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9章

賈赦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娘娘, 關于這次的流言……”

賈琰立刻道:“父親,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如果父親非要得到一個結果,那女兒只能說,如果這背後之人的目的不是立儲的話, 那麽, 這背後之人很有可能是一個極其麻煩的人物, 行事喜歡損人不利己的那種。”

在這個世界上, 大多數人行事都會有自己的目的也會有自己所求, 所以,這些人都是好掌握的。但是,那種行事不求目的只求自己開心的家夥才是最麻煩的。

比那種無欲無求之人還麻煩。

無欲無求之人最多也只是不理會他們就是了, 可是這種損人不利己的白開心之輩, 天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而在賈琰看來, 一直拒絕長大的賈寶玉就是這種人。只要他高興, 他可不會顧忌什麽場合應該說什麽樣的話,就跟原著裏, 把大觀園裏的女孩子們的詩詞傳到勾欄院裏導致這些女孩子們名聲掃地徹底斷了未來,就是他幹的好事兒。

所以, 哪怕知道他很單純, 大多數時候對女孩子都是極其體貼的, 賈琰還是對他評價不高。

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游戲規則,不能适應這個游戲規則的人只會被自己淘汰, 而賈寶玉呢, 自己不适應這個世界也就算了, 還無知地拖後腿,讓大觀園的女孩們被這個世界淘汰掉,還美其名曰為了這些女孩子們好。

這樣的人,賈琰是不敢領教的。

在賈琰看來,賈寶玉對這個世界不滿,這沒有問題,想救這些女孩們,這也沒有問題。但是,賈寶玉既然有這樣的見識,就應該努力改變自己,然後改變自己的家族,最後改變這個世道,最後達到拯救這些女孩的目的。

可賈寶玉又是怎麽做的呢?

對這個世道不滿,他有,對女孩子們的溫柔體貼,他也有。可改變這個世界的理想,他沒有,改版自己家族的目标,他也沒有,他甚至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更別說提高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出色這種事情了。

換而言之,他也只會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唧唧歪歪抱怨這個抱怨那個了。

所以他對女孩子們的體貼,最後成了讓這些女孩子們一葉障目的葉子,他對女孩子們的溫柔,最後成了把這些女孩子推入深淵的手。本來,沒有他,這些女孩子們也許還能夠看清楚這個世界對她們的要求,然後努力适應這個世界,最後通過婚姻,擁有自己的生活,通過教養自己的兒女達到自己的人生理想。可是有了賈寶玉之後,這些女孩子看似得到了一塊清淨之地,可是這塊樂土确實透支了她們未來的一切換來的。一旦踏上這塊樂土,只要呆的時間久一點,她們就會被這個世界淘汰,她們也将永遠都無法真正擁有自己的家庭。

對于賈琰來說,賈寶玉的溫柔體貼,對于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不過是飲鸩止渴的鸩酒,這樣的賈寶玉,就是她已經練就了百毒不侵的本事,她也不想跟他有什麽往來。

她還嫌跟賈寶玉的堂姐弟關系太近了呢。

賈赦倒是沒有跟賈琰這樣想這麽多。但是,這不等于說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相反,賈赦一樣清楚,如果這背後之人真的是個損人不利己白開心之人,那他就必須小心一點,防止這個人什麽時候在他背後捅他一刀了。

賈赦遲疑了片刻之後,道:“娘娘,那要不要為父查一下這謠言。”

賈琰想了想,道:“也好。不為一萬,只為萬一。”

就是因為這事兒天衣無縫,所以才會讓賈琰這麽警惕。

而且,在賈琰看來,這件事情,也只有賈赦能做。

事實也是如此。

賈家其他人漫無頭緒地折騰了一個多月,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賈赦又是剛回京不久,事情又過去一個月了,要想找到消息,哪裏那麽簡單?

不過,不止賈赦在查,就連皇帝也在查。皇帝身邊有許多探子,明的,暗的,之前皇帝不在京裏,又事關竺貴人這個皇帝的心頭寶,因此下面的人不敢亂動,如今皇帝回來了,還下了嚴令,哪裏還有查不出來的?

因此,大約半個月之後,也就是端午過後沒兩天,宮裏來了人。

高順高大總管來到賈家的時候,點名要見賈政賈寶玉父子的時候,賈赦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兒。賈赦不糊塗,他非常清楚作為皇帝的心腹大太監,大內總管高順來賈家還指明了要見賈政賈寶玉父子的意思:要麽,就是賈琰失寵了,皇帝把目光從他們大房身上轉向了二房身上,要麽,就是賈政賈寶玉父子闖了大禍。

而憑賈赦這段時日在豫州跟皇帝的接觸以及賈赦素日對賈政賈寶玉父子的了解,賈赦堅信,絕對是後者。

只是,他跟賈政沒有分家,天知道,賈政和賈寶玉闖了大禍,會不會連累了他,甚至是連累了他的兒子女兒。

賈赦一點都不希望看到賈琰的淑妃之位因為賈政賈寶玉丢了。

因此,在高順面前,賈赦的态度一直是弓着的。而高順也知道賈琰在皇帝那裏的地位,故而對賈赦十分客氣:

“慶榮侯,您太多慮了。別人不知道您家裏的事兒,雜家會不知道?就是萬歲也清楚着呢!”

就是高順如此客氣,賈赦也不敢拿着侯爺的架子跟對方擺譜——他的風骨、他的脊梁,早就在那十多年裏面被磨得一點兒都不剩了,換而言之,如今的賈赦,雖然腦子不糊塗,卻已經是一個軟骨頭——他只是一疊聲兒地道:

“是是是。讓公公見笑了。實在是,實在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看見賈赦這副模樣,高順微微眯了眯眼,沒說話。

雖然說戴權、夏太監等人敢勒索後宮妃嫔的娘家,可是作為當今皇帝的心腹,高順可是不會自降身價去做這種事情。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他露出貪財喜好弄權的一面,當今皇帝肯定是第一個容不下他的人。另外,作為皇帝的心腹,一旦皇帝出了意外他最好的結果就是給皇帝守陵,當然,也很有可能被新帝賜酒。

高順想得很開。

人活一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那麽多銀錢做什麽?

夏太監喜歡在宮外置辦私宅,娶妻養便宜兒子,弄得跟尋常人家一樣,他卻是不喜歡弄這些的。也就是因為他這樣謹慎的态度,所以皇帝才格外器重他。

當然,作為皇帝的心腹,高順的座右銘從來就是皇帝喜歡誰,他就對誰客氣一點,皇帝厭惡誰,他就遠着誰。賈琰雖然還沒有進宮,可看皇帝,從外面回來,沒進宮就先來見賈琰,這難道還不夠?至少高順認為,這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了。

所以,即便賈赦骨頭軟,高順卻不會因此輕慢了賈赦,相反,他還好言好語地安慰賈赦:

“慶榮侯請放心,雜家跟着萬歲這麽多年,對京裏的事兒,多多少少也有點兒數。別的不說,就說侯爺您家裏的事兒。誰不知道賈州判是個孤拐又聽不得人勸的呢?若是他是個聽得進去的,那他也不會在工部坐了這麽多年的冷板凳了。”

正說着,賈政帶着賈寶玉進來了。

看見賈赦面對高順的模樣,賈政心裏就有氣。他覺得自家哥哥一副奴才樣兒,白饒了一等侯爺、皇妃之父的名頭!

賈政從來就不是善于掩飾的人,他的模樣被高順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高順心裏有氣。

哪怕被人看不起,在背地裏被人罵閹奴、老狗,高順也是當今皇帝的心腹,就是內閣的諸位宰相副宰相,跟他面對面的時候不是客客氣氣的?這個賈政賈存周又是什麽身份?說句不好聽的,他沒有被削職問罪還是皇帝看在淑妃娘娘和慶榮侯的面子上網開一面,結果呢?

這家夥望向賈赦跟他高順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麽一想,高順立刻收起了對賈赦的和顏悅色,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對賈政道:“賈州判,雜家的時間不多,因此就直話直說了。您可知道,正是令公子在教坊司下有名的勾欄院,在一群娼妓優伶面前,令公子提起了淑妃娘娘想治理黃河的志願。”

賈政一愣,連忙去看兒子。

賈寶玉那裏敢承認?連忙道:“不是的,我沒有說二姐姐的壞話。”

高順道:“是啊,您的确沒有說淑妃娘娘的壞話,您只是讓那些娼妓優伶對淑妃娘娘評頭論足而已。”

賈政大怒:“混賬!說!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賈赦見賈寶玉快吓破了膽,只得道:“老二,寶玉才十二歲呢。對了,寶玉,你老實告訴我,有沒有這回事兒?”

賈寶玉立刻否認:“沒有,我沒有說二姐姐的壞話。”

“也沒有提起你二姐姐?”

賈寶玉道:“沒有,我沒有說二姐姐的事兒。”

高順似笑非笑地道:“那麽,寶二爺是覺得雜家說謊了?還是大內密探行事不利?啊,對了。寶二爺腰裏的這條汗巾子可着實不凡呢。雜家記得,這是茜香國的貢品,萬歲特特地賞賜了忠順王爺,而忠順王爺前段時日剛剛給了他的愛寵琪官蔣玉菡。寶二爺能告訴雜家,您是打哪裏得了這條茜香羅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