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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阿蘿這幾日也是坐卧不安。

自從蕭敬遠被接回蕭府後,一直沒有什麽消息。雖心裏想着蕭敬遠身子已大好,況且到底是自己家,并不會有什麽事,可心裏終究不放心。

以至于這幾日不能安眠,晚間做夢,竟然幾次又回到那水牢的暗黑時候,醒來後冷汗直流。

因為此,面色自然不好,她怕被父母知曉,憑空生了事端,是以便用脂粉敷面以掩飾。誰曾想,這事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一個,那便是和阿蘿同住西廂房的馮啓月。

馮啓月察覺此事,心中多少有所感。她長阿蘿三歲,又曾訂過親的,自然知曉女兒家諸般心事,一眼看出,只是心中暗笑,故作不知罷了。

這一日晌午時分,阿蘿馮啓月等都陪着馮姨媽并寧氏在屋裏,寧氏收拾了往日出嫁時的嫁妝頭面,一樣樣拿出來看,姐妹兩個看着這些舊物,不免想起往日在閨中諸般情景,自然不免嘆息不已。

“當年我和你娘,就像你和阿蘿這般年紀,那會子沒心沒肺的,只以為這般好光陰會天長地久,也不曾想過自己将來如何。誰曾想,轉眼間,你們都這麽大了。”

馮姨媽也是感慨:“是,是,轉眼間就老了,再不是過去了。”

馮啓月聽此,眼眸流轉,看了阿蘿一眼。

阿蘿莫名,毫不客氣地回看她。

馮啓月微微皺眉,便嗟嘆一聲:“從我幼時,母親便每每提起三姨媽,說三姨媽如何疼我,記得我小時,三姨媽還給我作畫,那副畫,我一直留着,每每看到那畫,便想起姨媽,心中便覺萬般思念。如今能來到燕京城,伺候在姨媽身邊,我總算也是了了一樁心事。”

她溫聲軟語的,自然聽得寧氏頗為喜歡,感動地擡手摸了摸馮啓月的鬓發,安撫道:“你這孩子,打小就懂事,可不似阿蘿那般沒心沒肺。”

馮啓月得寧氏如此憐惜,竟然就勢半靠在她懷中:“姨媽,如今啓月大了,你再給我畫一幅畫像如何?”

阿蘿見此情景,心中不忿,便也蹭過去道:“母親,你若是要畫,好歹也給女兒畫一個!你都沒有給我畫過呢!”

馮啓月聞言,在寧氏懷中擡起眸子,淡笑了下,口中卻是略顯驚訝地道:“姨媽還未曾給阿蘿畫過畫像?”

旁邊馮姨媽見此,頗有些尴尬,忙笑着道:“你們姐妹啊,明明年紀不小了,竟然還為這點子小事争風吃醋的,你們還以為這是搶糖呢?”

寧氏無奈笑了笑,卻是對阿蘿道:“一個畫像,你也争搶,值得什麽要緊。你姐姐遠來是客,便是給她先畫一個又如何?”

馮啓月聽寧氏這麽說,那眉眼便掃了下阿蘿。

那其中多少帶着幾分得意。

阿蘿頓時無語,心想這人自以為是自己母親的女兒,便來和自己搶?她以為自己會受這種氣嗎?自己可不是以前傻乎乎的小孩子只能幹憋着!

于是她直截了當地噘嘴,帶着撒嬌意味地道:“姨媽和母親是親姐妹,我和啓月姐姐也是親親的好姐妹,既然是好姐妹,哪裏那麽多客氣。啓月表姐比我大,難道不該讓我?”

她這話,實在太不客氣了,若是別人說來,自然有些失了分寸。不過阿蘿十四五歲年紀,透着一股子靈氣,說起話來卻帶着一股孩子氣的軟糯,是以這話聽在寧氏和馮姨媽耳中,非但不覺得失禮,反而覺得她只是撒嬌而已。

于是馮姨媽和寧氏都啞然失笑。

寧氏笑着搖頭:“這孩子,實在被我寵壞了!”

話雖這麽說,那語氣卻不知道多少包容。

馮姨媽也是笑着摩挲了下阿蘿的腦袋:“你這孩子,小嘴兒啪啪啪倒是挺能說道理,也是,你姐姐就該讓着你!阿蘿年紀小,不能受欺負。”

局面頓時反轉,阿蘿得意地吐了吐舌頭,旁邊的馮啓月偷偷望了眼寧氏,看着她眉眼間洋溢的慈愛,眸底一片黯然。

小姐妹二人暗潮湧動,寧氏和馮姨媽老姐妹兩個卻根本沒當回事,兩個人一邊收拾着,一邊閑話家常,卻是說起兩個孩子的婚事來。

“前幾日,幾個素日交好的夫人見過啓月的,說是頗滿意,只說回去看看孩子意思,若那邊沒意見,便想着着登門求娶了。”

寧氏對馮姨媽這麽笑着道:“不過也要看看姐姐和啓月的意思,總是要讓姐姐和孩子都滿意才是,畢竟婚姻是大事,關系到一輩子的事。”

馮姨媽聽着,真是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既是你幫着挑的,我哪有不放心的道理,至于啓月,她小孩子家懂什麽,自然都聽你的安排!”

這邊正說着,就見一個丫鬟過來禀報,卻是說:“剛才二門外傳過來消息,說是蕭家老太太親自登門過來拜訪,馬上就要到咱家門外了。”

寧氏聽這話,倒是吃驚不小。

要知道蕭家本就是燕京城數得着的人家,自打新皇登基,蕭家兒郎又從龍之功,特別是那蕭七爺,更是深受天子倚重,又和皇太子為莫逆之交,燕京城裏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至此蕭家地位又和以前不同。

至于這位蕭老太太,更是地位尊崇,別說尋常侯門夫人,就連皇後見了都要看她幾分面子的。

她如今年紀大了,不怎麽愛出門,往常只有別人拜會她的道理,沒有她拜會別人的道理,怎麽如今,她竟然突然之間要拜會她這個晚輩?

寧氏不免有些惶恐,仔細一想,最近也沒和蕭家有什麽交道,實在不懂,偏偏葉長勳并不在家中,竟然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馮姨媽見她這般,知道她為難,便問道:“這位蕭老太太,可是威遠侯府的蕭家老祖宗?”

寧氏嘆息:“正是,突然之間,登門造訪,不知是有什麽事……想想終究心中不安。”

阿蘿聽此,也覺得納罕,心說難道那蕭老太太知道自己救了蕭敬遠的事?可是就算她心存感激,也不用突然這麽上門啊,還是說她對自己有何不滿,前來興師問罪?可自己也沒得罪她啊!

寧氏這邊也是一頭霧水,可是沒辦法,只好匆忙間命底下人收拾花廳,備下茶水點心,她又簡單梳妝并換了衣裙,過去待客。

阿蘿回到自己房中,越想這事越覺得不對勁,坐立不安之下,便要施展自己的耳力聽聽,看看這蕭家老太太突然造訪到底是要做什麽。

誰知道她耳朵剛支起來,就聽到有個嬷嬷滿心歡喜地道:“剛才前頭丫鬟偷聽到了,竟然是來提親的!大喜事啊!”

提親?

阿蘿開始時有些發懵,後來想起之前自己抱着蕭敬遠時,蕭敬遠所說的話,便從那一片茫然中漸漸地生出絲絲喜悅,絲絲喜悅逐漸擴大,連成片,漫過心海,綿延到渾身的每一處,最後她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片甜蜜和興奮之中。

蕭敬遠讓他娘來提親了啊……

向她提親……

她美滋滋地抿起唇,喜得眯起眸子,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道母親怎麽想,母親會答應嗎?父親會答應嗎?哥哥會生氣嗎?

哎呀呀,不管他們怎麽想,反正蕭敬遠她是嫁定了的!

誰知道正這麽想着,又一個難掩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給啓月提親?是替蕭家哪位提的?”

阿蘿一愣,頓時傻眼了。

這是馮姨媽的聲音,她說蕭母是來給啓月提親的?

她弄錯了?

“這可就不知道了,那丫頭沒聽到,不過姨太太,您放心就是,不管是替哪位提親,左右是蕭家兒郎,蕭家那是什麽人家,他家兒郎每個都……”

後面的話,阿蘿不想去聽了,也完全聽不到了。

她腦子裏蒙蒙的,一片漿糊。

給啓月提親?!

啓月也要嫁到蕭家去?

蕭敬遠那一輩,只剩下蕭敬遠一個沒成親了,總不能是替蕭敬遠提親的,可是如果是替蕭敬遠侄子提親的話,那更糟糕!

總不能啓月這個當表姐去嫁侄子,她去嫁叔叔吧?

啓月真嫁了,那她的婚事怎麽辦?

不行,她要阻止!她得去找蕭敬遠!

阿蘿此時根本顧不得其他,急匆匆地出門。她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她就是要嫁給蕭敬遠,誰擋道,她就和誰急!

誰知道她剛一出門,恰好見到馮姨媽和馮啓月也剛從房內走出來。

馮姨媽喜形于色,馮啓月臉上緋紅眉眼激動。

三個人這麽一碰頭,馮姨媽笑呵呵地招呼阿蘿:“阿蘿,過來,你先陪着你表姐在這裏坐坐,我去前面花廳看看她們說什麽。”

她一臉的心滿意足,仿佛這婚事已經是勝券在握。

馮啓月也慢騰騰地掃過阿蘿,面上頗有些倨傲之色。

阿蘿越發憋悶了,心中恨恨地想,今日怎麽也要見到蕭敬遠,質問下,他到底哪個侄子怎麽不長眼,竟然要娶她表姐?

正想着,就見魯嬷嬷蹭蹭蹭地邁進了院子,氣喘籲籲的。

她一擡頭,見了院子裏的幾個人,跺着腳道:“哎呦,怎麽也沒想到,這竟然是來提親的!蕭家老太太親自登門過來提親!”

阿蘿或許之前還抱着一絲希望,如今聽到這話,真是沮喪又無奈,腦子裏飛速轉着,想着怎麽也要把這門婚事給攪和黃了。

而馮啓月那邊則是羞答答地低下頭,抿着唇兒不言語。

馮姨媽則趕緊迎過去,笑呵呵地道:“可曾說——”

誰知道她話還沒說完,魯嬷嬷便對着阿蘿道:“姑娘,你這是惹得什麽事,蕭家老太太,竟然是替蕭家七爺來求親的!”

啊?

三個人,三張嘴,都微微張開,六只眼,都紛紛瞪大。

這……哪跟哪啊?

魯嬷嬷無奈地搖頭:“那蕭七爺,可是比咱姑娘大十幾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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