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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就在邢夫人進宮的時候, 薛家也在經歷一場大風暴。薛姨媽是絕對無法接受女兒自請下堂一事的:

“寶丫頭, 你怎麽這麽糊塗!你!你!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跟家裏商量!”

在薛姨媽的心眼兒裏, 賈寶玉就是在落拓,也是賈琰的堂弟、賈母的心肝!薛寶釵自請下堂跟賈寶玉和離, 那不是把賈家的臉面往地下踩, 還把皇後也得罪了。在自己的堂弟和堂弟媳婦之間, 皇後娘娘會選擇誰?這還用說嗎?

薛姨媽的心,就好似油煎一般。

“你是怎麽想的?啊?寶丫頭?你,你爹當初是怎麽教你的?”

薛寶釵垂着頭,不說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一直抱着胳膊蹲在門檻上的薛蟠忍不住站了起來:“媽!你怎麽能這樣說妹妹?這件事情,這件事情, 最委屈的還不是妹妹?!本來麽, 那個賈寶玉自己不好,小小年紀就跟丫頭們鬼混,還沒十五歲呢,屋裏就一堆的通房丫頭!他自己胡搞, 把自己的身子骨弄壞了,難道還是妹妹的錯兒嗎?”

薛姨媽怒道:“誰家的哥兒不是這樣過來的?你小時候不也一樣嗎?你是有我管着, 寶玉不過是沒人管而已……”

“那就要搭上妹妹的一輩子?”

見母親生氣了,薛蟠忍不住想縮脖子,可一瞥見邊上站着的妹妹,薛蟠又不忍心了。他就這麽一個妹妹, 之前就已經因為他的不懂事兒被耽擱了一回,現在還要為家族犧牲……薛蟠自己想想都不忍心。

他就這麽一個親妹子!

薛姨媽聽說, 這眼淚就下來了:“你當我不疼你妹妹嗎?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寶玉就是再不成器,那也是娘娘的堂兄弟,老太太的心肝!就是娘娘願意照拂寶丫頭又如何?難道娘娘能為了寶丫頭讓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

是啊,別的不說,賈母說一聲要回南面去,賈赦賈政兄弟倆都要下跪——當初為了賈寶玉讀書的事兒,賈母跟賈政鬧了多少場?每一次不都是賈政下跪收場?——如果賈母真的氣出個好歹來,那他們家……

不是薛姨媽說,這樣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即便是薛蟠身上現在有個從八品的爵位又如何?如果有個什麽事兒,以賈家的權勢,以賈琰的皇後之尊,就是賈家人自己不動手,別人也會出于讨好賈家讨好皇後的心思幫忙收拾他們家。

薛姨媽不敢賭。

薛寶釵依舊低着頭,不說話。其實,她心裏也在打鼓,而她的倚仗,也不過是那一年,賈琰還在園子裏住着的時候對她說過的“将來你跟賈寶玉有什麽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就是這句話,讓薛寶釵的心中一直抱持着一絲希望。

也許在薛姨媽的眼裏,她自請下堂是把賈家往死裏面得罪,可是在薛寶釵的眼裏,只要這句話還有用,那麽,她就有一絲希望。再說了,她自請下堂,得罪的也不過是賈母跟賈寶玉,不,按照賈寶玉的性子,也許根本就不算得罪,只是賈寶玉心裏會失望而已,又不是把這慶榮侯府和皇後娘娘都給得罪了。只要皇後娘娘不認為這是得罪,薛寶釵就願意賭一把。

她可不甘心跟賈寶玉那樣的人一輩子,也不甘心自己的兒孫都只能做個平民!@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是有些話,她不敢跟母親和哥哥說,只能保持沉默。

看着這樣的女兒,薛姨媽心裏越發有氣,指着薛寶釵的鼻子道:“你給我回裏屋去!沒有我的話,不許你出門!也不許你見客!”

薛姨媽還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把這件事情給描補回來。

看見母親如今頑固,妹妹又被禁了足,薛蟠的心中也着實煩悶,偏偏他又不是個聰明人,也說服不了母親,因此越發悶悶不樂,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時候,更是唉聲嘆氣。

在薛蟠的東屋,甄英蓮正坐着跟母親封氏說話,方才正房的動靜,她們都聽到了,只是作為兒媳婦,甄英蓮不能跟婆母當面頂嘴,因此只能暗自着急,如今見丈夫回來了,連忙起身相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甄英蓮也許不夠聰明,性子也軟,但是,有些事兒,她還是明白的,因此,等服侍丈夫在屋裏坐下之後,甄英蓮就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大爺,事已至此,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我們家的房子收拾起來了?若是屋子賃出去了,一時半會兒收不回來,那,要不要另外賃一座宅子先住着?”

薛蟠唉聲嘆氣地道:“英蓮啊,你說,妹妹這事兒,就,就真的這麽難嗎?”

甄英蓮想了想,道:“大爺,我是個有幸的,遇到了大爺,沒有受多少罪。可是妹妹還年輕……”

薛蟠道:“是啊,我就這麽一個親妹子,讓她一輩子守活寡,這……這叫我日後如何去見父親?”

甄英蓮見有門,連忙道:“大爺,太太會生氣,無非是擔心得罪了這府裏,最後給大爺招了災。畢竟,妹妹是太太的親閨女,您也是太太的親兒子!”

薛蟠聽說,立刻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

在自己跟妹妹之間,母親永遠都只會先考慮他,永遠被要求為家族犧牲的,則是妹妹。要薛蟠自己來說,為了他,為了這個家,他妹妹薛寶釵已經犧牲了夠多了。

甄英蓮道:“其實要我說,這件事情,只要确認娘娘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生了我們的氣,就足夠了。”

薛蟠還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娘娘難道會舍了寶玉?”

甄英蓮看了看母親,封氏這才開口道:“賢婿,放在別人家裏,也許沒有這個可能。但是放在這府裏,就未必了。”

“岳母大人可是想到了什麽?還請岳母大人給小婿指條明路。”

封氏道:“賢婿言重了。親家母是入局者迷,我卻是旁觀者清。別的不說,就說寶二爺的那塊通靈寶玉,那可是娘娘當年擺明了嫌棄過不止一回的。當時那位二太太還是這府裏的當家太太,娘娘不好直言,卻還是差一點就明說,那位二太太為了争權奪勢拿着自己的親兒子做文章吃相太難看。大爺,您想想,是不是有這回事兒?”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據說,這話是當着好幾位姑娘的面說的。娘娘還說過,如果要沖古董,妹妹的金鎖更像話一點。娘娘的确這樣說過。”

“這不就中了?”封氏道,“要我說,老太太信這個,可外頭就沒有人信這個了?寶二爺若真是個有來歷的,為什麽不投生到皇家去?玉,萬歲爺的玉玺那才叫金貴呢!”

薛蟠忍不住點了點頭。

封氏趁熱打鐵道:“賢婿,依我看,娘娘嫌棄還是小事,就怕上頭有人忌諱這個,那就是大事兒了!”

薛蟠先沒有明白,因此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薛蟠幾乎沒跳起來:“岳,岳母大人的意思是……”

封氏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道:“雖然不知道這裏頭有什麽緣故。但是在我看來,寶二爺是不能結婚生子的。大姑娘自請下堂也好,若是大姑娘不這麽做,我還擔心……”

薛蟠已經沖出了房門:

“我跟媽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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