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日常
連續幾天的高溫預警過後, 全國都迎來了夏日炎熱的頂峰。空氣裏混雜着柏油馬路被烘烤過的味道, 人人都想盡辦法避免太陽直照, 稍有不慎, 紫外線就會把皮膚灼傷。
潮生很怕熱，尤其溫度炙熱的同時還伴随着強烈的太陽光線，這令他很容易心情躁動不安，無法專心投入進工作學習中。
于是整個白天，他都在屋子裏吹空調, 拉緊窗簾, 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傍晚, 尋舟上完課回來沖澡, 看到潮生毫無幹勁的散漫樣子, 一時興起打算晚上去街邊吃燒烤。
“不想動, 如果夏天出門, 我會立刻熔化的……”潮生穿着單薄的睡衣躺在床上，喃喃自語, “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夏天’這種東西……好想一邊走在路上一邊往身上澆冷水啊。”
尋舟失笑, 他坐在床邊擦頭發，轉臉看着潮生說：“有學生給我看過一個搞笑視頻, 就是有人在雨中往頭上澆啤酒, 你要不晚上出門找個沒人的地方也試試？”
潮生緩緩睜開眼睛，向尋舟投以鄙夷的目光。
尋舟手裏拿着吹風機, 調成強力的冷風檔, 沖潮生晃了幾下, 徹底把對方頭發吹成亂糟糟一團。
潮生肚子餓了，但想到夏夜的空氣照樣燥熱難忍，他就開始食欲不振。不過最終還是耐不住尋舟的軟磨硬泡，他乖乖換了衣服，出門吃飯。
兩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沒有牽手。尋舟發梢上還有未吹幹的水珠，在溫暖的夏夜裏很快就蒸發幹淨了。
“今天上課的時候，我感覺學生應該是知道我要辭職的事。”尋舟步子配合潮生放慢，“但他們也都沒明說什麽，只是拐彎抹角地向我打聽。”
尋舟說着，輕輕笑起來，語氣裏明顯帶了幾分不舍：“要是不跟他們正式告別，會顯得我很不夠意思吧？”
潮生微微張開嘴，一呼吸都是夏天黏糊糊的熱氣，“考試之前，你請大家吃飯不就好了。”
“那他們肯定會不停地灌我酒。”
“你不是挺愛喝的。”潮生仰起頭來，望着暗紫色的夜空，“好熱，我現在說出‘喝’這個字就覺得口渴了……”
“其實我酒量不好。”尋舟說。他看到街邊有家開空調的燒烤店，便拉着潮生走進去了。冷氣拂在身上的瞬間，潮生一下子來了精神，開始認真聽尋舟說話。
尋舟拿起菜單，遞給潮生一份，“這樣吧，聚會的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負責把你扛回來嗎？”潮生手托着下巴，百無聊賴地用吸管嘬可樂。
“負責替我擋酒。”尋舟也學着他的樣子用手掌撐着臉頰。
他的表情過于嚴肅認真，一時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玩笑。二十六歲的大男人讓十九歲的青年擋酒，這種話都好意思說出口……潮生用力吹了下吸管，兩人都聽見了可樂罐子裏“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
“啊，你提醒我了，我到現在還沒考駕照呢。”潮生說。
“那放假的時候我教你。”
“不要不要，暑假太熱了，出門就是死。”潮生眉毛皺起的程度足以證明他對炎熱天氣的抵觸。
和無數個普通的夏日夜晚一樣，蟬鳴聒噪，偶有晚風吹過，微微卷起衣袖邊緣。潮生和尋舟不緊不慢地吃完燒烤，兩人各自拿着冰鎮過的橘子汽水兒，在街上閑逛，等把學校門禁之前的時間耗盡了才磨蹭回公寓。
這個學期結束後，尋舟就準備辭去英語教師的工作。
然後專心開始他環游世界的計劃。
至于未來回國要從事什麽職業，尋舟暫時還沒有做出決定，不過他一直都有接一些短期翻譯，還經常撰寫英語教學網站的專欄文章，兼職的經濟收入足夠他随性散漫地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出于私心，潮生其實并不希望尋舟辭職。
畢竟自己已經适應了在學校圖書館工作學習的狀态，短時間內他不會離開，至少當旅行結束時，他還是會回到A大。如果那時候尋舟不在學校，自己肯定要寂寞一陣子。
不過潮生沒把這份無足輕重的擔憂說給尋舟聽，他才不想在尋舟面前扮演一個愛黏人的角色。不，從性格上來講，潮生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到真正的“黏人”，頂多是在心理上對尋舟有依賴而已。
在習慣了每天為喜歡的人做早餐的生活規律後，潮生再回到一個人靜谧的房間裏時，心情會情不自禁地低落。
考試周來臨之前，尋舟包了一家環境雅致的庭院餐廳，邀請了三個班的學生。潮生陪他一起來的，不過低調地坐在林邀旁邊的位置，假裝是蹭飯的學生。
餐館主打江南菜，米酒甘甜還不濃烈。酒過三巡，尋舟依然保持清醒。
但遇到幾個愛玩愛鬧的男生，就開始被他們起哄，尋舟也願意讓大家開心，等女孩子們都早早回去了，就繼續跟那些男生一起喝酒聊天，到半夜才散場。
潮生整晚滴酒未沾，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在不遠處默默注視着尋舟。衆人起身離開時，他就跟在林邀身後。餐館外的街邊停靠着幾輛提前叫來的車，尋舟先把學生們送走，最後才轉身倒在潮生肩膀上。
潮生扶住了尋舟的胳膊，“頭暈了嗎？還能走嗎？”
“沒事，就是累。”尋舟眨了眨眼睛，然後把手臂搭在潮生右肩，“雖然當老師的時間不長，但感覺我每天都要跟學生說好多好多話，卻不覺得他們吵……”
“因為你跟他們關系太好了。”潮生主動摟着尋舟的腰，讓對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你要是不舍得他們，也可以等旅行回來繼續上課啊。”
尋舟輕輕搖頭，“就是因為當老師的生活太簡單太舒服了，我才覺得越來越沒意思。”
潮生嗅到了空氣中微弱的酒氣，轉頭看着尋舟的側臉，短暫地出神。
對于尋舟來說，太`安逸的狀态就會無聊嗎……潮生沉思起來。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氣氛，好像也是那麽風平浪靜的。
潮生知道自己在多想，但回去以後，躺在床上，他忽然發覺自己現在面對尋舟确實不會那麽容易臉紅心跳了。
過去幾個月同床共枕還小心翼翼，而最近一起洗澡都淡定自若。最初的悸動變得越來越平靜，這樣下去也許某一天就體驗不到暧昧的快`感了吧。
說不定在這之前，尋舟就先膩煩了。
潮生一下子被自己半夜的胡思亂想擊中，迅速翻身側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線凝視尋舟的睡顏。
他知道自己不會制造浪漫，沒那麽多讓對方驚喜的手段，但至少“欲迎還拒”這件事他還是從尋舟身上學到不少的。
潮生喉結動了兩下，片刻思忖過後，他悄悄解開了自己睡衣扣子。
尋舟喝完酒後總會感到口幹舌燥，半夜渴醒是常有的事，他費力地睜開眼後，發覺自己身體被一份重量壓着。
掌心很快觸碰到了潮生柔順的發絲，尋舟放下心來，想把人挪到旁邊空空的位置上，然而他手剛一向下摸索，就發現潮生上半身的睡衣已經不知所蹤。
估計是半夜太熱，迷迷糊糊間脫掉了吧。尋舟轉頭，拿起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把房間內的溫度調低。
他下床去客廳喝了半杯水，再回來時發現潮生還在床中央的位置上蜷縮着。
尋舟不想把他弄醒，幹脆貼着床邊躺下，将就着睡。
此時的潮生在心裏默默咬牙切齒。
他原以為尋舟會借着今晚的酒勁回來為所欲為一番，這樣自己就可以試着更加配合對方，結果尋舟偏偏今天無比正經。
潮生胸腔憋了一口氣，忍不住沉重地呼出來。
尋舟聽到動靜以為他在做噩夢，于是伸手摟住他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潮生很想幹脆地翻身不理他，可現在睡衣都偷偷脫了，不再多邁出一步會不甘心。于是他假裝夢呓，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呻`吟，調子婉轉脆弱，在安靜的黑夜中具有十足的引誘性。
尋舟酒意确實還未消散，頭重腳輕地躺在潮生身邊，聽着對方的嘤咛越來越清晰，他出于擔心只好把潮生搖晃醒了。
潮生心裏默數了兩秒，才緩緩睜開眼。
“做噩夢了？”尋舟找到了潮生的睡衣，幫他蓋在身上，“不怕，睡吧。”
潮生呼吸沉重，悶聲回答：“睡不着了。”
“我也是。”尋舟伸手撥開潮生額前的發絲，湊過去輕輕親吻。
潮生心跳快了起來，等待尋舟接下來的指示。
“不如，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尋舟興致勃勃，“我想聽《豌豆公主》。”
……真他媽醉得不輕。
潮生在黑暗裏瞪了尋舟一眼，“不會講。”
“那《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
“不喜歡。”
“《睡美人》？”
潮生無視了尋舟的要求，閉上眼，往他懷裏擠了擠，仰起臉自顧自地說：“從前，有個小美人魚……”
聽出來是《海的女兒》，尋舟小聲笑起來，抱緊潮生，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喜歡悲劇結局的故事啊？”
“也沒有很悲劇吧，小美人魚最後不是化成泡沫轉世投胎了嗎？”
“原著沒寫投胎吧。”
“想象一下不就得了。”潮生臉貼在尋舟胸口，聽着裏面深沉有力的心跳聲，“反倒是大團圓的結尾，王子和公主結婚以後肯定經常吵架吧……”
“你這麽一說好掃興。”
“本來就是。”潮生輕微地冷哼一聲，“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和王子，再過十幾年不就是婚姻破裂的國王皇後。”
尋舟把潮生的睡衣展平，摸索着幫他穿好，笑問：“這麽悲觀，是怕你跟我以後也不幸福美滿？”
潮生一言不發，安靜太久反倒像默認。
尋舟感覺到潮生皮膚溫度比之前熱了不少，于是想松開手臂，讓兩人身體保持合适距離。他剛擡了下手腕，就聽到潮生說：“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對這裏膩煩了。”
他指的是旅行回來以後。
“你不是很早之前就不喜歡這裏嗎？”酒精還在身體裏發揮作用，導致尋舟說話很慢，“不過我們再回來也差不多是明年年底了吧……到那時候，你喜歡什麽還是未知數。”
潮生指尖悄悄向前，觸碰到了尋舟的手背。
他确實很早之前就想離開這裏，但現在因為尋舟，他也開始慢慢喜歡上了A大。無論是敞亮的階梯教室還是寂靜的圖書館，每個地方都有為尋舟心跳加速的回憶，所以他貪心地想把這些全部深深記住。
哪怕未來某一天，自己對尋舟的所有花言巧語都波瀾不驚，他也不想忘記曾經那份情難自控的感覺。
“尋舟。”
“嗯？”
潮生咬着嘴唇，再次靠近對方，“你酒醒了嗎？”
“不知道啊。”
“我……”潮生把臉往他胸膛一撞，不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做。”
尋舟感覺到潮生的呼吸在單薄的布料上游走，蹭得他心口發癢。
聽完潮生那語速極快含糊不清的話，尋舟啞然失笑。片刻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可能還醉着呢吧。”
話音剛落，尋舟就轉身打開了床頭燈，光線暖黃不刺眼。
他看清了潮生的臉，俯身壓下去牢牢吻住。
再松開時，尋舟溫柔地舔了舔潮生唇角，低聲問：“所以童話故事裏，你最喜歡哪個結局？”
潮生臉頰在燈光的映襯下尤為紅潤，他感覺到尋舟的手指不安分地探入進來，不由得倒吸一口氣，發出微弱的聲音：“都讨厭……”
“可我都喜歡。”尋舟騰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潮生發燙的臉，“所以你不許再想那些掃興的事。”
潮生怔愣了一下，目不轉睛地望着對方近在咫尺的雙眼。或許是前不久沾了酒氣的緣故，尋舟的眼睛總是有點失焦，看起來霧蒙蒙的。
但直覺告訴潮生，尋舟此時清醒無比，只是佯裝出一副睡醒過後就會失憶的樣子，甚至翹起的嘴角都隐約透露着不悅。
“我不想了。”潮生感覺到男人身上的壓迫感，态度立刻軟化下來，“我給你講《豌豆公主》吧……”
“好啊。”尋舟欣然一笑，手指挑起潮生的內褲邊緣，把這層布料慢慢褪去，“認真給我講，一句話都不許斷。”
潮生聽懂了他話語裏的暗示，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