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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隔了幾天, 這天本不是賈琰侍寝的日子, 賈琰照例把女兒抱到跟前, 讓女兒在清涼殿的地板上爬。博陵公主七斤現在是個白白嫩嫩的胖丫頭,小胳膊小腿就跟藕節一樣, 肉肉的, 軟軟的, 白白胖胖,而且已經不再是蠕蟲類而是徹徹底底的爬蟲類了。換而言之,這丫頭不但會爬而且還精力十足,充滿了冒險精神,一個錯眼沒看見, 就不知道爬到哪裏去了, 使得乳母嬷嬷們不得不時刻盯着這丫頭,也使得伺候的宮女內侍不得不時刻懸着心。

當然,經過被長牙折騰得難受不已而又哭又鬧的三個月的七斤,即便還不知事也知道了誰是她的親媽, 更讓她開心的是,她的親媽絕對不會攔着她不讓她爬, 還會在她聯系爬行的時候,給她掌聲和鼓勵,這讓她跟母親更加親近。

事實上,在這方面, 賈琰對女兒相當縱容,縱容到了連太上皇後都嘀咕過兩三回的地步, 不過太上皇後說太上皇後的,賈琰自己做自己的。

雖然乳母嬷嬷還有宮人們都說,這樣有點不安全,而且,小公主金貴又不缺伺候的人,就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只要富貴一點的,都要讓奶娘抱到六七歲呢,更不要說宮裏那些庶出的公主,排場更是不會少。宮裏再怎麽缺人,也不會缺了抱公主皇子的宮女內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對于這樣的觀念,賈琰從來就是嗤之以鼻的:不過是這些伺候的人怕擔了幹系又或者是圖省事,因此才會如此而已。在賈琰看來,小孩子認識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觸摸,爬行則是觸摸的延續和拓展,只有會爬的孩子将來才聰明、反映也更加機敏,身體也會更好。更何況,賈琰貴為皇後,她的女兒七斤又是嫡公主,身邊會少了伺候的人?

所以,七斤現在跟賈琰很親,雖然還只會啊啊啊地說她自己的嬰兒語,但是,每次被放在地上之後,肯定是左右張望一番,分辨出母親的所在之後,就往母親那邊沖。

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的小女兒、小心肝、小棉襖,他抱在懷裏都舍不得放手的小可愛,竟然就那麽趴在地上,手腳并用地在地上爬,而且還爬得飛快!而他年輕的皇後,則笑靥如花,拍着手,給女兒鼓勁:

“來,七斤。娘在這裏,來娘這裏。哇~!七斤好棒!”

然後是啪啪啪地鼓掌聲,和女孩兒撲進妻子的懷裏發出的咯咯咯的笑聲。

發現他沒有讓內侍通傳的時候,這對母女倆一起轉過臉來,一大一小,一樣的桃花眼,略帶驚訝地望着他。

皇帝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覺得沒讓內侍通報似乎是自己失禮在先。同時,皇帝也是慶幸的,慶幸自己沒有讓內侍通報,不然就看不到這一幕了。

抱着女兒給皇帝行了禮,皇帝順手從妻子的懷裏接過女兒,道:“七斤啊,有沒有想父皇啊?”

“啊!”

七斤笑嘻嘻地往父親的臉上印上一個口水印。

看着這樣的女兒,皇帝嘆了一口氣,道:“七斤這丫頭,說話倒是晚。朕記得老六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會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了。”

皇帝口中的老六,說的,就是竺貴人的六皇子。

賈琰笑道:“皇上,這孩子跟孩子是不一樣的,女孩兒跟男孩兒也是不一樣的。六殿下是六殿下,我們七斤是七斤。對不對?七斤?”

這最後一句,卻是對丈夫懷裏的女兒說的。

回頭望着母親,七斤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啊!”

皇帝見狀,心中也愁。

實際上,他也擔心,女兒眼看着就要一個周歲了,卻依舊只會啊啊啊地叫,他很擔心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麽殘缺,比方說,先天性聾啞人之類的。

這種擔心,皇帝從來沒有跟賈琰說過。當然,如果賈琰知道了,絕對會給皇帝一個白眼。在賈琰看來,女兒的聲帶發育沒有問題,對聲音的反應也正常,顯然是個活潑健康的孩子。不就是說話晚一點嗎?又有什麽大不了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對了,皇後,你怎麽又把這百子衣翻出來了?”

這百子衣,原是賈琰剛進宮的那會兒穿過的。算起來,也是兩年前的舊衣裳了。哪怕看上去就跟全新的沒兩樣,但是舊衣裳就是舊衣裳。對于皇帝來說,讓皇後穿舊衣裳,那是非常丢臉的事。

宮裏最講究臉面,除非是那種死要名聲的皇帝,基本上,大多是正常的朝代、正常的皇帝,都不會讓自己的妻子穿舊衣裳的。

因為那幾乎是皇帝無能的标志——只要皇帝能幹,只要國家運轉正常,國家就會有稅收,宮廷的用度,就是不能保證每一個人的,最起碼的,也能夠保證皇後的用度。堂堂一國之母,哪裏就要穿舊衣裳了?

賈琰笑着示意皇帝懷裏的女兒,道:“還不是為了這丫頭。這丫頭啊,已經能夠辨識圖案了,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哪個不喜歡鮮豔的?這百子衣,顏色鮮豔,圖案又多,可不是正好拿着教這丫頭?”

皇帝還沒來得及開口,他懷裏的七斤就先指着母親的腹部,道:“弟弟!”

吐字清晰,聲音響亮,把皇帝都給吓了一跳。

皇帝連忙搖了搖女兒,道:“七斤,你方才說什麽?”

偏生這個小丫頭是個古怪的,小身子一扭,臉藏到了父親的脖子下面,不說話了。

皇帝哪裏會計較這個,哪怕這不是他頭一個孩子,可是他依舊被傻爸爸的光環籠罩了。此時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的小棉襖說話了!而且吐字清楚!

雖然有些遺憾女兒的第一聲叫的不是爹。

皇帝一個勁兒地纏着女兒,想讓女兒叫他一聲爹,可是這個小丫頭就這麽不給面子,就是往他的脖子裏撲,卻堅持不說開口,逼急了,就啊啊啊地叫。

折騰了半天,皇帝也只能無奈地宣告放棄,然後無奈地笑道:“都說小孩子的眼睛幹淨,能夠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皇後,你是不是應該再給朕添個小皇子呢?”

何尚宮見狀,連忙欠身,開口道:“啓禀萬歲,昨日禦醫給娘娘請平安脈,雖然不十分肯定,卻也有七八分準了。”

皇帝又驚又喜,道:“皇後,你這是有了?”

賈琰微微紅了臉,道:“陛下,還不能确定呢。”

皇帝看了看懷裏的女兒,道:“七斤都這麽說了,皇後肯定會為朕生個小皇子。”

如果不是懷裏抱着女兒,如果不是已經登基十幾年,如果不是皇帝早就人到中年,歲月練就了城府,只怕皇帝這會兒會高興得跳起來。

雖然太上皇跟老義忠親王的前車之鑒猶在眼前,但是作為一個男人,一個君王,皇帝照樣盼着能夠擁有一個嫡子作為繼承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不止是皇帝的期盼,也是臣民的期盼。

皇帝可是很清楚的,他現在年富力強,所以,這個時候的嫡皇子對于他來說,是錦上添花,而二十年後,天知道二十年後年老體衰的他還有多少精氣神兒應付那些繁重的國事。所以,那個時候有個成年的嫡皇子幫忙,是好事。反而是現在就已經成年的皇子們,若是被立了儲君,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一二十年都止步于儲位最後心生怨恨。

賈琰笑笑,沒接口。

別說這個迷信的時代,就是在她的上輩子,也有人相信小孩子的眼睛幹淨,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呢。而且身為妻子,為丈夫生兒育女是她的責任,身為皇後,她也需要一個兒子穩固自己的地位。

也只有當她平安生下兒子,她才有這個資本,把當初的理想付諸實施。否則,沒有兒子,後位不穩就急着弄這個弄那個,只會授人話柄落人口舌甚至讓人攻讦她是妖妃。

對于她來說,被冊立為皇後,只是一個開始。如果她的目的只是自己的榮華富貴的話,那麽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但是,如果她要實現自己的理想的話,那麽,她就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步步為營,不留下任何的可以被人攻讦的把柄。

年輕,是她眼下唯一的資本。

看見皇帝的臉色好看一些了,賈琰這才道:“方才萬歲是從哪裏來?我看萬歲的臉上帶着薄怒,可是被誰給氣着了?”

皇帝道:“好吧,那朕考考你。皇後認為,這天下有誰能給朕氣受?”

賈琰眼珠子轉了轉,道:“萬歲這麽說,可真是為難我了。這目标這麽多,叫我如何判斷?別的不說,若是萬歲跟父皇的政見不同又無法說服父皇,那不就是只能自己生氣了嗎?”

好吧,這是事實。

皇帝跟太上皇的政見還真的不是每一次都一樣的。

“不是父皇。”

賈琰看了看皇帝,想了想,道:“難道是言官又找不到材料,拿着萬歲說事兒了?”

這可是不大不小的一個馬屁,說言官找不到材料,何嘗不是在誇獎皇帝治國有方?

皇帝笑了:“也不是。”

賈琰想了想,道:“那應該是萬歲查到實證,知道海外藩王糊弄朝廷的事兒了。”

皇帝一滞,然後搖了搖頭,道:“這個,那年皇後就跟朕說過了,只是朕還沒有做好準備而已。朕心裏有數,皇後放心。”

這也是最後皇帝在賈琰跟竺貴人之間選擇了冊立賈琰為後的又一個原因。皇後可以年輕,可以稚嫩,但是,皇後的眼界必須足夠遠,氣量也必須足夠大。

因為皇後是一國之母,是站在皇帝身邊的女人。

皇帝好一會兒沒說話,賈琰以為皇帝不會說的,可是她沒有想到,大約過了好幾息,她都重新跟女兒玩了起來,才聽皇帝忽然悠悠地道:“是竺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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