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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且說三月初一這天的大朝會上鬧了那麽一場, 當天稍晚一些時候,在賈赦賈政賈琏回家之前,宮裏就送來了皇帝給賈琰的賞賜,包括賈琰三月份的份例——還是雙份兒的——也包括了那套粉色碧玺桃花簪和那身對襟織金高腰襦裙。

尤其是聽說從這個月起賈琰的份例是雙份兒之後, 賈母可是得意了許久, 又有薛姨媽在旁邊奉承,可以說,這一天的賈母都是極高興的。

可誰想到,當天晚上賈赦直到宵禁了才回來不說, 一回家就帶着京兆府的推官捕快直撲榮禧堂後面的小院兒, 把王熙鳳連同那一院子的丫頭婆子都給抓走了。

就連賈琏求情都沒有用——雖然大朝會的時候賈琏也在金銮殿上,但是他卻不知道福寧殿東暖閣的事兒, 自然也不知道王熙鳳作死,犯下了殺頭的大罪。

賈琏尚且如此, 賈家的奴才們如何不驚慌?如果不是賈赦壓着,只怕當天晚上就要驚動賈母了。

這種事情肯定是隐瞞不住的,因此,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三月初二的上午,照例給賈母晨昏定省的時候,賈母沒看見王熙鳳也沒看到平兒過來告罪, 自然就問道:

“今兒這是怎麽了?鳳丫頭怎麽不見?難不成因着琏兒跟她離了心, 她連我這個老祖宗都不要了嗎?”

王夫人雖然已經名聲體面全無, 但是她昨天晚上已經從賈政的嘴巴裏面知道了一切, 因此,今天一大早更是硬撐着、在李纨的服侍下來了賈母這裏,見賈母垂問,王夫人就道:“老太太,這件事您要問大老爺。昨兒個夜裏,大老爺可是親自帶着人,把鳳丫頭抓到京兆府大牢裏面去了呢。”

王夫人很清楚自己在這裏挑撥是非,回頭賈赦只要跟賈母說明白,肯定無事。只不過,她不想讓賈赦好過罷了。哪怕只是讓現在不知道事情始末的賈母在知道之前發落賈赦一陣也好。

賈母驚呆了:“老大?這是怎麽了?跟我們這樣的人家,就是有事兒也是背地裏悄悄地處置了,怎麽好端端的,把鳳丫頭送進了大牢?這……這像話嗎?來人!去把老大叫來!我倒是要問問,他是不是痰迷心竅了,竟然做出這樣的蠢事來!”

在賈母看來,沒有比王熙鳳進大牢這種事情更加丢人了。而且兆頭也不好,非常非常不好,因此她是絕對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多時,賈赦和賈琏都來了。

賈母看都不看賈赦一眼,卻帶着幾分驚訝幾分心痛地對賈琏道:“琏兒,你沒去衙門,可是為了鳳丫頭的事兒?!你放心,老祖宗必定會為你做主!”

賈琏低着頭,不說話。

賈赦也不管賈母沒有允許,徑自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掃了邊上的王夫人一眼,這才對賈母道:“老太太,您要怎麽做主?鳳丫頭犯下的,可是僞造淑妃娘娘的印信的大罪!足夠斬立決的大罪!而且還讓人一狀告到萬歲面前去了!您要如何做主?”

賈母傻眼了:“什,什麽?”

就在賈母驚詫的時候,門外傳來內侍的高唱聲:“淑妃娘娘駕到~!”

自打得了皇家禮聘之後,這是賈琰第一次來到賈母的榮慶堂。

哪怕沒有進宮沒有舉行冊封典禮應該有的寶冊、禮服、冠帶都沒有到手,但是,皇家禮聘的诏令上注明了賈琰是淑妃,她就是淑妃。

哪怕只是一身普通貴族少女的常服,她也是當今皇帝的六妃之一。

賈琰駕臨榮慶堂,就是賈母也顧不得教訓兒子了,連忙帶着一衆兒子兒媳孫媳婦還有孫子孫女們跪迎。

等賈琰進入榮慶堂,往上面的填漆榻上坐了,邊上的內侍才傳了第二道命令:

“免。”

賈母這才在兩個兒媳婦的攙扶下爬起來,按照男左女右在兩邊的椅子上落座。

說是男左女右,實際上真正落座的,也不顧是賈母、賈赦、邢夫人、王夫人私人罷了,其餘的人,都在邊上站着。

其中,賈母坐了右首第一,下面依次邢夫人和王夫人。左首第一空缺,賈赦坐了左首第二。

賈琰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屋內的衆人,這才道:“我是為了王熙鳳一事來的。事關重大,還是把東府的敬大伯父,還有二叔也一并請來罷。”

賈母差一點跳起來:“娘娘!到底是什麽大事,要,要驚動東府。”

賈琰道:“老太太不是好奇王熙鳳為什麽會被抓入京兆府大牢嗎?那我來告訴老太太,是因為她僞造我的印信并且包攬訴訟瘋狂斂財。”

賈母傻眼了。

她不是不知道僞造賈琰的印信是什麽罪名。

賈琰是什麽身份?她可是皇妃!

王熙鳳僞造賈琰的印信本來就是大罪,還用僞造的印信包攬訴訟,這不是往賈琰的頭上扣包攬訴訟的名頭是什麽?

僞造皇妃的印信本來就是斬立決的罪名,還往賈琰的頭上潑髒水!

反應過來的賈母恨不得王熙鳳現在就在她面前,好讓她把她活生生地掐死!

反應過來的賈母定了定神,道:“娘娘,既然鳳……這個王熙鳳犯下如此重罪,就應該把王子騰一并叫過來才是。”

賈琰道:“老太太說得很是。”

賈赦這才起身,奏禀道:“娘娘,臣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派人去王家了。”

如果不是昨天回來得晚了,賈赦只怕當時就派人去通知王子騰了,而不是等到今天早上。

“那麽說來,王大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且等一等他吧。”

說完,賈琰就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賈寶玉想開口的,卻被薛寶釵和探春兩個一左一右地拉住了。

探春拼命給他使眼色,薛姨媽更是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巴,賈寶玉還要掙紮,卻被王夫人陰沉的眼神給制止了。

賈政到達榮慶堂的一刻鐘之後,賈敬和王子騰先後到來,按照國禮見過賈琰這才各自落座。

賈敬是賈氏一族的族長,因此坐了左首第一,賈政坐在賈赦的下首,而王子騰自認自己是王熙鳳的叔父,王熙鳳有罪,他也要負責任,因此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賈政的下首——敬陪末座。

各人落座之後,賈琰道:“王大人,我們家老太太人在內宅,對外面的事兒一知半解,不知道昨日金銮殿上鬧出的大新聞。您給我們老太太講講罷。如果有疏漏的地方,我父親和哥哥自會幫您補遺。”

不止是講給賈母聽也是講給賈敬聽。

賈敬的爵位讓給了賈珍,而賈敬回到寧國府之後,就把兒子支使得團團轉,因此賈珍這些日子都在外面跑,甚至連大朝會都沒參加幾次。

賈敬不知道金銮殿上之事,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賈珍沒有參加前一天的大朝會,賈赦昨天晚上又回來得晚,沒有人告訴他。

雖然是三月初二,可王子騰已經汗透重衫。他的額頭都爬滿了汗珠子,卻連擦都不敢擦,只能一五一十地把金銮殿上的全部經過都告訴了在場的所有的人。

別說是賈母和賈敬,就連探春都傻眼了。

她這才知道,昨日有多兇險!一個不小心,賈家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也難怪堂姐會如此作派,實在是,這件事把堂姐給徹底激怒了。

王子騰說完了,賈琰又道:“父親,您把昨日在禦前的事兒也給大家說一說。”

“是,娘娘。”

賈赦向賈琰行禮之後,這才把長安節度使雲光上了暗折向皇帝告狀一事細細地說給衆人聽。

別說賈母王夫人等女眷,就是王子騰都傻眼了。王夫人王熙鳳愚蠢不知道,他會不知道?

僞造皇妃的印信,那是足夠斬立決的大罪!

這麽大的罪過,只把王熙鳳一個抓住大牢!這已經是皇帝對賈琰的寵信的最高表現了。

可是,這還沒有完。

等賈赦說完了,賈琰又道:“司贊少監何在。”

賈琰身邊的兩位內侍首領之一司贊少監季童立刻出列,跪在了榮慶堂的正中央,道:“娘娘,奴婢在。”

“你跟大家說說,那天,你聽到了什麽?”

“是。”

季童這才轉身,說起他知道的事情來。

原來,王熙鳳僞造了賈琰的印信,叫了自己的陪房去給雲光送信的時候,那小厮開始的時候還不敢,連連推辭,惹得王熙鳳大發脾氣竟然跟原著裏說出了一樣的“就是告我們家謀反也是不妨的”這樣的話兒來。

王熙鳳只當是在自己的屋子裏,不妨事兒。卻沒有想到,這個時代的屋子本來隔音就不好,而季童天賦異禀,這耳覺天生就比別人敏銳,加上這些內侍女官們從剛來的第一天,就住進了榮禧堂後面的兩個小院兒,住在王熙鳳的隔壁,而季童的屋子就緊挨着王熙鳳的院落,因此聽了個正着。

季童還道:“……奴婢從來不知道,這大家少奶奶、正五品的官夫人竟然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因此還派了小厮跟那個叫做旺兒的奴才确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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