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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心疼

天氣很冷,馬車裏卻很暖和,車廂四周都圍着厚厚的氈布,車簾也是用棉花做的,一點兒寒氣也進不來,田芳又給荷花拿了個手爐,捂在手裏熱乎乎的。

等到了白川書院,荷花看着時辰還早,坐在馬車裏等了一會兒,直等到書院開了門,有學子們散學出來,才尋了看門的人幫忙叫了吳明出來。

遠遠地看見吳明熟悉的身影走出來,荷花便跳下馬車,把食盒提了出來,給了夥計五十文錢,讓他尋個暖和的地方等着,過一個時辰再來接她。

荷花一手抱着手爐,單手提着食盒和一堆包裹便覺得有些沉重,慢慢地往吳明的方向走去。

吳明看她吃力的樣子,忙加快腳步奔了過來。

“荷花!”他伸手接過東西,拿了食盒便一愣,“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沉?”

荷花趁機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說道:“就是給你做了點兒吃的,做着做着就做多了……”

她在做食物的時候,就會想到吳明在書院吃不好穿不暖的,又想做些魚肉給他補充營養,又想做些能放得住的糕點,又想做些零食給他解饞,結果一不小心就做多了。

偏偏天氣這麽冷,她怕那些飯菜凍硬了就不好吃了,只好放在大食盒裏頭,再拿小棉被包上,結果就弄出這麽大一堆東西來。

荷花心裏抱怨着古代沒有保溫飯盒,沒注意到吳明望着自己的目光滿是感動和憐惜。

“我在書院裏好好的,什麽都不缺,以後你不用做這麽多東西,這麽遠的路,帶過來多累啊。”吳明索性把她手裏的東西都接了過去,只讓她抱着手爐跟着自己走。

荷花看他身上穿着洗得幹幹淨淨的棉袍,人也神清氣爽的,笑道:“不累,老姑讓她家馬車送我來的,一點兒都不累。”

吳明這才放了心,問道:“家裏都好嗎?”

荷花緊了緊厚厚的圍巾,說道:“挺好的,爹娘和姐姐們都好,兩個小子會扶站了,淘氣得不得了……對了,我這次來縣城賣蘑菇,你猜我賣了多少錢?”

吳明看她捂得嚴嚴實實的小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卻掩不住雀躍興奮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我猜……賣了十兩銀子!”他故意逗她。

荷花瞪了他一眼,得意地笑了:“人家出二十五文錢一斤呢,我這次帶了一千多斤,人家還嫌少,讓我多多地種,好多人搶着要呢!”

“這麽多?”吳明一怔,“那你累不累?”

沒問她賣了多少錢,只擔心她累不累。

一千多斤的蘑菇,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弄到縣城來的。

想起外頭這麽冷的天,吳明不由得一陣心疼。

荷花不以為意地說道:“累啥啊?賺錢還能嫌累?就是得多操心……”

兩人說着話,走到吳明的房間。

吳明讓荷花坐在炕上,自己則張羅燒水泡茶。

荷花看他娴熟地生着火,自己坐在炕頭上,便伸手摸了摸。

被手爐烤得溫熱的手,摸在炕頭上一片冰涼。

荷花立馬沉了臉:“小明,這麽冷的天,你咋不燒炕呢?”

吳明往爐子裏加着木頭,笑道:“我白日裏不在這屋裏,都是晚上回來才燒的。”

“你晚上回來現燒?”荷花驚訝地說道,“那得多長時間能燒熱了啊?你也不怕凍出病來!”

東北的數九寒天可是滴水成冰,家家戶戶的火爐是白天夜裏都不斷火的,維持着屋裏的溫暖,要是斷了火,屋子裏很快就會變成冰窖。

“不冷。”吳明搓了搓手,說道,“晚上回來進屋先燒火,然後看會兒書,等睡覺的時候,炕上就暖和了。”

荷花皺着眉頭,還是覺得這樣不好:“那也不行,這屋子裏的火不能斷,你早上起來往爐子裏壓幾塊炭,一天都不用添柴了,費不了多少事兒,這樣晚上回來也不至于在冷屋子裏呆着。”

吳明只是笑了笑:“這屋子裏好多書啊紙的,要是沒人看着,着了火就麻煩了。”說什麽也不肯聽荷花的。

荷花氣急:“那別人是怎麽弄的?你們書院裏那麽多公子哥兒,總不能都像你這樣挨凍吧?”

吳明這話糊弄別人還好,可糊弄不了她,白川書院那麽多富貴人家的公子,不可能會住這種冷冰冰的屋子。

吳明低了頭,把水壺放在爐上,又把食盒裏的東西拿出來,擱在爐子邊上熱着,只是不說話。

荷花見他事事親力親為,忽然一陣心酸。

“小明,他們……是有人服侍吧?”

那些富貴公子們無論在家和出門都是前呼後擁的,就算來讀書,家裏肯定也會派幾個人服侍,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顧,哪裏像吳明,連住個暖和的屋子都是奢求。

吳明聽出她語氣裏的難過,擡頭向她笑道:“我是來讀書的,又不是讓人服侍的,看他們成天一群人圍着鬧哄哄的,哪還有空兒讀書?”

荷花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裏的濕潤忍了回去。

吳明說得對,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少年時經歷一些坎坷,對漫長的人生來說,不見得就不是什麽好事。

荷花下了炕,跟吳明一起坐在爐邊,把手爐給吳明手裏拿着,自己則把那些盤子和碗揭開。

雖然她已經很注意保暖了,可是依然抵不過外頭的冰天雪地,飯菜都冒着絲絲的涼氣。

荷花一邊熱菜,一邊換了個話題。

“現在還有人找你寫家書嗎?”

吳明聽她管那些書信叫家書,忍不住笑:“還有,不過不多了,只有那麽幾個锲而不舍的……”

荷花噗哧笑出了聲:“這都快過年了,他們還寫什麽家書,難不成家裏人還不讓他們回去過年啊?”

吳明居然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還真有那麽一位,中秋節回了家,重陽節又要回家,接下來又是寒衣節,這不回來才不到一個月,又說要回家吃臘八粥,氣的他家裏人捎信來說,要是他再這麽折騰,過年就不許回家了。”

荷花聽到一半就笑彎了腰:“肯定你瞎編的,哪有半個多月就回家一次的?”

吳明一臉認真地說道:“是真的!就是我們書院裏一個姓朱的同窗,長得胖乎乎的……”

荷花差點兒笑岔氣:“長得胖,還姓朱?”

“嗯。”吳明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是我的老主顧了,每隔十天八天必定讓我幫忙寫信捎回家,他家裏親戚又多,給他祖母的,給他娘親的,還有叔叔舅舅姑媽姨媽……每次都給我五六兩銀子做潤筆費呢!”

荷花笑得坐不住,伏在他肩膀上,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

吳明在外頭讀了大半年書,嘴皮子倒是越來越利索了。

隔着厚厚的棉衣,吳明依然感覺到肩膀上傳來荷花的體溫,清脆的笑聲響在耳邊,如銀鈴般動聽。

吳明忽然覺得,剛剛燃起來的火爐是這麽的熱。

他定了定神,才回頭看向身旁的荷花,笑道:“所以啊,你根本就不用擔心我,他們在書院裏還時不時辦個什麽文會,賞個四季花卉,奇石異景的,都要賦詩作詞,我每個月的潤筆費可是不少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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