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流士!”
兩輪宛如彎月般的黑色彎刀,雲時浮現在流士的掌中,他握住刀柄之時,身子便似一柄飛射的快箭,已快速朝野風的方向奔來,但就在他揚起的彎刀正欲向前砍下時,一柄閃爍着銀輝的長劍已一劍橫削了過去。
刀劍相交的火花在衆人眼前閃過,司徒霜定眼一瞧,赫然看見,以往幾乎可說是被流士壓着打的葉慈,此刻竟穩穩地架住流士手中的彎刀,且不懼于流士相級高階的內勁,葉慈的兩腳仍妥妥地站在原地,半步也沒被逼退。
“……什麽?”他不敢置信地圓張着嘴,怎麽也沒法理解他怎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能阻止得了流士。
被朔方和松崗聯手護着的野風,自他倆身後探出頭來。
“以為手中有兩個相級高階的魂役就了不起?我這邊也是有人才的。”早知道他會有這一手,她老早就把下一步給備好了。
“我且看你還能猖狂到何時……”司徒霜冷冷哼了哼,“倚讕,還有其他人都給我上!”野風不慌不忙地擡起兩掌拍了拍,一具高大偉岸的身影立即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及時迸發出相級高階的劍意,生生将正欲上前的幾個魂役給往後逼退了幾大步。
又是相級高階?司徒霜瞎大了兩眼。
相級高階不是世上少有嗎?何時起,相級高階……他有她也有,像是大街上賣的西瓜到處是了?
“打手大人。”野風淡然自若地向衆人展示暴發戶的風範,“待會兒你若是打殘這些魂役,我加一萬兩,若是全數打死,我加三萬兩,要是直接宰了司徒霜,我再貼你三十萬兩!”手執長劍的玄靈,看似并未對她的提議有多動心,但因昨夜已與她簽過合約,他當下如她所願地道。
“一言為定。”
在葉慈已與流士交手,玄靈也二話不說地直奔向另兩名護着司徒霜的魂役時,眼看這一票非同凡人的高手又要開始大肆破壞環境了,野風眼捷手快地左手扯着朔方,右手拉着松崗,帶着他們邊往外頭撤,邊對辛勤工作中的玄靈大喊。
“我忘了說,要是不小心縱走了他們任何一個,每一人我要你賠我十萬兩!”
“……”方才他是不是不該那麽嘴快?
被她拖着避難的某二人,邊跑邊無言的看向自家宮主,他們家的這位宮主……她其實不是轉世成濟世救人的大夫,而是賬房吧?
将所有人撤出足有半個神宮遠的距離後,野風與一大票神捕眼巴巴地齊望着東宮的方向,緊張地聽着遠處不時傳來巨大的劍嘯聲,或是刀劍交擊之時金石之音,過後不久,樓房倒榻、木頭崩斷等種種聲響也随之傳來,配合着漫天飛揚起的塵埃,遠處東宮所在之地,全然陷入一片由塵灰所制造出的濃煙之中。
待到一切聲響都消停下來,野風拉着一票人回到東宮,站在幾乎可稱為廢墟的東宮遺址處,她點了點地上躺着的幾個人,而後兩手環着胸,對玄靈漾出比驕陽還要燦爛的笑靥。
“不包括環境損失費用,算一算,合計你得賠我三十萬兩。”居然讓司徒霜和兩個相級高階一塊兒跑了?看來黃金門的信譽這下可得打個折了。
素來就面癱的玄靈,此時看上去,臉似又更黑了點……衆神捕不禁同情地看着大老遠跑來這做白工的他。
野風還刻意拉長了音調問:“以黃金門的名氣和地位……你不會不認賬的是不?”玄靈可不願力也出了、汗也流了,還得白白賠上這麽一大筆,于是懶得多言的他,難得多說了兩句。
“事前的商議不是這樣的。”昨晚他同她簽合約時,可不知她今日還會有這些額外加碼。
她還是笑得很篤定,“是不是這樣,你不妨把合約書再拿出來瞧瞧。”玄靈不信邪地自懷中取出那紙合約,仔細再看過兩回後,這才發現,在合約的最角落邊,那一行幾乎要看不見的小字,而這行字,因昨晚燭火不明的緣故,他并未在燈下看見。
“上頭寫了什麽?”
“雇主可口頭添加工作內容與要求……”玄靈緩緩擡起頭,目光隐隐帶着殺意,“你坑我。”野風将頭一甩,承認得相當爽快,“現下才知道,晚了。”
“……”回去後二師兄會不會殺了他?
“我的賬簿從不留壞賬,還請黃金門記得早點賠錢清賬!”将怏怏不樂的玄靈送出宮中時,野風還愉快地在他身後渾着手。
看着自家得了便宜還要別人把錢吐出來的宮主,衆神捕不約而同地齊心忏悔,他們真不該讓宮主流落在外那麽多年的,瞧瞧外頭的人都把他們宮主給教成什麽樣了?
一路跟着神采飛揚的野風返回西宮,葉慈先是去換過件衣裳,後又來到野風的面前,由她幫忙治療方才不慎受的傷。
“你很擔心?”她好笑地問着一臉欲言又止的葉慈。
他不得不這麽想,“此舉會不會得罪了黃金門?”他們把人請來辦事,沒給錢就算了,還要人家賠?且她還是動了手腳的那一方,這教他能不擔心嗎?
“你不懂,我這是給蓬萊動力。”她三兩下就把他身上傷口收拾好,還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別煩惱。
“動力?”
“不這樣,他怎會下血本來幫咱們?”她早就想過,要對付手中擁有那麽多魂役的司徒霜,光憑他與玄靈兩個人怎可能夠?要想在下一回将他們一網打盡,那就非得讓黃金門派出更多的高手才能成事,可黃金門的人是那麽好請的嗎?當然得弄點手段。
葉慈只希望黃金門真像傳說中的,愛錢愛面子,不然這個爛攤子可就難收拾了。
她邊收着藥瓶邊對他道:“日後若聯系上了黃金門,告訴他們盯緊那個叫流士的,和另一名沒開口的相級高階,不然就直接宰了司徒霜。”
“為何?”
“你不會真以為司徒霜那個草包太子真有什麽本事吧?”野風自認她的眼力不錯,也不似司徒霜那般好騙,“那個叫倚讕的魂役,怕才是真正有問題的那個,司徒霜大抵不過就是被他們利用來許願的刀子而已。”葉慈轉眼想了想,也憶起了今日在見到了司徒霜後,發現司徒霜的氣色與以往所見的大有不同,那等似病非病的模樣,怕是早被那些魂役給動了什麽手腳。
野風斂去面上所有的笑意,神色凝重地道:“我不管他們背後有何目的,總之,殺了魂主,他們也就不存在了。”
“是。”
常言道,夜路走多了,總有機會撞見鬼的。
恣意奔馳在坑人無數的奸商大道上,多年下來,蓬萊不敢說他坑遍天下無敵手,但至少,從無人敢在他這尊樞錢太歲的頭上松松土。
可就在今日,他深深領悟到了踢到鐵板是什麽感覺,而這鐵板還是自家的孩子帶回來孝敬他老人家的。
“沒用的東西……”兩眼死盯着自家的寡言師弟,差點吐血三升的蓬萊一手掩着胸口,極力克制住自己想掄拳頭揍人的欲望。
玄靈面無表情地迎上化身為噴火龍的某人,嘴角一撇,繼續立在他的面前眼觀鼻,鼻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