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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阿蘿看他回來,看看左右沒人,連忙蹭過去,拉着他的臂膀道:“你可回來了,我還有事要問你呢!”

蕭敬遠看她那軟綿綿小手攀着自己胳膊,好生依賴的模樣,不知怎地腦中竟是想起昨晚在榻上,那雙纖細嬌嫩猶如嫩生生白藕一般的勾住自己的頸子,往日清澈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層淚做的紗,可憐兮兮地望着自己,要哭不哭的,那真是讓人看得魂都沒了,只恨不得——

蕭敬遠微繃緊了下巴,光天化日的,不好去想了,一想,胸口發悶發疼,好似有一壇子火藥埋在那裏,只需要她一個濕潤的眼神,他就能被引爆。

“什麽事?”他聲音不自覺低濁起來,而大手也順勢握住了她的小手,拉着她邁進院子裏。

“咱們進屋說去。”

“好。”

一時說着,路過院子裏那片竹林時,阿蘿見竹林旁邊空蕩蕩的荒着,連個花草都沒有,便想起他昔日送給自己的小蒼蘭來了。

“你不是很會弄些花啊草的,怎地自己的院子反倒這麽空?一點沒有人氣!跟你這人一樣,一看就死板沒生氣!”

阿蘿睨了他一眼,頗有些嫌棄的樣子。

可即便是嫌棄,語氣也是嬌嗔的,眼眸也是柔軟的,是小女人對着自己的男人撒嬌的樣子。

如今他和她已經是夫妻,他的院子就是她的,她嫌棄不好,是批評自家人的樣子。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要怎麽安置?”

蕭敬遠看了看自己的院落,偌大的場地,除了靠近角落的幾抹翠竹,确實沒什麽其他點綴,以前自己一個人住也就罷了,清心寡欲的他早就習慣。可是如今這院落添了一位嬌客,再這麽家徒四壁的樣子,倒是委屈了她。

阿蘿暫且放下那諸般心事,對着這院落轉悠了一圈,最後指點道:“這裏,我想種幾株花,四個時令的都要有,這樣子我坐在窗子裏面往外看,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開,聞到花香。”

“好。”

阿蘿托腮,擰眉仔細地研究了下南邊那面牆:“還有這面白牆,又白又大的,看着好沒意思,你不是會刷牆會畫畫嗎,在上面畫些山水飛鳥吧。”

蕭敬遠轉首望向那面牆,他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那面牆有什麽不好,從小就長在這個院子裏,他這麽多年早看習慣了。

不過如今,阿蘿說那面牆沒意思,他再一看,好像确實這麽一面白牆太單調了。

“好,我抽時間臨摹一段富春山居如何?”

阿蘿自然滿意,眉眼斜飛,笑意盎然:“極好!”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東邊靠近廈房的角落,研究了一番,搖頭道:“還有這裏,我明明記得以前還放着你親手做的木頭玩意兒,如今怎麽都不見了?”

“想必是被底下侄子拿走了。”

他沒好說出的是,那些木頭小人兒小車的,其實是他做來送給侄子侄孫們的,因那日他知道她要過來,才特特地将那些還沒送出去的小玩意兒放在院落,想着她或許會喜歡。

誰知道當時她看了後,不但沒有特別喜歡的樣子,反而頗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他哪裏知道,阿蘿當初看了那些小玩意兒,是心裏琢磨着當初他送給自己的小木娃娃是不是也別有機關。

“被拿走了啊……”

阿蘿語氣中不無遺憾。

當日她在這裏看到那些小玩意兒,都沒好意思表現出多喜歡,拼命壓抑着,本想着如今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玩玩,誰知道已經送人了。

真真是心疼。

蕭敬遠見她那不舍得的小氣樣,忙道;“這個不要緊,抽空我再做一些。”

阿蘿這才滿意點頭。

接下來她又去東看看西看看的,拉着蕭敬遠進屋,對着屋內各樣擺設指點江山,這個窗戶紗不好看,太土,那個桌子一看是個好料子,可用在寝室中有些太古板,還有那個那個,最好是換了吧。

蕭敬遠還能說什麽,新新娶進門的小嬌娘,只恨不得把心捧到她面前來博她喜歡,怎麽寵都寵不夠的。這院落屋內裏裏外外,但凡她說不喜歡的,那自然是換換換!

只要別把他換了,他就願意,哪怕把房子拆了,也可以重建。

阿蘿多少也是故意的,就是要大刀闊斧地改造下他這裏,見他真是諸事包容,自是心花怒放,拉着他胳膊嬌聲道:“好啦,七叔,咱們坐下,我好好問問你之前的事。”

蕭敬遠卻是并不想“好好坐下”的,他坐在那裏,便将阿蘿一拉,便迫使阿蘿坐在他的大腿上。

阿蘿微發出一聲驚呼,待看清自己坐在蕭敬遠大腿上時,頓時又羞有氣,連忙看旁邊丫鬟嬷嬷,卻見她們早就知趣地出去了。

她粉頰微暈,小聲埋怨:“光天化日的,我不要坐在你腿上!我又不是小孩子!”

蕭敬遠原本其實也沒其他想法,只是想讓她靠自己近些,誰知道她坐在他腿上搖來擺去的,難免惹得人胸口那團根本沒熄滅的小火苗又慢慢燒起來。

蕭敬遠大手固定住她的後腦勺,不許她再像個小兔兒一般亂竄,俯首下去,滿意地看着她在自己手心裏乖巧的小模樣。

他用自己的鼻子輕點她的鼻尖,故意逗她道:“你怎麽不是個小孩子了?”

“我這不是長大了嗎?”她一邊躲他,一邊噘着粉嘟嘟的小嘴兒,嬌聲這麽道。

“可是再大,你也沒我大。既沒我大,那就只能坐在我懷裏。”

“咦——”這叫什麽道理?

阿蘿萬沒想到,蕭敬遠竟然能說出這種歪理來。

蕭敬遠換了個姿勢,臂膀攬住她的後背,果然像是大人抱小娃娃那樣抱着她,只是和大人抱小娃不同的是,蕭敬遠的手似有若無地在她腰際輕撫。

她心裏發羞,身上又覺得癢,待要逃,又逃不脫的,最後只好半推半就的,靠在了他胸膛上。

“你剛才不是說有事要問我嗎?”他在她耳邊這麽道,燒灼的氣息輕輕噴在她耳邊,惹得她根本坐不住,挪來蹭去的。

“有事要問?”阿蘿這才從腦子裏拾起之前想說的事,想了想,決定從頭開始問。

“你先說說,之前咱們在山上寺裏,你去追那窗外之人,後來怎麽好好的就出事了,是什麽人害你?以及後來,我去找你,你怎麽會受着傷在那個院子裏?”

這件事,怎麽看都是蹊跷。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個院子裏,竟然跑去救我的?”蕭敬遠擡手輕輕揉着阿蘿的頭發。

阿蘿再次覺得,那雙有力的大手摩挲過自己頭頂時,那種感覺,仿佛自己是一直睡在主人膝蓋上的貓。

她一邊歪腦袋躲開,一邊道:“我也覺得奇怪,那天我無意中聽到了別人叫你名字的聲音,接着就聽到了你的呼吸聲。我順着那聲音一路找,找到了那處宅院。”

蕭敬遠颔首,眸中沉思,淡聲道:“我那夜追蹤外面偷聽之人,結果那人功夫極好,我和那人纏鬥半響,并不曾占上風。及到後來,我怕你有什麽危險,便折轉回來找你,誰知行到齋院門口處,就看到你站在那裏等我。”

“我?”阿蘿聽得此言,心中咯噔一聲,只覺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她一直留在屋子內,并沒出去,蕭敬遠怎麽可能在齋院門口看到自己?

難道說,上輩子害自己性命的人出現了?

蕭敬遠本是抱着阿蘿的,此時自然察覺到懷中人兒止不住的冷顫,心中生憐,忙道:“別怕,阿蘿,那是假的。”

“假的……這世上已經有一個假阿蘿了嗎……”

她薄唇兒都止不住地顫,語不成句。

蕭敬遠見懷中人兒仿佛那路邊凍壞了的小狗小貓,單薄身子抖啊抖的,驚惶不安一個勁兒往人懷裏靠,胸口發疼,不過此時卻唯恐再驚到她,也不敢多問,只是将她攬進了,貼到自己身上,又用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撫。

“這世上自是只有一個阿蘿,那日我見到的,是假的。當時夜色暗,我離得遠,不曾察覺,倒是被那歹人給蒙蔽了去,待到我走近了,察覺不對勁,那人雖然形貌像你,可根本不是你。只是我察覺晚了,中了那人迷藥, 之後再戰,自是不能敵,就此成了階下囚。”

阿蘿聽着這番話,自是揪心不已,她想起蕭敬遠也遭遇了假阿蘿,便膽寒,不過好在身後男人用力環摟着自己,熨帖着自己後背,傳遞給自己源源不斷的溫熱,慢慢撫平了自己膽顫。

“七叔,你走近了,一眼就認出,那個人是假的?”

“是。”

“為什麽,你怎麽認出來的?”她執意地這麽問。

這是她心中的死結,一直無法明白的,為什麽蕭永瀚認不出那是假的阿蘿,為什麽他一直一直都在寵愛着那個假阿蘿!

蕭敬遠自然聽出她語氣中少有的固執,低頭凝視着她那雙濕潤清澈的眸子,卻清晰地看到了裏面漾着的忐忑。

就好像,曾經她因為這件事收到過莫大的傷害,那傷害就刻在她眼睛裏,記在她心裏。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答案于她來說,格外重要。

微沉默了片刻,他的唇輕輕碰上她的,低聲呢喃道:“小笨蛋,這需要為什麽嗎?你是我放在心底的人,別人怎麽假扮,也是裝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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