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于那名總藏身在她夢中的男子,他的身形再熟悉不過,他的一舉一動、他迎風舞劍的英姿、不太低沉的嗓音,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就算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她相信,只要他存在世上,她定能自人海中将他認出來……一聲嘹亮的鳥嗚聲,驚醒望着天際發呆的野風,當她發現自己在想些什麽時,她忽然很想來個掩面哀號。
“青天白日的,我居然在想男人……”算她求求那位夢中的仁兄了,拜托他高擡貴手,別再同她玩夜半私會了好不?再這樣下去,她不瘋也快差不多了。
“野風姐姐!”一個蹦蹦跳跳的聲音,在野風額頭去撞樹身的這個當頭,自遠處枯黃的草叢中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黃栗鎮的鎮長黃梁敞開了黃氏家族的祠堂中門,滿面欣喜地迎來了千裏迢迢趕來此地的神宮一行人。
早在三日前,神宮一行人就已來到小鎮上,據那位負責出面交際一切事誼的神捕朔方所言,此回神官大人會攜他們來此,是為了尋找神宮第十六世轉世宮主,鎮上凡二十四歲以下男女,于三日後齊聚于黃氏祠堂中庭,屆時神官大人将親自主持神宮尋主儀式。
雖然小鎮上大多數人皆不知鎮長口中的神宮是什麽來歷,但這并不有所妨礙所謂的神宮尋主儀式,相反的,這徹徹底底激起了全鎮人們前所未有的熱情,因凡是有眼睛之人,皆可清楚瞧見神宮一行人,衣着打扮、吃穿住行,是多麽的高端貴氣,若是能有機緣攀上那些看起來就是大富大貴之人,誰還願意讓自家的孩子窩在這不富裕的小鎮上,繼續為了生活落拓奔波?
站在祠堂中庭裏的朔方,見時辰已至,鎮上符合資格的男女也都已聚集在庭中,他回首看了坐在祠堂門前大椅上的葉慈一眼,見葉慈微微颔首,他随即讓松崗打開準備好的三間廂房的門扇。
庭中排好隊的年輕男女與孩童們,個個緊張興奮地依次上前,以十人為一組,依次踏進第一間廂房中,房中幾名負責的神捕讓他們一一上前,來到準備好的數張置滿了雜物的方桌前,讓他們挑選他們所看中的物品。
小鎮上人口并不算多,轉眼間五十名受測之人已分批進入過第一間廂房,其中兩名男女被松崗給留了下來,其餘受測者則是請黃鎮長請回家,而後那兩名通過者又再進入第二間廂房,再次挑選物品,只是這一回的結果,卻十分不如人意。
端坐在椅上的葉慈緊斂着劍眉,站在一旁的鎮長黃梁則是拿着一張汗巾将額上的大汗擦了又撺。
“大人……”朔方不明白,為何鎮上竟沒有一人能通過最簡單的宮主檢測,難道說,就連清罡真人也算不出轉世宮主的下落?
就在葉慈渾身散放而出的冷意,幾乎就要将周遭的人都給凍上一層冰霜時,祠堂外,一陣聽來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已遠遠響起。
“等等……等會兒,還有一個人沒測!”
多少有些灰心喪氣的衆人,紛紛被轉移了注意力看向祠堂大門外,聞聲的葉慈也緩緩擡起頭,一雙秀美的鳳目微眯,片刻後,他驀地瞠大了雙眼,甚至有些張皇失措的站起身。
“野風姐姐,你走快點……”牛家的小女兒妞妞,兩掌置在野風的身後奮力推着她,深怕錯過時辰她們就要趕不上了。
“已經在快了啊。”野風掩着嘴又再打了個呵欠,照樣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慢慢的往前走。
沐浴在衆人目光下懶懶走來的女子,腦袋上頂了個書生的儒誓,身上則是一襲樵夫或獵戶常見的短打,不過怕冷的她又在短打的外頭罩了件長衫……簡單來講,就是一整個的東拼西湊、不倫不類,而最招人注目的,則是她臉上那一道由她左眉眉尾,一路劃過她的臉龐直抵她下颔處的白色傷疤。
“妞妞啊,你拖我來這到底是要做什麽?”野風一路享受着衆人詭谲的目光,在妞妞推着她走進其中一間廂房時,終于想起了要問。
“姐姐你別管,等會兒你只要挑你看中的東西就可以了。”早就打探清楚尋主儀式流程的妞妞,邊推着她跨過門檻邊道。
“挑東西?”走進房中的野風定眼一看,前頭三張方桌上布置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物品,琳目什麽都有。
“快挑。”妞妞使勁地再推她一把。
野風可有可無地走上前,左右看了兩眼,便随意自中間的桌上挑起一只看似陳舊的小小藥忤。
得到房中神捕的認可後,妞妞又再推着她前往第二間廂房命她再挑一一樣,野風配合地又再挑中一本破破爛爛的醫書,緊接着就被拖至最後一間廂房中,再挑了一只察金又帶銀的酒壺。
在看到野風拿起那只酒壺時,不只是跑過來争先搶看的神捕們,都激動得漲紅了臉,就連一直站在遠處的葉慈,也都快壓不下胸臆間那狂奔不受拘束的心跳。松崗反覆深喘了幾口大氣,難掩情緒顫顫地問。
“你……你可知,這些人中何人是神官?”
野風擡首看了忤在中庭裏的人們一眼,目光掃至葉慈時,她的頭皮頓時感到陣陣發麻,原本平順的呼吸一窒,她忙穩下情緒裝作不動聲色。
“他吧。”她看似不經意的指向葉慈。
“可敢驗證?”就連朔方也忍不住沖上前緊張的問。
她柳眉一繞,“驗證?”
大步走來的葉慈,排開人群來至她的面前,她在歪着頭看向他時,他朝她伸出手。
“失禮了。”
野風不語地看着他慎重萬分地執起她的右手,與他的左手輕輕交握,一股古怪的暖意與寒意就像是秋原上被點燃的野火,恣意且不受控制地在他倆交握的掌心中蓄起,并在下一刻化為摧枯拉朽的內勁,硬生生将葉慈整個震飛出去。
就在那眨眼一間,葉慈整個人騰飛起來狠狠撞斷幾根梁柱,再跌撞至院牆旁才停止。野風錯愕地微張着嘴,眨眨眼看清葉慈的慘狀後,她納悶地低首看着自己平凡無奇的掌心。她好像……沒做什麽吧?
她再以指戳戳掌心,不明白啥時她這麽天生神力了?
“你……沒事吧?”她面帶歉意地問向那個被撞飛了,居然還可以在下一刻就站起,拍拍衣袖就又朝她走過來的男子。
“無事。”葉慈緊握着猶帶着她手心溫度的掌心,兩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仰起的臉龐,目光最終停頓在她臉上的那道傷疤上。
“那就好。”見他無恙,松了口氣的野風朝他點了個頭後便轉身要走。
“等等。”朔方忙上前去攔下她,“你這就要走了?”她應得很理所當然,“是啊。”
“你不知道我們是來這兒做什麽的嗎?”朔方在她要繞過他時趕緊再問。
“不知道。”她就是撿柴撿到一半,莫名被拖來這湊熱鬧的而已。
“那你還來?”
“這不是讓人推着來的嗎?”野風懶得在這點小事上糾纏,“若無他事,我回去了。”
“慢着,我們是神宮的人!”松崗忙大聲地對完全就在狀況外的她道。
她一頓,“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