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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蕭家之亂

蕭老夫人望着剛剛走進門的小兒子并兒媳婦,不由得心底一個長長的嘆息。

她如今年紀大了,只盼着家門安生,一家子上下和睦的才好。她這麽大年紀了,若是看着一家子離了心,那便是死了,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寧啊!

這阿蘿,也算是她自小看着長大的。當初一見她那小小模樣,便知道這姑娘長大了必是傾城之姿,偏生她又那麽惹人憐,自己老了,就喜歡這小姑娘鮮嫩模樣,看着喜慶,便貪心想着以後把小姑娘娶進門來給她當孫媳婦多好。

心裏雖然存了這個念想,可惜後來,永瀚根本看不上人家姑娘,而永澤看上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又看不上永澤。

她瞧着這光景,知道小輩們的事,是偏偏不能如她意的,也就沒了這個念頭。

誰知道就在她根本放棄了這想法的時候,小兒子敬遠竟然說要成親,讓自己去提親,偏生提的親就是這葉家的小姑娘!

當時她一聽,自然也覺得,這小姑娘年紀小,又是曾和孫輩議過親的,敬遠若娶了來,面上看着不好。

不過小兒子這麽多年未曾成親,早就耽擱了,之前幾次要給他做親都沒成。她當時哪裏顧得上那麽多,只盼着他成親罷了。

只要他成親,任憑他娶誰,她都是一百個贊同,再沒有不願意的。

等娶進門,看着小兩口和和美美的,看着那往日總是板着臉的兒子竟然漸漸露出笑來,她算是長舒了口氣。

這下子她便是死,也瞑目了。

誰曾想,猛然間就出了這事。

永瀚那病,其實是七八歲就落下的病根,一直不曾好,請過多少名醫,都不見效。

可他以前只是癡癡傻傻的,也就罷了,如今,怎麽好好地,竟然滿口喊着那嬸嬸的名字!

這事若傳出去,蕭家可是丢大人了,怕是成了街頭巷尾的笑話!

“怎麽這會子過來了?”縱然心事重重,老太太依然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前幾日阿蘿身上一直不大好,這幾日稍恢複了些,我便陪着她過來一趟,給母親請安。”蕭敬遠恭敬地道。

阿蘿聽此言,忙掩下心事,笑了笑道:“阿蘿自打病了,母親每日都要過去探病,做媳婦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好容易等得身子好些了,便想着趕緊過來給老祖宗請安,在跟前盡個孝。誰曾想,七爺他說也好久沒過來了,便一并過來了。”

老祖宗看着這兒子和媳婦孝順,自然是喜歡,滿足地道:“阿蘿身子能大好,我聽了,比什麽都開心,你啊還是得在屋裏好好養着,不該亂跑。”

說着便命阿蘿近前來,拉着她手,仔細地瞧了瞧臉色,轉頭對旁邊的二夫人道:“你瞧,這小臉兒可算是有神采了,不像前幾日蠟黃,都要把我這老太婆吓壞了!”

其他人縱然心中有疑,當下自然也都收起,二夫人是八面玲珑之人,忙笑着道:“老太太說得是,如今阿蘿這臉蛋兒,像三月桃子,透着紅亮,果真是大好了,這也是托老祖宗的福!”

其他人等聽此言,也都紛紛誇起來。

畢竟蕭七爺在蕭家,在朝廷,那是什麽地位,誰都明白。

即使知道蕭永瀚那邊怕是和這七夫人有個牽扯,可是當着蕭七爺的面,誰敢說話?況且今日這情境,明眼人都知道,蕭七爺特特地帶着自家夫人過來,這是為自家夫人正名。

不管侄子那邊怎麽鬧騰,這就是他的夫人,他蕭敬遠沒說話,別人就別想插嘴。

大家都是明白人,明白人幹明白事。

于是就在這老祖宗房中,大家和氣融融,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

唯獨大夫人,她今日剛從永瀚那裏出來,看着兒子那般光景,心裏自不是滋味,過來老祖宗這邊,剛說了幾句話,就見阿蘿和老七過來了。

她看着人家夫妻和美融洽,跑到老祖宗跟前盡孝,再想想自己兒子,越發心酸。

以前也沒見永瀚對這阿蘿有什麽意思,反而是對柯容和顏悅色的,如今好不容易娶了柯容,她原指望着娶妻生子後,永瀚能好起來,誰曾想,突然間就犯了病。

犯了病不說,嘴裏竟然一個勁兒念叨阿蘿的名字。

這也真真是奇了怪了。

正想着,忽然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之聲,緊接着便是尖利的哭聲:“永瀚,永瀚!你別這樣!我求你了!”

衆人聞聽這個,頓時臉色一變,知道這凄厲哭聲是柯容的。

而這哭聲之外,還伴随着丫鬟們的驚呼聲。

老祖宗是經過事的,倒是沉得住氣,當下命道:“珍珠,出去看看,這到底怎麽——”

誰知道這話還沒說完,就見棉簾兒已經被人呼啦啦一下子揭開了,就有人大步跨過門檻走進來,嘴裏還一個勁兒地念叨叨:“阿蘿,阿蘿,你在哪裏,阿蘿……”

阿蘿聽見這個,自是知道這人是誰,當下只覺得手腳冰冷,幾乎不能站穩。

她是不明白,分明是上輩子的事,完全和這輩子不同的,她為什麽還要因為這種事被糾纏?她怎麽就不能抛卻前世,好好地和心愛的男人過個安生日子!

就在這時,一雙手穩穩地貼在她的腰際,那大手厚實有力。

她仰起臉,看向旁邊的蕭敬遠,蕭敬遠薄唇微動,以唇語道:別怕,沒事。

她望着身旁男人,心中頓時有了倚靠,輕輕握了握拳,她對他點頭,示意他自己沒事的。

而就在一旁,蕭永瀚闖入了屋內後,自有大夫人并其他幾位夫人嫂子的上前,将他攔下。蕭永瀚被按住手腳,兩眼發紅,額頭青筋畢露,尤自在發瘋低吼:“阿蘿,阿蘿,你為什麽不肯見我!”

蕭永瀚身後,緊随而來的便是他的新婚妻子柯容。

柯容頭發淩亂,衣裙上沾了髒污,兩眼哭得紅腫,撕心裂肺地喚着蕭永瀚:“永瀚,随我回去,你随我回去……”

衆媳婦們此時是按住蕭永瀚那邊,管不了柯容,待要去勸解柯容,蕭永瀚又鬧騰起來。

老祖宗見此情景,氣得手都發抖:“這,這是真瘋了!這是真瘋了!”

正在一片忙亂之際,卻聽得一人低沉喝道:“永瀚,你跑到老祖宗房裏來鬧,成何體統!”

說着間,箭步上前,已經将蕭永瀚制住。

此人自然是蕭敬遠。

他先單手制住了侄子蕭永瀚,又吩咐身旁人道:“蕭拐,傳下去,今日蕭家的事,任何人不許外傳,不然家法處置。再命人去宮中請太醫過來。”

蕭拐得令,自去辦了,他又轉首對房中的幾位媳婦道:“敬遠先帶着永瀚回去房中,勞煩二嫂和諸位侄媳先勸解老夫人。”

又對大夫人道:“大嫂,還得勞煩大嫂先把三侄媳帶回房去歇息。”

他這麽一調度,大家分頭行動,頓時哭得喊得鬧得,都各自被勸解帶回去了,場面得以控制。

唯有那被他控制了的蕭永瀚,兀自在那裏大喘着氣,紅着眼睛怒道:“放開我,我要阿蘿,我的阿蘿!”

然而他根本不是蕭敬遠的對手,在被反剪了手綁下後,越發惱怒,凄聲大叫:“阿蘿,我知道你在這裏,你為什麽不肯見我!你還恨着我?是我錯了,我錯了!我知道是我錯了!”

我錯了的聲音,就在這屋內回蕩,凄厲尖銳。

阿蘿怔怔地望着眼前那個狼狽的人,聽着那聲聲傳入耳中的“我錯了”,心神震蕩,兩腳無力。

他為什麽說他錯了,他錯了什麽。

有一瞬間,她幾乎想沖過去問他。

這輩子,當第一次見到他時,她就想問了。

為什麽,整整十七年的時間,你都不知道我在哪裏……

她在水牢裏苦苦期盼了十七年。

十七年的時間裏,從痛苦到煎熬,從煎熬到麻木,又從麻木到漠然,及至重生後的努力忘記過去,重新活回小時候的那個她。

她已經在地獄裏走了一個輪回,卻自始至終得不到一個答案。

可是她到底壓抑住了,她咬着唇,安靜地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他被用綢布塞住了嘴巴,之後被蕭敬遠吩咐下人帶了下去。

屋裏的幾個媳婦,顯然是被震到了,盡管她們努力克制着,可是依然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所有的人都在猜測,這新進門的七嬸嬸,到底和那當侄子的有什麽過往。

阿蘿深吸了口氣,用盡所有的力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如今不是一個人,她有個夫君。

她不能因為這麽一件事讓夫君遭受別人非議。

就算全家的人都在懷疑了,她也要裝作若無其事。

這件事,和她沒關系。

這輩子,她和蕭永瀚本來也沒關系!

想到這裏,她用這輩子最大的克制力讓自己放輕松,然後挺起腰來,蹙起眉頭,疑惑地望着離去的蕭永瀚,喃喃地道:“好好的,三少爺怎麽叫我的名字?”

有和她素日要好的侄媳婦,聽得這個,也趁機小聲道:“也未必是七嬸的名字,畢竟重名得很多。”

“說的是,之前我看三弟和七嬸嬸也認識,從來都是不正眼看一眼七嬸。”

阿蘿當下苦笑了聲,故意道:“三侄媳婦和我長得像,莫不是他弄錯了什麽?”

她這一說,自是引導了別人的想法。

“三弟和三弟妹自小是青梅竹馬,很要好的,怕不是如今他瘋着,記混了?”

其他人聽了這話,還能說什麽,便是心裏依然有懷疑,也只能點頭:“說的是,想必是記混了。”

就在這個時候,三夫人過來了,聽了幾個晚輩的話,不由斥道:“永瀚本就病着,瘋瘋癫癫的,怕不是撞了什麽不幹淨東西,嘴裏說出的話自己都未必知道,你們聽了後竟然當真,瞎猜起來,這成什麽樣子!”

三夫人這一說,衆位侄媳婦忙低下頭:“是,三嬸嬸說得有理,這原本就是靥着了,瘋言瘋語,當不得真。”

阿蘿感激地看了眼三夫人。

這樣也好,把這件事至少從面子上遮掩過去。

至于大家心裏怎麽猜測,那也是管不住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這輩子她只有蕭敬遠一個,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哪管別人怎麽猜。

再說了,都是蕭家媳婦女兒的,再懷疑,也只能悶在肚子裏爛着,哪個有膽子敢往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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