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三歲和五歲02
“小哥哥、小哥哥！”緒夏揮着手, 飛快的跑到簡默面前, 揚起頭愉快地對他說, “一起去玩吧？”
“嗯。”簡默低低應了聲，無比自然的拉住她的手, 走到安靜的樹蔭下，讓緒夏坐在之前鋪好的墊子上。
緒夏穿着短短的小裙子。她記得媽媽的說，先把裙擺小心的攏起，再慢慢的盤腿坐下把裙子下擺理順, 咧開嘴朝簡默笑了笑。
簡默換下那身看起來精致好看，跟福利院格格不入的小西裝，換上普通的短袖和短褲，還是一樣的漂亮。
相比起剛見面的時候, 他話多了不少，雖然多數情況還是緒夏在說。
“小哥哥，你要不要吃小熊餅幹？”緒夏從籃子裏拿出小熊餅幹，遞給簡默。
他很順從的吞下去，垂眸望向緒夏。女孩剛剛跑過來的時候太急，臉又被早上的太陽曬過一陣，像是紅紅的蘋果, 看上去特別誘人，一定比小熊餅幹更加好吃。
“小哥哥？”緒夏舉着餅幹歪過頭，看簡默在發呆，疑惑的問，“你不喜歡小熊餅幹嗎？”
簡默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臉上, 沒有回答。緒夏把餅幹掉轉方向，送到自己唇邊，張開嘴一口吞下去。
小姑娘站起來拍拍裙子後面，小大人似的走到簡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挑食哦！會長不高的！”
當然，那時候的緒夏完全沒有想到。
就算她不挑食，最後也沒有長高。
話是這麽說，可緒夏還是跑去爺爺那裏要來小蛋糕和水果，送到簡默面前。
簡默接過緒夏手裏的紅櫻桃，覺得有些奇怪。他并不想要那顆嬌豔欲滴的櫻桃，而是更想占有這個姑娘。
五歲的孩子情感還沒有啓蒙，多年之後簡默明白什麽是愛時，他已經沉浸在刻骨的愛意裏許多年了。
時光過得飛快，緒夏果然像她說的那樣每天都會準時過來，陪簡默說說笑笑，嬉戲打鬧。
簡默的生命在那個盛夏中有了顏色，變得稍微活潑了些，像是個真正的五歲小孩。
院長驚喜的發現這個孩子會積極的給出回應，會耐心的聽他說話，甚至會在緒夏不在的時候，跟其他小孩玩耍分享。
小孩子心思都非常單純，簡默不主動親近，他們也不想跟簡默玩。現在這麽好看的小孩主動親近了，他們紛紛把最好的東西留給簡默。
生長了五年，簡默才明白什麽是快樂。
直到這個夏天，他才真正看到過陽光。
緒夏也很開心。雖然她一個人自說自話也能很開心，但是小哥哥願意陪她聊天，她就更開心了。
兩個小朋友坐在樹下分享零食玩具，說些很荒謬的童話。
“夏夏長大想當演員，我最喜歡演戲了！”緒夏不知道演員具體是什麽行業，小小的心裏已經這麽向往了。
“在幼兒園裏我演的小狗老師說很像，還給我小紅花！”緒夏跳起來，垂下小手模仿小狗的爪子，吐出舌頭哈氣，汪汪叫了兩聲，模樣特別可愛。
“老師誇我演得好，說我能當演員！”緒夏小狗狗圍着簡默轉了圈，奶聲奶氣說，“我長大要當演員！”
簡默鬼使神差的伸手過去摸摸緒夏的頭。女孩的頭發又短又軟，手感很好。
緒夏還吐着粉嫩的小舌頭，愉快的‘汪’了一聲。
“你很喜歡小狗嗎？”簡默問。
“喜歡啊！”緒夏回到他旁邊坐下，“夏夏長大要養一只小狗，把我的名字給它用！”
“叫它夏夏？”簡默問。
“嗯嗯！”緒夏用力的點點頭，捧着臉充滿向往的構建未來的版圖，“我想跟它住在有紅房頂的漂亮房子裏，房頂上有煙囪，聖誕老人會從裏面爬進來。”
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簡默原本想這麽說。
可他又想，應該是因為自己家裏沒有紅房頂，也沒有煙囪吧？
緒夏還在繼續講述她的未來構想，“夏夏想住在童話一樣的房間裏，旁邊還要養醜小鴨。”
“是天鵝吧？”
緒夏認真地說，“醜小鴨會變成天鵝的！”
說着她從籃子裏翻出一顆薄荷糖，塞到嘴裏，誇張的吸了口氣。緒夏把另一顆糖果遞給簡默，“這個糖像小哥哥。”
簡默看了看她，又看看她手裏的糖，認真地反駁，“我又不甜。”
“你涼飕飕的，就是像。”緒夏含着涼涼的糖吸了幾口冷氣，笑着說，“夏夏最喜歡薄荷糖了，媽媽不讓我吃很多冰淇淋，這個就是冰淇淋！”
簡默看着他遞過來的那顆糖，忽然覺得像顆糖也不是什麽壞事。
兩個小孩沒頭沒尾聊了很長時間，午後最毒辣的太陽慢慢變得溫和。
“…我想每天吃很多好吃的東西。”緒夏正做着吃貨的美夢，擡頭看到白雲遮住太陽。她扶着地嘿咻嘿咻站起來，拍拍手跟簡默說，“小哥哥，我們去後面吧？”
簡默在這裏呆了好幾周，也不知道福利院後面長什麽樣子。
原來後面有一排果樹，這個季節，樹上挂滿了快要成熟的果子。
緒夏站在一顆低矮的桃樹前，伸長胳膊去夠理她最近的桃子。可是因為她太矮了，根本摸不到桃子。
“小哥哥，夏夏想要樹上的果子，你幫我摘好不好？”緒夏指着桃子，蹦蹦跳跳的說。
“好！”簡默答應的很痛快，他站在桃樹下伸長胳膊，也沒能碰到那顆桃子。
五歲的小孩比三歲的小孩沒高多少，何況簡默身體發育并不是太好，伸長胳膊也就比緒夏高一點。
緒夏看他也夠不到，有些遺憾的看着桃子，搖搖頭說，“小哥哥不摘了，我不要了。”
簡默側過頭看她，抿唇想了想。
他不想讓緒夏失望，不想讓她露出遺憾的表情。
只要她開心，別說是桃子，就算是天上的太陽月亮星星，自己都應該給她。
簡默想了會，說，“你踩在我的肩膀上，我把你捧上去，你就能摘到桃子了。”
“可以嗎？”緒夏很想試試親手摘桃子，可那樣實在太麻煩小哥哥了。她猶豫的望着簡默，眼裏充滿躍躍欲試的期待。
簡默轉過去，蹲在桃樹下面，讓緒夏踩在自己肩膀上，慢慢站起來把她撐上去。
緒夏伸手摸到桃子，兩個手捧住大大的桃子，用力一揪。
桃子沒有完全成熟，不容易從枝幹脫離。三歲孩子力氣太小，緒夏試了幾次沒拔下來。她咬咬牙，用上吃奶的勁死命一拽…
‘噗通——’
桃子扒下來的瞬間，緒夏由于反作用力身體本能後仰，連帶下面的簡默重心不穩搖搖晃晃往後倒。
快要落到地上的瞬間，簡默硬生生扣住她的腰，把女孩護在懷裏，自己滑出去好幾米，小腿在粗糙的沙石上蹭的道道傷痕…
“對、對不起…”緒夏紅着眼睛，哽咽的抽泣。她淚眼汪汪的看着簡默的小腿，愧疚地低着頭，“都是我不好，我非要帶小哥哥到後面摘桃子…”
“夏夏先別哭，小默傷的不嚴重。”院長替簡默消毒處理好傷口後，安撫了夏夏，有去看一聲不吭的簡默，“疼嗎？”
簡默搖搖頭，堅強的把所有痛苦都忍下來。
緒夏還是很難過，淚眼朦胧的望着簡默。她蹲下來給他受傷的小腿呼呼兩下，想了想，把頭上的甩掉一瓣的塑料發卡摘下來交到他手裏。
“這個給你，小哥哥不要生氣了，以後夏夏會報答小哥哥的。”緒夏認真地看着他，“你拿着這個，就算以後回家了，我也認得你！”
緒夏說話的時候，并沒有想到，簡默的‘回家’來的如此之快。
第二天她去福利院的時候，到處都沒了簡默的蹤影。
原來昨晚她剛剛回去，簡家的人就找過來。看簡默傷成這個樣子，不顧院長怎麽說，執意要把他帶走，即使簡默哭鬧着抗議都沒有用。
他們甚至沒有給簡默留跟朋友告別的時間，匆匆把他塞到趕來迎接的私人飛機上，連夜離開了這座城市。
整個福利院沒了小哥哥，緒夏站在樹下，難過的想自己還沒跟小哥哥好好道歉呢。
他昨天摔了，一定很疼吧？
不知道回到家裏以後，有沒有人跟他說話，小哥哥會不會寂寞呢？
他要是會想夏夏就好了，夏夏也會想小哥哥的。昨天聽院長伯伯說了，他不叫小哥哥，叫小默。
要是能再見到就好了，小默。
後來幾年，緒夏暑假還是會到老家，跟爺爺一起去福利院送東西。只是一年又一年，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樹下的小哥哥。
再後來，爺爺永遠的離開了緒夏。他走得時候在夏天，緒夏在爺爺病床邊哭得很難過。
福利院的孩子和院長都來了，個個淚眼婆娑。
“別哭啊…”爺爺費力的擦掉緒夏的眼淚，又看了看這些孩子，“我希望最後的時候，能看到你們的笑臉。”
孩子們都艱難的止住哭泣，露出最好看的笑容給爺爺。
爺爺安詳的閉上眼睛，離開了這個世界。緒夏跟着爸爸媽媽給爺爺操辦完喪事，聽院長說福利院也要搬遷了。
“這個環境太偏僻，孩子接觸不到外界，本來早就打算搬的。”因為孩子和院長都舍不得爺爺，才一直沒有搬遷。
緒夏點點頭，表示理解。
那之後，她暑假再也沒有回過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