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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阿蘿在對父母兄弟的擔憂中煎熬了兩日,想得什麽消息,卻又不能得,其中不知道多少揪心。她想着用自己的耳朵好歹探聽到消息,只是每日豎着耳朵聽,聽得竟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如此下來幾日,不但沒得到什麽消息,反而自己累得容顏憔悴。後來終于有那麽一日,她聽着兩位看守在那裏閑話,多少知道了些內情,這個案子果然是事發于長房。

原來大伯有個故交好友孫景南,派并州任上,在那任上一下子便是兩次連任,六年。并州也并不是富庶之地,衆人只以為他胸無大志,這才在并州一呆六年。

誰知道最近新帝上任,命六扇門嚴查各地貪腐,六扇門高手因查一個六品官員貪墨案,順藤摸瓜,竟查出來那位故交好友孫景南所任的并州,竟有一銀礦,而這位孫景南,卻并沒有上報朝廷,而是私下派人開采銀礦,并聯合其他官員,據為己有。

偌大一個銀礦,開采了整整四年之久,這其中銀礦掩人耳目的開采,開采出後如何提煉白銀,以及這白銀該通過何種渠道進行洗白,自然是大有門道,由此不知道牽扯進去多少官員。

而阿蘿伯父葉長勤,恰好牽扯其中。

甚至六扇門還在葉家老宅發現了一箱子白花花的私銀。

這就問題大了。

誰也不知那私銀是什麽時候藏進去的,若是分家之前,那葉家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由此,葉家三兄弟全都被牽扯其中,如今不光是阿蘿父親葉長勳,還有葉青萱的父親葉長勉,也難逃此劫,三房自然也被查封了。

阿蘿偷聽得這個,心中不知道多少惱恨,想着原來伯父竟然幹出這等勾當,怪不得上輩子露出了敗家的端倪。

只是不曾想,明明這輩子自家早就和他們分家單過了,竟然連累了自家!

如今盼只盼,父親能自證清白,千萬莫要有所牽扯。

可是這麽想着的時候,阿蘿卻又記起,昔年自己家離開老宅時,父親出手闊綽,雖說當時想着是在邊關駐守多年慢慢積下的,可是到底不是走得明路,這些都是官不查民不糾的,大家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如今又被伯父牽扯,不知道能不能說清楚。

如此糾結擔憂了兩三日,終于聽得消息,卻是母親被放回來了。

母親回來時,看着倒是還好,只是飽受打擊兩眼紅腫罷了,被魯嬷嬷扶着進了正屋。

這個時候外面那些守着的六扇門高手也都撤到二門外去了,阿蘿撲過去安撫母親,母親怔怔望着阿蘿,卻是淚水只往下落。

“這次咱家可是被那貪心的葉長勤給害了!我只知他怕是手腳不幹淨,萬不曾想,竟然牽扯進去這種大案!”

阿蘿抱住母親,拼命安慰道:“娘你放心,爹一定會沒事的,爹會想辦法的!”

寧氏搖頭嘆息:“那贓銀,是藏在你祖母庫房裏,具體年頭誰也說不清,都是葉家老宅出來的,怕是撇不幹淨了!”

說到這裏,她擡起纖細的手,顫抖地撫過阿蘿的臉頰:“我如今只悔,沒舍得早早把你嫁出去,若你嫁了,說不得能保住。”

阿蘿咬緊牙,搖頭:“娘,不許說這喪氣話,你這不是已經被放回來了嗎,說不得過兩日爹和哥哥弟弟也都回來了!”

然而寧氏哪裏能信這話,紅腫的眼疲憊地閉上,長嘆口氣,再說不出什麽了。

寧氏回來的當晚就病了,高熱不退,阿蘿跑到二門外,去求六扇門的大人幫着找大夫,其中有個叫高嚴的,倒是個好人,詢問了阿蘿寧氏的病情,知道關系到認命,當下趕緊命手底下人請來了一位禦醫幫着看診。

阿蘿匆忙中,也是記起,這位高嚴之前對自己也頗多照顧,當下感激不盡,躬身謝過了。

待到禦醫診治過了,卻是急火攻心郁結于內,開了幾服藥讓慢慢調理。

阿蘿這邊請托高嚴幫着抓藥後,連忙煎藥,奉給寧氏吃。

然而寧氏這病本是心病,哪裏是幾服藥能治得好的,吃了兩三日,竟是一日比一日重,到了最後,昏沉沉地躺在榻上,連眼都不曾睜。

阿蘿眼睜睜地看着母親猶如秋日之花逐漸凋零,自是幾不忍看。湯藥不知道喂了多少,上等補藥都用上了,可是根本無濟于事。

她也知道,若是父親那邊有點好消息,母親便有救了,可是此時此刻,自己又有什麽辦法來幫父親呢?

這麽想着間,一個主意便冒上心頭。

看着母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也不敢耽擱,這一日先在正房裏親自伺候着母親給母親擦了身子,又眼看着底下丫鬟給母親喂了藥,她回到了自己的西廂房,和葉青萱私底下說起自己的打算。

葉青萱自是大驚,不過大驚之後,想想也是這個道理,當下拉着阿蘿的手含淚道:“事到如今,或許只有這個法子可行。”

她自是也明白,如今不光是大房二房了,她的父親哥哥也都遭受了連累,還不知道是什麽情境呢。

葉家三房本是同根生,大難來臨,自是一損俱損。

“如今葉家淪落到這般地步,我也是無能之人,竟是只能委屈你了。”

“若是能救得葉家,受點委屈又算什麽,如今只盼着三皇子能幫上忙。”

阿蘿當下和葉青萱好一番商量布置,最後言定了讓葉青萱在房中守着,阿蘿換上了底下丫鬟的衣服,偷偷地從後門跑出去。

她要出去,想辦法去求人就她父親。

她這麽個養在閨閣的姑娘家,此時又能找到誰呢,無非是舍下臉面,仗着這點顏色,去求那些原本對自己有所觊觎的人家。

主意已定,阿蘿仗着自己的耳力,趁着後門衙役換崗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躲過了防守,微貓着身子,一溜兒小跑從巷子裏往外跑。

她是有常人不會有的耳力,本就可以知四面八方動靜,又對自家後巷子地形熟悉,且她之前和葉青萱本就曾經偷偷從這後院溜出去過,自是越發熟門熟路,是以區區個小女子,竟真得瞞過了那些衙役,竟無人發現。

她跑出巷子後,胸口心跳砰砰不止,當下不敢細看,只悶頭往巷子外跑出,待跑出去後,外面竟灑下了蒙蒙細雨,仿若煙霧一般籠罩着燕京城,給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暗黑色的輕紗。

她望着這滿城煙雨,身上泛涼,兩肩微微收縮,心中也不免泛起許多凄涼。

想着自己必須先想辦法尋到三皇子府上,到時候試探下他意思,若是肯幫,自然是好,若是不肯,她自忍辱去求別人。

正胡亂想着,她便聽到有馬蹄聲響起,當下也是唬了一跳,連忙躲在旁邊酒鋪子牆角處,待到那騎馬之人自眼前經過,她才知,這應是前往燕京城城門換崗的守城官兵了。

她是頭一次做這種半夜跑出來的事兒,放眼望向冷清清的街道,難免心生蕭瑟之感,微猶豫了下,不免想着,還是等到天大亮了再說吧。

畢竟自己個小小女子,若是真出了什麽事,自己折損進去也就罷了,到時候救不了父親兄弟,反而白白讓母親病上加病。

當下她又輕輕往牆角靠了幾分,想着躲在人家屋檐下,倒是不引人注意。

誰知道她剛站定了,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應是軍靴才能發出的,踏在青石板上,不輕不重,不快不慢,緩緩而來。

而且她分明聽得真切,恰是沖着她這個方向而來的!

當下腦中不知道浮出多少個念頭,好的壞的,仿佛午夜時的夢靥,一并襲來。阿蘿驚恐地睜大雙眼,攥緊了拳頭,緊緊地将單薄的身子靠在堅硬冰冷的牆上,屏住呼吸,聽着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每一下,都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每被踏一下,她都感到自己的心顫一下。

這種對未知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她睜大眼睛不敢多喘息一下,甚至在這一刻,她開始第一次痛恨自己竟然擁有常人所沒有的耳力,以至于将這個逐漸向自己逼近的聲音聽得如此真切。

終于,那個人走近了,一道修長的影子出現在她面前。

緊接着,那道影子的主人就出現在阿蘿面前。

當那張堅硬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當她仰臉看到那人疏冷眉眼的時候,她原本緊繃的身子頓時癱軟下來。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燕京城淩晨時分的涼寒,讓她禁不住打了個顫。

“是你?”她緊緊地貼着牆,昂起頭來,有些不甘示弱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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