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犯病
當着田王氏的面,田大壯有些下不來臺,緊皺眉頭打斷了她的話。
“我偷啥偷啊!咱倆在一個炕上睡的覺,早上一起醒的,我啥前兒能偷你錢?再說咱倆住一個屋,我偷完你的東西能藏哪兒?”
蔣氏起初是見銀子丢了氣急攻心,此刻聽田大壯說的句句在理,也呆住了。
“那……不是你偷還能是誰偷的?那些銀子還能長翅膀飛了?”
田王氏聽了一下子回過神來,趕緊拿拐棍去敲田大壯:“大壯,你麻溜去柴房瞅瞅,看那個賤貨還在不在了?”
田大壯一經提醒才尋思過味兒來,飛一般去了。
田大壯跑到柴房,見門虛掩着,他一腳踹開了門,只見裏頭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他恨恨地跺了跺腳,趕緊跑到前院報信。
“那臭娘們跑了!肯定是她偷的!”
聽了田大壯的話,蔣氏愣了半晌,随即嗷嗷地嚎哭起來。
“我的命咋就這麽苦啊……田大壯,都是你造的孽……”
田大壯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上去就給了她兩腳:“還有心思嚎呢,還不趕緊起來找人去!”
蔣氏哪裏是肯吃虧的主兒,被踢了幾下索性倒在地上打起滾來。
“哎呀我可不能活啦,田大壯你自己勾搭了混賬娘們回家,偷了我的銀子跑了,你還有臉打我!老天爺咋不開開眼哪,下個雷劈死他得了……”
田王氏心疼那沒了的銀子,又見蔣氏還躺在地上撒潑,恨得拿拐棍直抽打蔣氏。
“你還有臉罵我兒子,你個敗家老娘們,偷着賣了我家的地,銀子又讓你弄丢了,我兒子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壞事,娶了你這麽一個喪門星!”
婆媳兩個在院子裏一個罵一個嚎,村民們聽到動靜,興致勃勃地趕來看熱鬧。
田大壯眼瞅着人越聚越多,尋思今兒這事兒實在是丢人,趕着打了蔣氏幾下,硬是把她拽進屋裏去了。
田王氏氣得渾身哆嗦,見外頭的人個個探頭探腦的,扯開脖子就喊上了:“看啥看,有啥好看的?自家都沒事兒啦,還不趕緊回自己家去!”
一個模樣厲害些的村婦嗑着瓜子,笑嘻嘻地說道:“喲,看嫂子這話說的,我們回家去幹啥,家裏哪有你家這麽熱鬧啊,三天一吵五天一鬧的,比唱戲的都熱鬧。”
一番話說的衆人哈哈大笑起來,也跟着附和。
自打田根發分了家,田大壯這一房的日子是越過越差,田王氏和蔣氏又都不是好相與的,在村子裏人緣也不好。再加上田大壯納妾,村裏人明裏暗裏都沒少笑話,覺得這家不是正經過日子的莊戶人家,前不久田一鳴考秀才又落了榜,這些人越發沒了顧忌,諷刺他們是毫不留情。
田王氏雖然口舌厲害,畢竟罵不過這麽多人,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嘲諷,氣得她呼哧呼哧喘粗氣,哆嗦着轉身回了屋。
衆人見沒了熱鬧可看,也就漸漸散了。
田大壯在屋裏罵了蔣氏半天,那蔣氏如今沒了銀子也沒了底氣,也只好忍氣吞聲。
田大壯見好就收,見蔣氏服了軟,也就哄着說了幾句好話,無非是那賤人跑了,以後咱倆好好過日子,熬個幾年等兒子考上了功名,往後還是有好日子過,又痛罵了何春好半天,才把蔣氏這頭安撫住。
這麽鬧哄哄的就過了晌午頭,蔣氏擦幹眼淚去做飯,如今家裏也沒啥東西,她胡亂做了幾個貼餅子,用白水煮了碗青菜,便去叫家裏人吃飯。
她去正屋喊了半天,田王氏卻一點兒動靜沒有,她只好進去叫,一進屋卻看見田王氏面朝下趴倒在炕前地上,一動也不動。
蔣氏頓時吓了個半死,嗷嗷地叫田大壯進來。
等田大壯沖進來,兩人把田王氏扳過來,才發現田王氏兩眼翻白,渾身僵硬,臉上一點兒血色也沒有,像是又犯了中風的病。
田王氏本就有這老毛病,這些日子又接連出了田一鳴落榜,何春跑路,丢了銀子等事,四下幾股邪火湊在一起,今兒又足足地餓了大半天,再加上剛才被村民損了幾句,回屋就犯了病。
那一會兒田大壯和蔣氏正在屋裏吵鬧呢,誰能想到正屋裏老太太已經人事不知。
這麽耽誤了半天,眼瞅着田王氏已經是只剩下一口氣了,蔣氏吓得連哭都不會了,還是田大壯一邊掐田王氏的人中,一邊沖她吼:“你傻啦?趕緊請大夫去啊!”蔣氏才回過神來,趕緊轉身跑出去了。
到了晚間,田家四房人都知道田王氏再次中了風,而且這回病情來勢洶洶,只怕老太太是不中用了。
蔣氏請來的大夫,進來看看田王氏的情形,只是搖了搖頭,連藥都沒開就走了,只說叫早點兒預備後事。
田大壯托人去縣城給田芳捎信,讓她盡快回來。
荷花站在院子裏,看着屋裏屋外滿滿當當的人,心裏不知道是個啥滋味。
蔣氏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坐在馬紮子上呆呆的,別人跟她說話要不就跟沒聽見似的,要不就半晌才應一聲兒。她身邊的田一鳴也沒好到哪兒去,整個人瘦得像是就剩一把骨頭了,垂着眼簾站在角落裏一聲不響。
田根發坐在炕裏頭,只知道悶着頭抽煙袋鍋子,面前始終煙霧缭繞的,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麽神情。
田大志和焦氏兩口子倒是難得地出現了,兩人站得遠遠的,田大壯賊溜溜地打量着家裏人不知道在想什麽,焦氏則跟個烏眼雞似的,逮誰瞪誰,連句問候的話都不會說。
除了自家人,還有一些沾親帶故的親戚,離得近的村民,聽了信都趕來了,荷花也不認得幾個,只是随着周氏和翠花等人胡亂叫着。
村裏誰家有事都是這樣,遠親近鄰都回來幫襯着搭把手。
田大強問了田大壯幾次,田大壯含含糊糊地也說不清楚,又見何春也沒影了,還是田徐氏問了蔣氏好半天才知道何春偷了銀子跑了,把田王氏氣成這樣。
都是家裏人,誰不知道田王氏的性子,雖然吝啬小氣了些,卻不是肯吃虧受氣的主,雖說丢了銀子也不至于如此,再說丢的是蔣氏的銀子,她怎麽能氣得中了風?
更何況,老太太在正屋犯了病,難不成就沒一個人聽見的,硬是拖了一個多時辰才發現。
田大強和荷花等人心裏都有疑惑,可現在家裏這情形又不好細問的,再說老太太都這樣了,此時也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
有了上次的經驗,田大強也沒指望田大壯這個長子能出錢出力,自己和田大力兩人商量着,趁黑趕着牛車去了七裏鋪,買了棺材等一應東西回來。
倒不是他們盼着田王氏過世,只是古代有這個說法,要是有人得了重病,提前預備了棺材等物,或許還能沖一沖。
若是真的緩不過來,也不至于一時間手忙腳亂。
到了後半夜,田王氏也沒什麽好轉的跡象,直挺挺躺在炕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樣子。
有年老的親戚鄰居熬不住,打了招呼先回家了,說有事再讓人去叫他們。
剩下的都是田王氏的直系晚輩,怎麽也不能走的,只能守着。
田大志早已熬不住了,找了個炕倒頭就睡,焦氏倒是沒睡,隔了一會兒便來正屋探頭瞅瞅,生怕錯過了田王氏醒來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