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邢夫人都親自來了, 賈琰也不會就這麽說說就算, 她立刻吩咐典侍女官鄭典寶(注:典侍是官位, 典寶是具體的官職, 鄭是姓氏)帶領白術和蒼耳兩人去挑選衣服和首飾,自己則留在感恩堂的花廳裏面跟邢夫人繼續說話。
賈琰的衣服首飾是極多的, 除了家裏給她做的, 長輩私底下的補貼,還有各處給的孝敬以及外頭送來的孝敬。
現在嚴家送的是大頭, 可給賈琰送禮的可不止嚴家。從她升為縣君的時候就開始收孝敬,只不過不如她升為郡君之後得到多, 更不及現在罷了。
這些東西以前都是先交到賈赦手裏, 賈赦過目之後認為可以收下的才會代為收下再轉交給女兒。而賈琰拿到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兩位奉儀女官何奉儀和溫奉儀過目, 然後才會登記造冊。
如今賈琰成了淑妃, 把關的人就變成了何尚侍和溫尚侍,典寶典會兩位典侍女官從旁協助,順便登記造冊。
外頭送來的衣服首飾,賈琰肯定是不會上身的, 只會好好收着。因此, 她的感恩堂的小庫房裏面就收着她早兩年得的衣服首飾,從裏面挑挑揀揀選一些出來給邢岫煙日常穿戴順便圓了邢夫人的面子,綽綽有餘。
在這方面,典寶女官更是經過專業的訓練:她很快就從那些紅木紅漆箱子(裝外面的孝敬專用)裏面找出了一堆的衣裳, 都是合邢岫煙如今的身量也符合邢岫煙的身份的, 從現在就可以穿的秋裝到京師冬季穿的冬裝, 挑了八身出來,裝了四只大紅香樟木箱子。又從外頭孝敬的首飾裏面挑挑揀揀選了一些還過得去的首飾配飾,金的玉的鑲珠嵌寶的,頭上戴的身上挂的,各種都有那麽幾件,合計總價值約莫兩三千兩的模樣,用兩只首飾盒子裝了,另外還選了一副頭面首飾,也是外頭送的,也用一只盒子裝了。
白術也是個極細心的,知道姑娘們手頭也要幾個零錢備着使喚,因此悄悄地從賈琰的老箱子裏面找了些金銀锞子并幾吊銅錢,也用一只小匣子裝了,然後跟在女官身後來回禀賈琰。
邢夫人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的份量,連連道:“這也太貴重了。給她些普通的就是了。”
知道自己弟弟妹妹的德行,邢夫人自然是不樂意給邢岫煙太多東西的。別的不說,就她那些弟弟妹妹,若是看到邢岫煙一進大觀園就得到這價值五六千金(即五六千兩銀子)的衣服首飾,一準會鬧。
在她看來,少給一點,她的弟弟妹妹們少來煩她最好。
賈琰道:“母親,不管怎麽樣,邢妹妹也是母親的娘家侄女兒。就是因為女兒的關系,這園子裏面沒有人敢說她的壞話,可是這私底下的事兒又有誰說的準?再說了,舅舅家裏會把表妹送來,無非是想讓她找門好親事罷了。”說着,頓了頓,笑道:“說起來,這些話原不該是我說的。真要說起來,怕是會冒犯了舅舅和姨母。”
邢夫人立馬道:“娘娘直說便是。我今日來就是向娘娘讨出個主意的。”
賈琰這才道:“既然母親這麽說了,那女兒就鬥膽,直說了。女兒聽說舅舅家如今就表妹這麽一個女兒,指不定是要指望着表妹養老。特特地把表妹送進來何嘗不是希望表妹能有門好親事?不說這薛家這次進京的哥兒,就說那嚴家,雖然這嚴碧琚如今是哥哥身邊的第一人了,可她到底是妾。而且嚴家這次做得相當不錯,說不得年底會被授官,不管是虛銜的官位還是有實權的官職,都意味着他們家将改換門庭從商人這個圈子一步登天進入官宦人家這個圈子……”
邢夫人的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這個嚴家會想用聯姻的方式加強跟我們府裏的關系?”
邢夫人雖然不懂外面的事情,卻也知道賈琰如今的身份的份量。她很清楚,這種份量對嚴家這樣的人家的誘惑力。
賈琰道:“目前來說,已經有六七分的模樣,過些日子會更加清楚一些。那嚴碧琚是好,若是放到他們嚴家得官之後知道她,就是讓她堂堂正正地坐着花轎嫁給哥哥做正妻我也沒話說。誰讓她終究是缺了幾分運道。既然做了妾,她一輩子就是妾。誰家會把妾的娘家當成正經親戚來走動的?而且她既然做了哥哥的妾,她的姐妹就不大可能嫁到我們家裏給哥哥或者是琮兒做正妻了。若是兩家需要聯姻,再加深一下關系,能有比表妹更适合的人選嗎?之前女兒也在為難要如何處理跟嚴家的關系,可巧表妹就來了。”
伴随着嚴家的身份即将改變,賈家跟嚴家勢必要再進行一次聯姻,這是肯定的。
只不過,如今賈家沒有合适的人選:林黛玉和惜春兩個身份都太過貴重。尤其是林黛玉,那可是文德公的女兒,朝廷欽封的二等縣君,這一次也難說會不會再升一層。若是林黛玉升了郡君,以她們林家的門第和先人的餘蔭,別說是嫁給皇子做正妃,就是做太子妃也綽綽有餘。
探春有了婚約,史湘雲是史家的,賈琰做不了這個主,剩下的,可不是只剩下薛寶釵和剛剛來的邢岫煙了嗎?
賈琰很肯定,只要她透露這麽一個意思出來,薛寶釵最多猶豫個一兩天,最後還是會聽她的安排,甚至人前人後表示出順從和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榮幸。
而且賈琰也清楚,憑着薛寶釵的本事,只要她不犯糊塗,只要她的頭腦繼續保持清醒,她會在嚴家過得很好。
只是薛寶釵終究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兒,跟賈琰隔了一層,後面還有個在杭州眼巴巴地等待機會的王子騰。
不比邢岫煙,是邢夫人的娘家親侄女。
不說薛寶釵跟邢岫煙本身的素質差距、家世的差距,單單是為邢夫人考慮,賈琰都要想辦法擺平邢家那一扒拉的事情省得他們給邢夫人添亂。
而邢岫煙若是嫁去了嚴家,日後以侄女的身份時常進這府裏來拜見娘家姑母,這都是合乎禮法的。
也只有邢岫煙嫁進嚴家之後,嚴家才能以賈家的親戚自居。
就跟嚴家巴結着賈家巴結着賈琰一樣,出于對未來的考慮,賈琰也很樂意維護跟嚴家的關系。就沖着嚴家如今在海商圈子裏面的地位,也沖着日後的海外版圖,賈琰也會主動維護跟嚴家的關系。
花費個區區幾千兩在邢岫煙身上就多了?
在賈琰看來,比起嚴家将來對整個天下的影響,這些衣裳首飾,不過是滄海一粟!
至于尤三姐,就沖着尤二姐對賈琏的正妻之位的觊觎,賈琰就不會考慮這位跟她姐姐一樣腦子進水還一副壞脾氣的物質美女。
在場的其他人基本上沒有賈琰考慮得深遠看,但是,她們——包括周圍的女官內侍還有丫頭們,還有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都看出了這樁婚事的好處:
嚴家有錢,那可是南面的大海商!年入上百萬的大海商!拿出一些錢來給少奶奶養着娘家人一點問題都沒有。只要邢夫人依舊認這個侄女兒,只要嚴家需要這層關系,只要邢岫煙不是王熙鳳那樣的蠢貨,邢岫煙就能夠在嚴家混的不錯,連邢夫人的弟弟妹妹們,到時候八成也不需要邢夫人費心了。
邢夫人只要安心地呆在這慶榮侯府裏做她的侯夫人接受別人的奉承就好。
雖然這個未來是很美好,可是邢夫人還是有幾分猶豫:“娘娘,好是好,就怕,就怕這丫頭跟着她父母姨母移了性子,不堪大用,壞了事兒。”
邢夫人就是這樣,就是賈琰得了皇家禮聘之後,也沒有改變她骨子裏的懦弱,還有膽小怕事。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賈琰不用擔心她跟王夫人王熙鳳一樣,犯下有違國法的事兒。
賈琰便道:“若是母親不放心,我們這裏先考校一下表妹的心性。若是有不夠的地方,就費點心,多教導兩年便是。若是實在不行,我們再想辦法。”
暫定就是邢岫煙,大體上就不改了。除非她是王熙鳳那樣的貨色,不堪造就,賈琰也只能舍了她。
賈琰的潛臺詞,邢夫人也聽出來了。她連連點頭,道:“娘娘這麽說,我就放心了。不過,這丫頭打懂事兒起,家裏就敗了,我就怕她被她爹娘養壞了。我就去敲打敲打她。若是她是真的好,我再把這事兒回了你父親。”
邢夫人難得鼓足了幹勁。
也是。
她剛進門的時候,賈琰住在賈母哪裏,她是不能随便開口的;等賈琰搬回了東大院,又是賈赦的心肝,她如何敢說重話?
反而是這個邢岫煙,是她能夠做主的。
她帶着自己的心腹王善保家的,身後跟着一群丫頭婆子,浩浩蕩蕩地擡着一串的箱子從體仁堂後面的小路往蘆雪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