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針鋒相對
現在的問題是,吳明若是執意不肯認武峥,武峥又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一家人想到這裏,不由得面面相觑,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對武峥來說,田家人就如同小小的螞蟻一般,他只要擡擡腳,就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房間裏的氣氛十分沉重,半晌吳明才說道:“叔,嬸子,荷花,你們別擔心了,要是他真的要做出什麽對你們不利的事情,我跟他回去就是了。”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如果武峥真的拿田大強一家做威脅,他也只能妥協。
荷花勉強笑道:“看你們,哪裏就至于到了那一步了?都是咱們自己吓唬自己呢。”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武峥既然是朝廷大将,必定不願跟咱們這些蝼蟻小民計較,要是真鬧大了,對他的損失更大。再說,就算真想害咱們,那對武峥來說也是下下策,小明在咱家住了這麽幾年,他想要認小明,就不會勉強他,更不會為難咱們,要不然惹惱了小明,對他可是半點兒好處也沒有。”
她這一番分析入情入理,說得大家連連點頭,心裏都輕快了不少。
田大強想了想,說道:“不過,小明你這麽一直躲着他也不是辦法,倒不如跟他見見面,把話都說開了,他未必不會答應你。”
吳明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原本他是想拖着武峥,讓他自己知道他是不肯認祖歸宗的,可是現在看來,武峥倒像是更有耐心,他不如把話當面說明白了,總比這麽拖下去強。
“行。”他點點頭,“要是不說明白了,這麽拖着,他以為有了指望,更要住下去了。”
田大強見他答應了,松了口氣:“那我這幾天尋個空子,咱們幾個在家吃頓飯,借這個機會把話都說明白了,你也聽聽他的想法。”
吳明笑道:“好,我都聽叔的。”
說了這麽半天的話,飯菜早就涼透了,倆小子啃骨頭也啃得眼神迷瞪,一家人便忙着叫人收拾屋子,哄孩子睡覺,吳明和荷花則出了正院。
走在雪地裏,兩人半晌都沒說話。
吳明把荷花送到東跨院的房間門口,才開口說道:“你別擔心。”
不用他多說什麽,荷花知道他的心思。
她笑着向他點點頭:“我對你還有啥不放心的?天都黑透了,你快回去歇着吧,當心地上路滑。”
旁的話,她沒必要再多說了,也不需要說了。
吳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荷花扶着門框,望着他雪地裏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卻舍不得進屋去。
爹說把話說開了就好了,可是事情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次日,倒是武峥主動派了管家來傳話,說要回請田家,請田大強和吳明出席,田大強順水推舟答應了。
因為沒有女眷作陪,所以周氏等人沒有去,只是讓武家的管家媳婦送了一桌席面來,算是武峥的一點意思。
晚間田大強和吳明去了西跨院,武峥已經備好了酒席,提前等候在那裏了。
“田老弟,你們來了,快請坐。”武峥看了看吳明,臉上絲毫不帶異狀,只是笑着應酬。
三人落座,武峥便舉起酒盅說道:“承蒙田老弟收留,我在這裏借花獻佛,敬你們一杯。”
武峥和田大強都算是吳明的長輩,他們提酒,吳明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跟着喝了酒,卻始終沉默不語。
喝了幾盅酒,武峥說了些這幾天叨擾了田家的客套話,然後才轉向吳明。
“你叫吳明是吧?那日是我錯認了人,還請見諒。”
不管吳明會不會認武峥,武峥身為長輩和客人,肯這樣纡尊降貴地跟吳明道歉,吳明都不能置之不理。
他忙站起身來,行了個禮,說道:“武老爺太見外了,些許小事,武老爺不必放在心上。”
他雖然沒有責怪武峥,可是話裏話外都是疏離和冷淡。
武峥不易察覺地抿了抿嘴唇,似乎欲言又止,不過随即便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年輕人不驕不躁,将來定有大出息。”他誇了吳明幾句,便向田大強說道,“田老弟,你有吳明這樣的義子,實在是有福氣啊!”
聽得出他想套田大強的話,吳明微笑着說道:“武老爺這話不對,我不是田家的義子,是田家的遠房親戚,因為家中無人,走投無路,所以來投奔田家。幸虧田家收留,我才能長到今日。”
他話裏有話,武峥就算再擅長僞裝,也不免變了臉色。
家中無人,走投無路,這兩個詞簡直是兩把尖刀,猝不及防地刺向了武峥。
若是家中無人,他這個親爹算什麽?吳明這話裏的意思,分明是諷刺他這個親爹可有可無,還不如沒有。
走投無路,又是被誰逼的?
武峥臉頰上的肌肉微微跳動了幾下,半晌才勉強笑道:“田老弟宅心仁厚,連我這樣陌生的過路人都肯大方收留,更何況是你一個孩子?既然如此,你可要用功讀書,将來好報答田家。”
吳明不卑不亢地說道:“無需武老爺提醒,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田家對我是活命的恩情?以後我定會好好孝順岳父岳母的。”
岳父岳母?這無疑又是給了武峥一記重錘。
武峥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田大強,疑惑中難掩犀利。
田大強被他盯得一愣,被吳明在桌下拉了一把才回過神來,忙笑道:“可不是咋地?小明已經跟我家四丫頭定了親,只等過幾年就成親了。”
自己的親生兒子,唯一的血脈,寧可給一個鄉下農民當上門女婿,也不肯認自己這個位高權重的親爹,這巨大的打擊差點兒讓武峥吐血。
他喘了好幾口粗氣,又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才算是把胸前這口悶氣強行壓了下去。
半晌,他才說道:“那要恭喜田老弟了,得了個好女婿。”
接着他轉向吳明,似是關切地問道:“聽說你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定是學識不凡吧?不知你是幾歲啓蒙,師從何人?”
吳明聽他分明是想提及舊事,抿了抿嘴唇,才說道:“我是農家子弟,哪裏能有什麽名師?只是家母從小便教我讀書寫字,才有了些底子,後來到了田家,讀了三年書,又蒙恩師提攜,僥幸中了個秀才,也不算什麽。”
武峥笑了笑,說道:“這麽說來,令堂定是個秀外慧中的女子了。”
吳明深深地望着他,輕聲說道:“不錯,只可惜她遇人不淑,否則也不會落得慘死的下場。”
他聲音不高,卻讓武峥倏然變了臉色。
田大強在一旁聽着吳明一直跟武峥針鋒相對,不由得着急起來。
吳明向來穩重,怎麽今天見了武峥,卻一直咄咄逼人?這樣說下去,要是惹怒了武峥,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但是田大強能夠理解吳明的心情,當初他撿到吳明的時候,可是親眼看見吳明差點兒就沒氣了,到家救了半天才緩過氣來,他雖然小,卻不是不記事,殺母之仇這樣的慘事,吳明肯定記得清晰無比,更是他心裏最大的痛楚。
此刻見到武峥,吳明又怎麽能忍得住刻骨的恨意?
只是諷刺了武峥幾句,吳明已經不算是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