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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竺明誠上交兵權一事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只要是有門路的人, 差不多都是竺明誠的辭呈送交到樞密院的時候, 他們就知道了。

宮裏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竺貴人的笑話,就好比說第三天, 三貴六妃九嫔來給皇後請安, 因為不是給太上皇後請安的日子, 大家倒是可以坐下來說說話,劉淑容就第一個開口,道:“不知道娘娘可聽說了,竺大将軍提交了辭呈,請求交還兵權。就連兵符也送到了禦前。”

衆妃嫔聽說, 第一時間就去看竺貴人, 各色的視線在竺貴人身上交織,然後才轉移到賈琰的身上。

竺貴人暗怒,道:“劉淑容,你倒是個消息靈通的。本宮都不知道呢, 你倒是知道了。”

不管怎麽樣,從前朝開始, 就有後宮不得幹政的鐵律,雖然其實這一條文出了剛立下的時候有點用,大多數時候都是擺設,可按照規矩, 這前一天竺明誠才上交了辭呈,這內閣和樞密院都沒有批複, 這後宮裏的妃子就知道了,細論起來了,就是錯。

在這一點上,就是賈琰也不能說竺貴人說錯了。

賈琰只能道:“貴人說的是。從即日起,劉淑容禁足半年,罰俸一年。念你在本宮面前是初犯,就從輕發落。也希望衆姐妹能夠引以為戒。”

劉淑容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就被禁足了,當下臉上就是一陣紅一陣白。可是她也知道,如果這事兒鬧大了,或者鬧到了皇帝面前,不讨好的,肯定是她。因此只能乖乖地站起來,請罪,然後道:“是臣妾莽撞了,臣妾知罪。”

吳充容道:“原來竺大将軍這次回京,竟然是抱了這樣的念頭?!到底是竺大将軍,不與他人一般見識。不過,竺大将軍可定好了繼任的将軍?西北可不容有失呢。”

竺貴人眼下最惱恨哥哥的辭呈,偏偏挑不出吳充容的錯兒,只能道:“我哥哥年紀大了,又征戰沙場多年,因此想要退下來,又有什麽奇怪的?”

賈琰道:“竺貴人,你哥哥今年貴庚?”

“回娘娘的話,家兄今年四十有五了。”

“啊,那可真的不是年輕人了呢。”賈琰微笑道,“難怪竺大将軍會提交辭呈。”

趙敬妃也笑道:“是啊,娘娘,我哥哥在這個年紀都已經做祖父了呢。就是不知道朝廷會如何安排竺大将軍。”

周德妃笑道:“自然是允了竺大将軍所請,然後安排竺大将軍在樞密院挂職,以後朝廷有什麽戰事,可以咨詢竺大将軍的意見。以前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按照大晉朝|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所有的武将,不領兵的時候,就在樞密院挂職,充當軍事參謀,為君王講解軍事。

這都是有舊例的。就跟當年賈家的賈代化賈代善這對堂兄弟,都曾經以國公銜在樞密院挂過職。

最年輕的楊充媛,也就是楊太尉之孫,笑吟吟地道:“可是,戲文上不是經常這麽演的嗎?臣子請辭,君王挽留,臣子再請辭,君王再挽留,然後臣子第三次請辭,然後君王含淚答應……”

楊充媛話音未落,大家就先笑了起來:

“好妹妹,那是戲文,是演給大家看的。”

上古時期的世俗風情跟現在大不相同,如果是放在上古時期,那也就算了,可是放到現在,如果君王還跟臣子玩這一套,那不是君臣相得的佳話,而是開始猜忌臣子甚至是起了殺心的最好的證明。

所以,一辭再辭的戲碼,只會出現在戲臺上,現實裏,君王如果跟臣子玩這一套,基本上就跟逼臣子造反沒什麽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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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成一團,唯有竺貴人,臉色鐵青。

楊充媛這麽說,何嘗不是在看她的笑話?誰不知道,她哥哥是在弘徽殿跟她說過話之後才提交的辭呈。這些人表面上不說,可是在私底下,哪個不笑話她在失去了三哥雲騎尉的支持之後,又将失去二哥西北大将軍的支持。

想到這個,竺貴人就整完沒有睡着,現在這臉上還用脂粉修飾了容顏。

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空虛無聊有着大把大把的時間琢磨有的沒有的?她用脂粉修飾容顏,在這些宮妃的眼裏,可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即便是這樣,竺貴人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話。

而現在,楊充媛的話,就好像一記巴掌,重重地糊在了她的臉上。

竺貴人淡淡地道:“是啊,我二哥的年紀也不小了,是應該享享兒孫的福了。”

吳充容道:“可是嫔妾記得,竺大将軍的兩個孩子都戰死沙場。貴人娘娘,竺大将軍可想過續弦?”

雖然說竺明誠一身是傷,雖然說竺明誠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可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別說他今年四十五歲,就是他五十四歲了,他想要娶一個青春正茂的貴族千金,也是可以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就是有的人家舍不得嫡女,那種當做嫡女一樣養大的庶女就絕對沒有問題。

竺貴人立刻道:“哦?吳姐姐會這麽說,可是要推薦自家的侄女兒喽?”

吳充容道:“自家的侄女兒沒有,外甥女兒倒是一個。”

周德妃跟吳充容多年來一直被竺貴人壓着,同仇敵忾之下,自有默契,見狀,立刻道:“吳姐姐說的外甥女兒是……”

在宮廷之中,這稱呼,可以是根據年齡來的,也可以跟着位分來。吳充容還是吳賢妃的時候,周德妃就叫吳姐姐,至今也沒有改過口。這也是周德妃的細心之處。她如果改了口,吳充容的心中自然會有意見,自然,多年來的情分也就淡了。

也因為周德妃的行事周到,因此,即便是今天,她們兩個依舊是盟友,尤其是在竺貴人的事兒上,她們從來都是配合默契的。

果然,只聽吳充容道:“德妃娘娘客氣了,我說的這個外甥女兒,卻是我姐姐家的庶女,她母親原是我姐姐的陪嫁丫頭,因為我姐姐身體不方便,伺候了我姐姐一回,不想她運氣好,一舉生了個女兒,今年十五歲,也是花兒一般的模樣。雖然說是庶出,可到底是我姐姐當親生一般地養在跟前的,因此我姐姐想給她找個好姻緣。”

嫁給一個半大的老頭子,哪裏能說什麽好姻緣?

這話,如果是放在當初的大觀園裏面,絕對會從史湘雲的嘴巴裏面說出來。

可是放到宮裏,就沒有人會覺得這句話有什麽不對。因為當今皇帝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當今皇帝比竺明誠就小了兩歲,卻因為保養得好,又養尊處優多年,不像竺明誠那樣蒼老,滿面風霜。可是年紀在哪裏擺着,如果說嫁給一個四十五歲的人的姻緣就是不好,那麽,這次揀擇入宮的妃嫔,包括上頭坐着的皇後娘娘算什麽呢?

哪怕這心裏頭的吐槽如海潮,在表面上,大家還是要說:

“到底是吳姐姐家,就是與一般人不同。”

“可不是。吳姐姐家的姐姐,真的是賢惠到了十分。這孩子既然有這樣的嫡母,想來是不差的。貴人娘娘,您看如何呢?”

竺貴人氣了個半死。

她冷冷地道:“吳姐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哥哥也曾經說過,他年紀不小了,人家姑娘嫁過來就要做現成的娘,還要給下面的兩個庶女操辦婚事,因此需要一個年紀大一點、性子穩重一點、行事周到一點的女子。身份家世倒是不挑,沒有嫁妝也無妨。只要姑娘人品好就成。吳姐姐的這個外甥女兒,我從來就不曾聽說過,自然也難說好歹。若是皇後娘娘舊日閨中的手帕交,那自然是好的。”

竺貴人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對吳充容提出的這個人選不滿意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賈琰沒有想到竺貴人竟然會把自己拉下水,真真愣了一下,才道:“竺貴人,你怎麽忽然說起這個來了?我舊日在家,除了自家的幾個姐妹,可沒有什麽要好的手帕交。”

不是賈琰說,實在是,實在是賈家太宅。

無論是上頭的賈母,還是下面的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在家裏倒是橫,可對外,就一致的宅。

別的不說,就說賈母,除了按制進宮領宮宴,這十多年來,就沒看見過賈母外出作客。賈母出門的最遠的距離,出去那年給元皇後送殡的那一回,那還是因為元皇後乃是國母,賈母不能不去,其餘的,這麽多年來,賈母邁出家門最遠的距離,不是原著裏去清虛觀打醮,就是去隔壁的寧國府。

更遠一點,賈母就沒這個念頭。

王夫人當家的時候,偶爾還帶賈寶玉和探春幾個去王子騰家拜會一下舅舅舅母,可到了邢夫人手上,邢夫人自己尚且為自己的出身自卑得緊,哪裏能跟王夫人一樣活躍?

更重要的是,等邢夫人當家的時候,賈琰已經住進了大觀園,開始接受妃教育,哪裏有那麽多的時間去結識什麽手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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