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什麽人害了你?”
“并不知确切,只知道是一個女人。”
“可還有其他線索?”
“沒。”其他的,阿蘿暫時并不敢透露。
蕭敬遠聽聞,低頭沉思半響,最後終于擡首道:“我并不記得蕭家會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至于你說的陰暗潮濕之處,我自會去查探一番,一定會設法防患于未然,屆時——”
他凝視着阿蘿道:“屆時,你安心了,我便會來葉家登門提親。”
阿蘿聽到提親二字,臉上微紅,一時有些心慌,不過想想,他若是真能查出上輩子害了自己的兇手,那自己嫁他又何妨?
這麽想明白後,她也就輕輕點了點頭。
她點頭時頗輕,不過蕭敬遠卻看得清楚,他原本緊繃的眉眼終于松開來,起身,擡手摸了摸阿蘿的秀發,溫聲安撫道:“你不用怕,這件事我會查明白的,将來有個什麽,我總是會護着你。”
阿蘿聞言,心間微顫,擡頭看時,卻見那灼熱的眸子帶着濃郁的呵護和縱容。
她睫毛一抖,忙低下頭,輕聲道:“嗯,七叔,我信你這個。”
說完這話,兩個人一時無言,夜涼如水,外面的打更聲響起,蕭敬遠嗅着夜色中隐約的血腥氣息,約莫知道她的情境,當下也不忍心讓她再為難。
“你先處理……”猶豫了下,他還是道:“處理好你自己的事,這個時候,姑娘家總是要注意下,別着涼。”
處理好自己的事兒?阿蘿開始都沒聽明白,後來知道了,真是又羞又窘,又是無奈,咬唇睨了他一眼:“嗯。”
話已說盡,蕭敬遠雖不舍得,可終究不好太過逗留,當下遞給她一樣物事:“這個給你。”
阿蘿從錦被縫裏伸出手來,接過那物,卻見是一玉鎖片兒,沁涼剔透,泛着綠光,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玉。
“這是自小随着我的,如今給你,你記得貼身戴了。”
這不就是私定終身嗎?要不然她一個姑娘家,幹嘛要貼身戴男人之物?
不過阿蘿沒說什麽,乖巧地收在手裏。
蕭敬遠見此,再次不舍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之後便縱身離去。
待蕭敬遠離去後,阿蘿慌忙喚來了丫鬟,又命她叫過來魯嬷嬷,置換月事帶,換洗衣服被褥等。
魯嬷嬷見她竟然染得到處都是,自是驚得不輕,只以為她年紀小不懂事,倒是手把手又好生教了一番,最後還命下頭去熬紅糖棗汁來給她喝。
如此好一番折騰,待到終于幹幹淨淨地躺下,已經是子夜時分了。
阿蘿躺在榻上,腦子裏一片混亂,總是不斷地今晚發生的事。
蕭敬遠遞給她月事帶,蕭敬遠抱住她,蕭敬遠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蕭敬遠承諾說會一生一世地護着她。
她其實是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忐忑,更多的卻是洋溢在心間化不開的甜蜜。
其實……若不是那蕭家于她實在是龍潭虎xue,她能嫁給他,自然是極好的。
這麽想着,她摸索出之前蕭敬遠送給她的玉,細細地看,卻發現那玉上竟然雕刻了個字的,接着微弱的夜光努力辯駁,她終于認出,這是一個“蘿”字。
一看這個,不免微詫,想着怎麽他送給自己的玉,竟然刻着自己的名字?明明他說過,這是自小貼身之物的。
難道說他因要送給自己,才刻了自己名字?
如此想着,她又仔細地探究一番,卻覺得這個字的痕跡已經頗為潤滑,仿佛已經是刻了許多年。
于是越發疑惑了,難不成是七年前他認識自己時刻的?可那個時候自己還小,他不可能在他自己貼身之物上刻自己名字吧?
如此想了半響,也每個着落,便說等哪日遇到他,倒是要問個清楚,最後終于昏沉沉睡去。
誰知夜裏竟然做了個夢,夢裏她躺在那男人懷裏,男人有力的臂膀攬着自己,卻是精條條赤着的。在那夢裏,她好像胡亂叫着,兩只手緊掐着男人的臂膀……
“啊——”她猛地醒來,氣息急促,臉上火燙。
半響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個夢,還是春夢。
卻說寧氏如今操心着這兩個侄女的事兒,便和葉長勳商議,提起家裏本就只是三進的院子,如今兩位侄女和阿蘿同住着西廂房,雖說勉強可以容下,可是時日一長,小姑娘家的,就怕有些口舌。
葉長勳想想也是,他知道自家女兒那性子,原本怕是和兩位堂姐并不相投,況且那兩位如今乍出了事,寄人籬下,更怕會起争端。
這夫妻二人一合計,自然想着早些安排個親事,把兩位侄女嫁出去,一來自家可以清淨了,二來也算是對得起死去的葉長勤了。
當下寧氏便把葉青蓮二人請過來,先和顏悅色說了如今情景,又問起她們的意思。
這兩位自然也知現在寄人籬下,和以前大不相同,是以自然都願意的,齊齊口稱:“但憑嬸母做主。”
寧氏見此,便開始在燕京城尋覓适合的人家,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一則是這兩位的父親可是才獲罪的,尋常人家哪裏願意,二則是自己這個做嬸母的,卻也不好随意把她們打發,傳出去也不好聽。
如此一來,自然是好費一番心思。
葉青蓮葉青蓉也是明白自己處境,眼見着這位嬸母為自家操心。葉青蓉是多少有些過意不去,葉青蓮倒是神情淡淡的,并沒說什麽。
這一日,因是三月十五,寧氏早早準備了紙錢瓜果,讓姐妹兩個帶着過去給葉長勤上墳,阿蘿在家百無聊賴的,便拿出那塊玉來輕輕摩挲。
玉是沁涼的,可是她想象着這玉曾讓那男人貼身戴着,便覺仿佛能摸出一股溫熱氣息。一時又翻箱倒櫃找出昔日那木頭娃娃,拿出來仔細看後面的阿蘿兩個字,把這玉上的“蘿”字來比對,發現并不是一個筆跡。
如此一來,她難免生出許多猜測,想着木頭娃娃顯然是蕭敬遠親手所做,那上面的字必然也是蕭敬遠刻的。
這玉上的字,竟是請別人刻了的,只是不知道是何時所刻?
此時外面陽光正好,溫煦地投射在窗棂上,她倚靠在軟塌上,不免想起那夜他說過的話,一時竟有些心蕩神搖,總覺得有萬千言語想對他說,只恨閨閣之中,沒有鴻雁傳書,許多話根本說不得。
況且,便是他在眼前,自己的心思,也是不好輕易說出口的。
心口處沒來由醞釀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溫煦的陽光照在身上,讓她身子微微發燙。
因那心思無處訴說,便幹脆取來了紙筆,胡亂寫畫一番,本是想畫一幅他的畫像,可是待描繪出眉眼,竟覺得臉上燥紅,羞于去看,慌忙把紙團兒揉了,扔在一旁。
卻在此時,恰葉青蓮姐妹二人從外面回來。那葉青蓉見阿蘿坐在窗前,便道:“适才路上采到一些野果子,酸甜可口,我想着拿過來些給阿蘿一起嘗嘗。”
阿蘿聽了,自然是感謝,當下趕緊迎進來,卻見那果子紅潤可愛,頗為喜人,先謝過了葉青蓉,又命底下人去清洗過,吩咐道;“送一些到母親房中,只說是二姐姐采了來的。”
底下丫鬟遵命而去,姐妹幾個便在屋中随意說話,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無非是最近讀了什麽書,以及寧氏要給姐妹幾個做什麽衣裳頭面。
寧氏做事地道,縱然和大房往日有些不快,如今倒是頗為善待這兩姐妹。
說了半響話,阿蘿送走了這兩姐妹,才稍松了口氣,不知怎地,驀然間想起自己之前畫的蕭敬遠,便彎腰去桌下找,可是任憑怎麽也尋不見了。
心中微沉,想着難道是剛才葉青蓮葉青蓉過來時看到了,順手拿走了?
可是區區一個用廢了的紙團兒,她們要這個做什麽?
阿蘿當下也不敢讓丫鬟進來,又把桌椅都騰挪一遍,依然是找不到,當下心裏明白,必然是這姐妹拿走了的。
略一沉吟,她便起身出去,想着過去那姐妹二人處看看。
誰知剛一出門,就見葉青蓮在門前賞那小蒼蘭呢。
她見阿蘿出來,便對阿蘿似有若無地笑了笑,卻是道:“妹妹,這小蒼蘭頗為金貴,聽說是從蕭家移來的?”
阿蘿只覺得她那神色中,分明是窺破了自己的心神,眸底甚至帶着一絲嘲諷和不屑。
見她如此,阿蘿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此時倒也不慌了。
“是。”她笑了笑,頗為不在意地這麽答道。
葉青蓮瞥了她一眼,良久後,才意味深長地道:“妹妹到底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