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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既然賈母那裏都要了釀葡萄汁和釀蘋果汁的份例, 這件事情自然是要跟賈赦禀告過的。不想,這嚴家從嚴碧琚那裏知道了釀葡萄汁和釀蘋果汁的事兒,立刻找上門來。

賈赦想着, 釀果汁不比釀酒, 且其中的釀葡萄汁還是葡萄酒的衍生物, 加上他下半年需要大筆的銀子去收紅薯, 因此兩個方子捆綁着, 要了嚴家十七萬兩銀子的保證金。

分成也是比着那葡萄酒, 一家一半。

不想, 嚴家打着賈琰的名頭給這兩樣東西做廣告,又說人家真正的貴女輕易不會一身酒氣那只會讓人覺得沒教養, 惹得江南, 尤其是揚州、金陵一帶的富商家的女眷瘋狂追捧這兩樣釀果汁。而且伴随着賈琰的身份步步高升,這兩樣釀果汁後來竟然賣到了跟西洋葡萄酒一般的價錢。

嚴家和賈家在這兩樣釀果汁上掙了個盆滿缽滿, 這都是後話了。

且說賈赦這裏,從這年的二月裏,他就開始忙活這養殖場的事兒,他置辦了十多個小莊子, 面積都不大, 最大的才一百畝的沙洲地,卻每座莊子養了幾千甚至數萬只雞鴨。

這時的雞鴨不像後世的外頭引進的雞鴨,一個月就大了, 可是就是本土原生種, 從雞苗到大雞的花費也要數月時間。

就跟賈琰說過的那樣, 有了蛆和蚯蚓,這些雞苗鴨苗長得還要快些。

由于賈赦的這些莊子,很多就是置辦在沙洲地上,因此,在不經意間,這些雞鴨們就把沙土裏面孵化出來的蝗蟲幼體給吃了。

惹得欽天監那邊奇怪不已:怎麽就算錯了呢?怎麽就算錯了呢?

唯有一直注意賈赦那邊的皇帝在心中暗暗點頭。

他大概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

不過,沒有蝗災,終究是好事。

不想,這年從秋後開始,山東那邊就開始出現了幹旱的兆頭。不止是這年的雨雪都少了,第二天的春天,春雨貴如油的季節,竟然是一滴雨都沒有下!

然後,五月裏,山東就開始鬧大蝗災了。這些非常吃光了山東,然後往京畿道轉移。一路上流民們哭爹喊娘,各地的縣令、縣丞、縣主簿也是焦頭爛額。更有某地的縣令,直接一把火,連同地裏還沒有打上來的莊稼和蝗蟲燒了個精光,自己也投入了火海,只留給朝廷一份加急的折子。

這種事兒,跟賈母王夫人這些高門大戶的內宅女人們是不會知道的,她們最多也就吩咐一句讓下面施米舍粥而已。

至于外面鬧了旱災的殘酷景象,也就林黛玉,通過那些書籍能夠想象到一二。

然後就是賈琰,憑借着上輩子的影視資料,對這些事兒一知半解而已。

也只有真正直面這個的賈赦才知道,伴随着蝗災而來的流民是多麽可怕的存在。

實際上,因為賈琰的緣故,賈赦也多旱災和蝗災的事兒十分留心,聽說山東這年雨雪十分少,賈赦就有了心理準備。

他不但在京畿道的東南,靠近山東那邊又置辦了十多個莊子,還讓下面的人和嚴家幫忙,今年不但采買了許多雞苗鴨苗,還采買了鵝苗,一直用蛆和蚯蚓喂着。

這年五月初的時候,山東各縣就開始零零散散的有蝗災的消息傳來,只不過,剛開始的時候,下面一味隐瞞,然後到了八月裏,就再也隐瞞不住了。

伴随着六百裏加急文書,整個朝堂都震動了。

而另一邊,得到了釀葡萄汁和釀蘋果汁的方子,嚴家在去年的時候就收了不少葡萄和蘋果,今年更是早早地跟山東那些人買了青苗預定了今年的收成,結果蝗災一起,嚴家的家主就不得不來跟賈赦請罪。

沒有辦法,山東今年的收成是泡湯了,連帶着他們今年在山東投下去的錢也跟着泡了湯。

如果不是因為蝗災實在是太大,嚴家家主完全可以去別的省,好比說,在京畿道購買蘋果和葡萄,就是因為今年的蝗災太過厲害,嚴家家主擔心京畿道也會跟着完蛋,因此才特特地向賈赦請罪,表示今年他們的葡萄酒、釀果汁買賣怕是沒有分成了。

也因為嚴家家主的及時反應,讓賈赦得知蝗災的消息甚至比朝廷還早許多。

也因為這個緣故,賈赦甚至比朝廷早了一步做了布置。

他一邊讓嚴家幫他去南面收購更多的雞苗鴨苗鵝苗——嚴家本來就是海商,別的沒有,船肯定有,找船的本事也肯定是一流的。有了嚴家都船,害怕運不來雞苗鴨苗?——另一邊則把這些原本關在籠子裏面的雞鴨鵝都放了出來。

因為賈赦在京畿道的養殖莊子多,加上京畿道地域廣袤,竟然讓那些蝗蟲只禍害了京畿道東南方的幾個縣。

偏偏從山東出來的流民們都餓昏了頭了,看見這些雞鴨就去抓,也不管是不是有主兒的。

為此,賈赦手下負責放養這些雞鴨的佃戶們跟這些流民們起了好幾次沖突,還鬧出了傷亡。

偏生這個世界上就有這樣的官兒,治理境內不見什麽本事,見賈赦雞鴨多還不讓流民們抓,便把彈劾的折子送到了皇帝的禦案前。

更有王子騰,之前就因為王熙鳳一事跟賈赦有嫌隙,當即落井下石,氣得賈赦直接撩起衣袖,就差直接在金銮殿上揍他了!

被大臣們拉開之後,賈赦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跪在金銮殿上對皇帝哭訴道:

“……萬歲,不是臣沒有同情心。實際上臣早就備下了一百多萬斤紅薯,都是去年新打上來的。至于這雞鴨鵝,萬歲,雞鴨鵝吃蝗蟲啊。哪怕它們每天每只只能吃下五只蝗蟲,一萬只雞鴨鵝,一天就能夠吃下五萬只蝗蟲,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萬只蝗蟲啊!不是臣舍不得那些雞鴨鵝,實在是,這些雞鴨鵝乃是消滅蝗蟲的功臣。如果任由那些雞鴨鵝都進了那些流民的肚子,那蝗蟲怎麽辦?任由它們禍禍完山東之後再禍禍京畿?那些泥腿子看到臣養的雞鴨鵝倒是成了惡狼了,可面對那些蝗蟲立馬成了蟲!有手有腳也不知道撲殺蝗蟲,還說是天罰!既然是天罰,那他們就呆在山東受着便是,又何必來禍禍臣養的雞鴨鵝?那可是臣特地去南面采買來的,就是為了治這個蝗蟲的。又不是沒跟他們準備糧食,就是他們摸幾顆蛋,臣都不會跟他們計較,偏偏他們非要抓臣的雞鴨鵝……”

皇帝本來還在為蝗蟲的事兒焦心呢,聽了賈赦的話之後,也不多說什麽,直接帶人文武大臣,怒馬輕裘,往京畿道東南方去了。

橫豎也不算遠,快馬的話,三五天就能夠打個來回。只是最後那麽幾十裏地需要步行。

也就是這需要步行的幾十裏地,讓皇帝知道了賈赦手下的雞鴨鵝到底發揮了多大的作用。

從開始步行的時候,就偶爾零星有飛蝗往人的臉上撲,到了後來,竟然是越來越多,甚至是遮天蔽日,連天色都不大看得見了。

而就在皇帝和諸位大臣的面前,在他們的腳邊,一只小公雞叼着一只拇指粗細的蝗蟲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見這些人并不來抓他們,那只小公雞這才咽下嘴巴裏面的蝗蟲,然後去追另一只。

不止雞,鴨子、鵝,都是如此。

舉目望去,數以萬計的雞鴨鵝在田地裏面撲騰着,也就是因為這些雞鴨鵝,使得這些飛蝗在進入京畿道之後,數量大減。

這些雞鴨鵝還有人看守,兩個拿着掃帚的漢子看到皇帝一行人,還以為是哪家的地主,便過來道:“貴人是在這裏有田地嗎?貴人也看到了,今年的收成完蛋了啦。”

皇帝道:“這位老鄉有禮了,我是聽說,這裏有很多流民……”

“哦,貴人想說的應該是流民鬧事兒的事兒吧?那都過去好幾天了。也虧得我們老爺,對了,貴人不知道,我們老爺是榮國府的一等神威将軍。我們老爺跟府臺大人打了招呼,讓那些流民幹活,以工代赈修河堤去了。雖然米面不夠,但是糜子和紅薯卻管夠的,每頓還有一個蛋呢!”

顧之章道:“那些流民都去了?”

“不敢撲殺蝗蟲的都去了。敢撲殺蝗蟲的,如今跟我們一樣都在地頭忙活呢。就是娃子們也都挎着籃子在撿鴨蛋。”

他們的夥食也是禽蛋加紅薯、小米啥的。

有主家,加上這數以萬計的雞鴨鵝,這些人倒是比那些流民心中安定很多。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主家不會不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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