奕奕的樣子,心裏也跟着愉快不少,“那你今天不上班啦?”
“不上了!”潮生下定決心,“不想上了,現在我想回去玩。”
這份心血來潮的任性來之不易,尋舟沒有打消他積極性的理由,只是笑着點頭說:“好,我陪你玩啊。”
尋舟就這麽一直被潮生牽着手下樓,離開大廳,走出圖書館。到了外面,他們總算又能大聲說話。
“欸欸欸,你注意點我的形象。”尋舟腳步放慢了,停在原地等潮生回頭,“你看你長得那麽像學生,在學校裏跟英語老師手拉手,像話嗎?懂廉恥嗎?成體統嗎?”
潮生“噢”了一聲,立刻松開了手,有點不知所措地縮了縮手指尖。
然而尋舟卻上前一步,大大方方攬過了他的肩膀。
“走吧,我們先去超市。”尋舟摟着他,全然不顧路上側目的學生們。
潮生愣了愣,随即也笑起來,附和道:“好啊,多買點零食吧。”
初春的空氣吸進鼻腔還微微發涼,被他們走過的路上,只留下一層淺淺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