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蘿咬了咬唇,很無奈地把目光轉向別處。
她不想見到蕭敬遠,一點不想看到這個人,于是她只能努力地扭過頭去,假裝根本沒看到蕭敬遠。
她看向遠處,看向這宴席上的各色男女,故作悠閑地随處看看,誰知道,她一眼望過去,卻見到在這野宴上,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人正遠遠地望着自己。
雖然隔着那麽遠,但那目光一看就是盯着自己的。
竟是葉青蓮和葉青蓉。
阿蘿微詫,其實自從當年那件事後,二房搬了出來,從此後阿蘿和這兩位堂姐也就疏遠了。
不管怎麽說,大太太都是葉青蓮和葉青蓉的親娘,大太太因此獲罪,葉青蓮和葉青蓉由此面上無光,怕是婚事都因此受影響。阿蘿和這兩姐妹之間,自然再無當日哪怕看上去表面的和睦了。
這幾年兩姐妹也是深居簡出的,不怎麽和人交道,怕也是因為母親之事到底羞于見人。
如今這兩姐妹出來,怕也是因為到了該做親的年紀,沒辦法了?
只是如今大伯若真出事,兩姐妹婚事能順利嗎?
阿蘿不由得再看了她們那個方向一眼,卻見葉青蓮微昂着首,故作沒有看到自己的樣子,而葉青蓉,則是抿了下唇,低下頭去。
阿蘿嘆息,她是知道葉青蓮性子的,凡事要強,以前處處比自己高一頭的,如今大房走到這般境地,她心裏見了自己,未必好受。
而且看她們衣着,雖說乍看之下,打扮得也算光鮮亮麗,可是阿蘿眼尖,一下子認出,兩個人頭上的頭面,那都是數年前打的,只不過如今稍改了改樣式,又去做了新硬充場面罷了。
自己母親出事,後媽掌家,雖說如今的孫氏也不是什麽壞心的人,可到底不是自己親生女兒,誰還能盡心盡力?
阿蘿心裏難免泛起一絲愧疚,想着當年若不是這事兒,她們姐妹兩也未必如此。不過轉瞬間又記起當年自己在大宅時的種種,自己母親遭受的屈辱,以及上輩子根本連出世都沒有機會的青越,頓時那點愧疚無影無蹤了。
也虧得這輩子自己重生而來,且有那超越尋常人的耳力,要不然,今日今時在這裏一身寒酸失意的,還不知是誰呢。
這麽一想,她便幹脆不再去看這兩姐妹,而是琢磨着今日這所謂的野宴。
皇後娘娘顯然是屬意自己當她兒媳婦的,如今又特意安排了自己坐在三皇子旁邊,自己怎麽也得想個辦法,讓那位三皇子劉昊千萬別看上自己。
皇家兒媳婦,誰愛當誰當,反正她不是那塊料。
正胡亂想着,卻聽得左首位置有了動靜,小心瞄過去,正好看到蕭敬遠離席,緊接着,太子劉昕也跟着離席了。
頓時左首那邊空了兩個座位。
阿蘿暗暗擰眉,不免納罕,望着蕭敬遠離去的背影,便動了心思,偷偷地施展自己耳力,去聽聽他和劉昕說什麽話。
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得兩人說話。
“我這是特意給你安排個好位置,好讓你結交點姑娘,你瞧,你左首邊那個,就是陳尚書家的嫡女,那姑娘可是才氣過人樣貌出衆,你好歹看一眼啊!”
“哎!”劉昕長嘆口氣:“那你要如何?”
“你根本不想看到那小姑娘?還是說你怕看到她真和我三弟有什麽?”
“你說話啊,如果你真舍不得,那就回去,正兒八經地告訴她,說你就是對她有意,如果她覺得也不錯,考慮下你!或者你幹脆直接去找葉長勳,就說你看中了他家姑娘,我就不信他還能拒了你!”
劉昕這麽一轉念,又想着:“對了,我怎麽沒想到,幹脆這樣吧,我去當媒人,幫你去找葉長勳說,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不信葉長勳還能不把女兒嫁給你!”
他有了心思,頓時一副說幹就要幹的架勢。
而在這個時候,蕭敬遠終于開口了:“不行。”
他的聲音堅決嚴厲。
“為什麽,這是目前看來最直截了當的,小姑娘總不能不遵從父命吧?葉長勳他總不能不看我這太子爺的面子吧?他便是脾氣再硬,還能一口氣得罪我這太子和你那堂堂定北侯!”
劉昕這話說完,兩個人之間好一陣沉默。
阿蘿攥緊了拳頭,真是又恨又氣又忐忑,心高高地吊在嗓子眼,沒個着落。
最後終于,聽得蕭敬遠道:“子束,左不過是個尋常小姑娘,我還不至于被一個比我小那麽多歲的小姑娘迷了心思。”
“你……逗我的吧?”劉昕熙然是頗為意外,估計嘴巴都要張大了。
“之前我是對她頗上心,或許還是因了她樣貌好,如今冷靜下來想想,也不過爾爾,要才無才,性子也差,這樣的女子,便是一時有些興趣看看,但斷斷不至于非要娶回家來。”
“那你到底要娶什麽樣的?陳家姑娘那樣的,你怎麽也沒興趣?”
……
阿蘿聽到這裏,已經死徹底聽不下去了!
蕭敬遠對她完全沒興趣,劉昕也不會逼着她爹要把她嫁給蕭敬遠,按說她應該松了口氣吧?
可是沒有,她氣得幾乎兩手都在發顫。
要才無才,性子也差,這樣的女子,便是一時有些興趣,但斷斷不至于非要娶回家來!
我還不至于被一個比我小那麽多歲的小姑娘迷了心思!
這兩句話,像兩根尖利的竹簽子,再再戳着她的心,戳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原來在背後,他竟然是這麽說自己的!
自己在他眼裏,便是這等随意看看的貨色,也……也怪不得七年前,他出爾反爾,抛了自己再也不理會了!
阿蘿攥緊了拳頭,狠狠地咬着牙,讓自己不要因為這個受影響,她才不在乎蕭敬遠呢,她根本不在意他!
這次踏青會,牛千鈞對她癡迷得很,皇後娘娘也屬意她當兒媳婦呢,她受歡迎得很。
蕭敬遠看不上自己,她自有人捧着!
男人,她想要,多得是!
甚至于連他蕭家的侄兒,只要她願意,馬上就能随便挑一個定親,到時候嫁過去膈應他!
“葉姑娘,你怎麽不用?”一個溫煦的聲音傳入耳中。
阿蘿使盡吃奶的勁兒,忍下心中種種難受,擡頭看過去,卻見那三皇子劉昊,正用溫潤的雙眸望着自己。
他眼神溫和含笑,又頗帶着些擔憂。
阿蘿硬生生擠出一點笑來,茫然地看向桌上,原來剛才上了一些素簽兒并鮮鵝鲊,每個人面前一個精致的碟子,沒人一份。其他人都已經品嘗起來,唯獨她,傻乎乎地坐在這裏發愣呢。
她沖劉昊笑了笑,小聲道:“謝三皇子提醒,剛才是聞着這味道好,便想着好久不曾吃過這個了,倒是讓三皇子見笑了。”
“葉姑娘不必拘束,你瞧這露天野宴,又不拘禮,想吃什麽,盡情吃就是了。”
劉昊以為她是怕吃這些尋常市井之物失了禮儀,便這麽勸說道。
阿蘿上輩子也曾見過這位三皇子劉昊,印象中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性情柔和,此時聽得他竟如此體貼,便越發感激,沖着他點頭道;“是,我這就嘗嘗看。”
原本她是打着讓這位三皇子劉昊不喜自己,從而推掉這門親事的。
不過經過聽了剛才蕭敬遠對自己那毫無留情的貶低,她心裏竟堵了一口氣,并不想再讓這位三皇子看輕了自己。
況且,三皇子這麽好的人,她也不想平白交惡,是以才好生應對。
正說着,又有吃食送上來,分別是熝小雞、脆塊蘿蔔、鲊脯、抹髒紅絲等,都是些鄉野小吃。
三皇子又從旁提醒道:“葉姑娘,那個蘿蔔看着不出奇,其實是個辣的,你小心些。”
阿蘿微詫,仔細看時,才發現這蘿蔔應該是用辣椒和姜絲腌的,雖看着顏色頗好,但是确實會帶了些許辣味。
她也确實是不能吃辣的,吃了辣便胃口不好,到時候萬一入了嘴,當着這許多人面,不好往外吐,只能忍痛咽下了。
也幸虧這位三皇子細心提醒了。
擡頭,望着旁邊溫和含笑的雙眸,她頗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抿唇笑着道;“三皇子實在是觀察入微。”
三皇子笑道:“我也是看姑娘不像能吃辣的,這才出言提醒。”
阿蘿輕笑:“三皇子猜得沒錯,小女子确實是不能吃辣的。”
當下兩個人相視一笑,倒是少了幾分生分,于是難免說起其他,諸如今日天氣不錯,諸如今年春天來得早,諸如這道菜如何如何……
一場野宴下來,阿蘿已經和三皇子頗為熟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