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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訣別

但是這畢竟是鄭夫人的意思,讓她對着鄭如松發火撒氣,她又覺得委屈了鄭如松。

不能責備鄭如松,又不能沖他撒氣,讓她說幾句陰陽怪氣的話,發洩一下心裏的怒氣總行吧?

鄭如松的臉已經紅了大半,他望着壓根不看自己的荷花,心裏百感交集。

他多麽懷念他們初識的時候,荷花跟自己笑語晏晏的樣子,可是現在卻再也不能了。

到底是什麽讓他們越來越遠,以至于到現在,荷花連以後不要再見的話都說了出來。

荷花又何曾做錯什麽?他又做錯了什麽?

他想起鄭夫人的勃然大怒,大聲說着不許他和荷花這樣身份卑微的人做朋友的話。

他們都沒有錯,只是在這森嚴的階級和規矩之下,他和荷花終究只能錯身而過。

荷花說得對,他不再來找她,才是真正的為她好。

想到這一點,鄭如松不由得攥緊了手,随即卻又無力的松開。

他縱然是柳川縣最年輕有為的才子,也有着無能為力的事。

沉默了許久,他輕聲地說道:“荷花,我這次來,也是跟你告別的。我……我馬上就要去京城了。”

荷花頓了頓,嗯地應了一聲。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京城,可是她卻知道這不是她該問的。

倒是鄭如松,主動說了出來:“是我父親,說男兒志在四方,不該總窩在咱們這裏,要出去看看,多見見世面……”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很空洞,默默地住了口。

他父親這些話說了好久了,他也早就該起身去京城了,可是他卻一拖再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原因。

直到在外面尋到了蓮花的種子,他才隐約意識到什麽。

尋到了蓮花,種了蓮花,如今府裏的蓮花開了,他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他望着晨光籠罩下的荷花,輕聲說道:“荷花,也許以後,我們再沒有相見的機會,你……一定要好好的。”

荷花低了頭,默默地撫摸着光滑的門栓,半晌才擡起頭。

“多謝鄭公子,也祝你此去一路順利,從此鵬程萬裏。”

鄭如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謝謝。”

話已至此,鄭如松知道自己是時候離去了,可是腳下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挪不開腳步。

他靜靜地看着荷花,竭力想要記住她此刻的模樣,想要把這幅情景深深地印刻在腦海中。

荷花看到他滿眼的不舍,狠了狠心,想要關上遠門。

可就在這個時候,荷花身後傳來一個訝異的聲音:“你怎麽又來了?”

是杏花,看見鄭如松和荷花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的站着,頓時怒氣沖沖,快步走了過來。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許你再找荷花!”杏花一把将荷花拉在身後,氣勢洶洶地沖鄭如松喊道,“你害得荷花還不夠嗎?你要是再說要買荷花的話,我就拿大笤帚趕你!”

說着,她果然抄起門後的大笤帚,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這個鄭如松太讨厭了,之前就來過好幾次了,說有話要對荷花說,幸好荷花都不在家,幾次都被家裏人趕走了。

杏花認為鄭府的人都是一個德性,就是為了要買荷花才來找她的。

如今梅花和翠花都嫁出去了,杏花成為家裏的大姐頭,所以她當仁不讓地擔起了保護妹妹的責任。

對待鄭如松這樣想要對荷花“圖謀不軌”的壞蛋,她從來都沒有好臉色,直接趕出去了事。

誰知道這小子學聰明了,一大早上的跑到他們家,到底堵住了荷花。

杏花沒聽見他們之前說了什麽,只是看荷花臉色不大好看,還以為鄭如松惹了荷花生氣,越發氣得不得了。

鄭如松被那沾滿灰塵的大笤帚趕得連連後退,下意識地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是來給荷花道歉的……”

“道歉!?”他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杏花更生氣了,“道歉要你來幹啥?誰欺負的荷花,就讓誰來啊!讓你來道歉算個啥!?”

荷花聽到杏花這麽說,又是解氣,又是好笑。

她攔着杏花,說道:“三姐,他真是來道歉的,現在話說完了,他也該走了。”

杏花還不信,依然警惕地瞪着鄭如松。

事已至此,鄭如松再也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他向荷花點點頭,說道:“那我走了,告辭。”說罷翻身上馬。

杏花追出去幾步,大聲說道:“趕緊走,以後別再來了!要是再讓我看見你纏着我家荷花,我可就沒這麽客氣了!”

喊了幾句,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更大聲地喊道:“就算你再來也沒用,我家要搬走了,你來了也找不到我們!”

她這麽說,是想徹底斷絕鄭如松來找荷花的念頭。

鄭如松聽到身後的聲音,心底越發升起一陣難忍的鈍痛。

她要搬走了,往後,就算是想見她也見不到了,想找也找不到她了,他再也沒有了見她的理由。

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鄭如松緊緊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回頭看荷花。

他狠狠地甩了幾下馬鞭,催促坐騎迅速前行,似乎想要将滿腔痛楚抛在身後。

這算是訣別吧,雖然令人如此難以接受。

荷花則望着鄭如松消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注定是兩個階層的人,無意中有了交集,卻最終導致了這樣的局面。

這樣的結果,其實對她和他來說都是最好的。

身邊杏花還在追問她鄭如松都跟她說了什麽,有沒有惹她生氣,荷花拉回思緒,跟杏花大致說了幾句,田三金他們就來了。

大家寒暄了一會兒,荷花叫了黑風過來一起上山,就将鄭如松的事徹底抛之腦後。

她還是要往前看的,還是要過自己的日子呀。

在全家人惴惴不安的等待中,烏江縣武家卻再也沒了消息,那天找田大強說話的那些人,再也沒有來過小田村。

他們沒了動靜,荷花反而越發胡思亂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直接去找了吳明。

她不好去幹擾吳明的決定,又放心不下,這麽等了十來天,她實在忍不住,就讓人給吳明捎信,說家裏要搬家了,讓他回來幫忙。

兩天後,吳明回到了小田村。

家裏人都為這事兒焦灼着,見他回來就紛紛問起他武家的事。

吳明笑着安慰他們:“叔,嬸子,你們不用擔心,武家那邊交給我好了,我會處理好的。”

荷花皺着眉頭,說道:“那咋行?你是咱家裏的人,要是啥事都瞞着我們,我們能放心嗎?”

她一着急,也沒注意到自己說話有什麽問題,倒是惹得吳明微微笑了起來。

知道他們都擔心着,吳明也不賣關子,說武家的人的确去縣裏找過他了。

“不過,我只說是他們認錯了人,左右我現在是小田村的人,并不是烏江縣武家的孩子,就算他們告到官府去,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吳明說道。

這下一家人才稍稍放了心,田大強還追問道:“那他們要是問起,為啥你穿着武家孩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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