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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二月早春時節,柳枝兒早已經抽出翠綠的枝條兒,那一簇簇嫩芽兒新鮮得緊,更有翠鳥兒在柳枝兒上跳來跳去,叽叽喳喳的。

阿蘿原本要睡個午覺,誰曾想聽着這叽喳聲,便早早醒來,趴在窗棂上往外看。

這個時候蕭敬遠回來了,見她沒睡,一邊幫她關了窗子,一邊随口道:“外面寒意還沒退盡,仔細着涼。”

阿蘿卻興致高得很,對蕭敬遠道:“我瞧着這柳枝兒長得正好,你給我折下來做個柳哨吧?”

蕭敬遠看了看阿蘿,有些無奈:“多大的人了,玩心還這麽大。”

嘴裏這麽說,他還是躍上柳樹,折了幾根柳枝,去掉了上面的柳葉,給阿蘿做口哨。他是個手巧的,修長的手指幾下子就做出了幾個口哨。

他自己留了一個粗的,遞給阿蘿一個細的,夫妻二人坐在窗棂前吹起來,于是一個聲音沉悶遼闊,一個聲音尖銳細長,兩個人的柳哨聲交相呼應,鬧得柳樹上的翠鳥都上下蹦跳起來,好不歡快。

“到底外面是什麽情景,你好歹和我說說!”

阿蘿随着蕭敬遠來到這處隐秘別院,也是奴仆成群地伺候着,甚至蕭敬遠還命人準備了一個禦廚,任憑她點單,這日子過得倒是自在。

只是心終究提着,不知道蕭永瀚那邊如何,不知道柯容那邊如何,不知道哥哥和蕭敬遠的計劃如何了。

這些操心,每每想起,便覺不踏實,最後這些不踏實都化作一個長長的嘆息。

蕭敬遠知道自己的小妻子不安心,便也和她一步步地詳細說着自己和葉青川的計劃。

“你哥哥也不知道怎麽說動了馮啓月,就是你那位表姐,她被柯神醫裝扮成你的樣子,住在別院裏養胎。如今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馮啓月?”

阿蘿倒是不曾想到,哥哥竟然用她來假扮自己:“這她也肯?”

馮啓月誤以為她是自己母親所生,正委屈着一母同胞她不該如此凄慘,竟然肯假冒自己?

“你哥哥自有辦法。”依蕭敬遠看,阿蘿這位哥哥可真是神通廣大了,還有他辦不到的事嗎?就差通曉前世今生了。

阿蘿聽着這話,不免擰眉,細細想着。

馮啓月,自己是曾懷疑過她,但是如今看來,她便是因了身世之事嫉恨自己,也遠不止于李代桃僵,畢竟蕭家她并不熟,假扮自己幾無可能,更遑論瞞過那枕邊人蕭永瀚。

如今她寄人籬下,以後婚事都要仰仗自家,如今哥哥威逼利誘,她願意聽命于哥哥,這倒是可以理解。

可是柯神醫……

阿蘿心裏泛了疑心。

柯神醫,竟有這般本事,能夠使人面目改變,更能使本就極為相似之人以假亂真?

那上輩子……

阿蘿想到此間,忽而背脊一陣涼意襲來,竟覺得遍體生寒。

上輩子,若真是柯神醫,那這輩子哥哥利用柯神醫來下餌,真得可以嗎?

這麽想着間,她忽而心裏咯噔一聲,臉色驟變。

蕭敬遠看她如此,也是疑惑:“阿蘿,你想到什麽了?怎麽了?”

說着間,已經挽住她的手在掌心。

阿蘿望着身邊的男人,心中稍定,卻是問道:“七叔,你不是說柯神醫認祖歸宗嗎,那他和柯容有沒有關系?”

蕭敬遠聽到這話,方才明白阿蘿的擔心,解釋道:“你想得沒錯,他們都姓柯,确實是同宗,不過柯容是旁支,柯神醫的那一支最近十幾年已經疏遠了。況且柯神醫自從認親後,柯家人都沒認全,就已經受邀出海周游島國,而柯容早早地來到蕭家寄居,他們兩個人絕不可能認識。”

阿蘿聽着這話,心中這才放下,不過她依然在想上輩子。

上輩子,柯神醫去海外了嗎,他有沒有可能和柯容有接觸,并且深厚到幫柯容這個忙?柯神醫是蕭敬遠好友,也曾經給老祖宗看過病,在蕭家頗有地位,醫術上又堪稱鬼才,若是他肯協助柯容,柯容怕是真得可能以假亂真,代替自己。

只是如今柯神醫在哥哥手中掌控着,她想了想,終究沒提此事。

哥哥是信得過的,只要哥哥能掌控好柯神醫,那麽柯神醫就不會為敵所用。

因這幾日前往南疆的兵馬正在緊鑼密鼓籌備之中,蕭敬遠太忙,抽不出時間過來陪着阿蘿,是以阿蘿便獨自在這別院。不過好在別院外潛伏着蕭敬遠的屬下,只要阿蘿咳嗽一聲,那些屬下都會沖出來。

阿蘿便是獨自住在別院,倒是也沒什麽擔心的。

唯獨不喜歡的是,實在是憋悶乏味至極,平日裏不敢出這院子,想說個話,也沒人,只能讓嬷嬷和丫鬟陪着在那裏看看書,寫寫字。

也許唯一的好處便是,她的字都是頗有長進,這下子七叔再看到,斷不會說她不學無術了吧。

偶爾間,她也能得到些消息,是從蕭家老宅傳來的,知道老祖宗還曾經親自過去看過“假阿蘿”,竟然絲毫沒有發現端倪。

“聽說柯容也跟着去了。”魯嬷嬷給阿蘿說着打聽來的消息。

阿蘿聽說這個,輕嘆了口氣。

蕭敬遠和哥哥那邊也都分別傳來消息,她知道他們已經布好了天羅地網,等着柯容投進去。若柯容真得對自己動了惡念,是斷斷逃不掉的。

當這麽想着的時候,她也不免疑惑。

其實上輩子害自己的人就算是柯容,可是今生情勢已變,今生的柯容原本未必起這種惡念害自己的。如今為了以後的安心,布下這個陷阱,特特地弄個假的自己擺在那裏,讓柯容知道極易行事,從而激發了柯容心中惡念。

如此一來,她是真有些不懂,如果不是有此計劃,這世的柯容真得會害自己嗎?

到底是自己用形勢逼着柯容害自己,還是說她命中注定會害自己?

想來想去,只覺得困惑不已。

不過後來一想,也是豁然,兩世為人,本是玄妙之事,當年莊子尚且發出蝴蝶夢我還是我夢蝴蝶之問,更何況她這麽一個凡夫俗子。

最後只好不去想了,惟願一切順利。

自此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不再去想那些紛紛擾擾,只盼着蕭敬遠和哥哥能夠護自己周全,不只為自己,也為腹中胎兒。

這一日,她因孕吐得厲害,身上乏力,便想着早早歇下。

誰知道剛剛剪了燈火,就有丫鬟過來回禀,說是有人求見于她,傳話進來,對方只說是老祖宗托他過來的。

阿蘿聽了不免詫異,想着這個時候是誰來見自己?偏生又是以老祖宗的名義過來。

老祖宗按理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啊。

默了片刻,她終究是道:“請對方進來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對方既然找上門了,自己的行蹤想必已經暴露,躲着不見,未必是解決之道。

當下丫鬟過去傳話,過了片刻,卻見春雨急匆匆地進門,那臉色卻是不好。

“夫人,外面,外面是三少爺!”

“三少爺?哪個三少爺?”

“就是……就是蕭家的三少爺!”春雨輕輕跺腳,無奈解釋道。

“他?”阿蘿臉色頓時變了:“他不是瘋了被老太太關押起來,怎麽會找來這裏?”

誰知道這話剛一落下,就聽到一個清冷而陰郁的聲音道:“阿蘿,我都已經找上門來,你卻忍心不見我?”

這話一出,阿蘿驚得幾乎三魂六魄都要散了。

這個聲音,這麽叫她阿蘿!

分明是她上輩子的夫君!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便已經撩起簾子走進來了。

翩翩白衣,一襲黑發,單薄的身子,慘淡的臉色,懷裏卻抱着一把古琴。

“你——”阿蘿渾身冰冷,僵在那裏,定定地望着走進來的男人。

男人苦笑一聲,目光掃過阿蘿依然平坦的小腹,輕聲道:“阿蘿,我所求的,只是能和你再說一說話。你都不願意嗎?”

聲音低淡,其中不知道透着多少悲哀。

“你可知,我已經苦苦尋了你好多年,也等了你好多年。”

等到,他幾乎要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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