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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衛若蘭一面說, 一面看賈寶玉, 只見賈寶玉的臉越來越白、越來越白。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褪盡了血色, 到了後來,竟然是發青了!等衛若蘭說到秦可卿秦鐘姐弟一個被送進了庵堂一個當晚橫死, 賈寶玉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是的, 真的是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衛若蘭心裏在嗤笑賈寶玉膽小又沒用。

可是沒等他去拉賈寶玉, 外頭就已經沖進來兩個穿紅着綠的丫頭擠開了衛若蘭就去攙扶賈寶玉。看這兩個丫頭的模樣,衛若蘭估摸着,約莫是賈寶玉的房裏人,因此不得不後退了半步,然後, 就聽見妻子史湘雲的尖叫聲在他身後響起:“衛若蘭!你!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打寶二哥哥呢?”

衛若蘭當時就懵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 史湘雲竟然會這麽說。

“你!你說什麽?!”

衛若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種事情,做女人的,怎麽也應該幫自己的男人的吧?可是史湘雲呢?

如果賈琰站在這裏,她絕對會說, 史湘雲就是這麽個性子。大大咧咧,好打抱不平, 卻分不清是非,有的時候還分不清輕重。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尖叫一聲:“寶二爺沒氣了!”

霎時間,整個屋子一片寂靜, 緊接着,幾個丫頭立刻哭了起來。

史湘雲臉上也是一片驚慌。

可是沒等她反應過來, 賈母王夫人已經扶着丫頭的手進來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賈母年邁,王夫人又是兒媳婦,要伺候着婆母,因此走得慢。可是方才史湘雲的聲音,還有那些丫頭們的驚呼聲,她們都聽見了。

王夫人的臉色,看上去就好像要吃了衛若蘭一般。

哪怕賈寶玉再不成器,那也是她的親兒子、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只聽王夫人怒道:“都瞎嚷嚷做什麽?還不去請大夫!人還沒死呢!”又指揮身邊得用的婆子掐賈寶玉的人中,見掐沒有用,就拔下頭上的銀簪,用銀簪戳。

不得不說,王夫人的這一系列安排真的很有效。只見賈寶玉嘤咛一聲,竟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哭了起來:

“鯨卿……”

王夫人的眉頭又是一跳,怒氣更盛,加上她如今的樣貌,越發讓她看上去就跟夜叉差不多。

她當然知道,鯨卿是秦鐘的字。秦鐘之死,她是知道的。她不止知道,就連秦可卿和秦鐘的下場,她都一清二楚,只不過,她沒有讓賈寶玉知道而已。

想想看,賈寶玉跟秦鐘的事兒,讓賈氏一族把他們一家子都趕了出來,賈政不再是皇後娘娘的叔父,賈寶玉也不能以皇後娘娘的堂弟自居,他們這一房再也不能從皇後這裏得到任何的好處。王夫人會甘心?

王夫人也知道,冰凍非一日之寒,他們會出宗,是很多很多事情累積起來的。但是,賈寶玉跟秦鐘的事兒才是導火索。

可是人就是這樣。當年王夫人就跟賈琰不對付,而且王夫人還是因為賈琰才被送進佛堂的,還有賈元春的死梗在她們之間。如果現在王夫人還在慶榮侯府裏面住着,王夫人心中肯定是有怨氣的。可是現在他們搬離了慶榮侯府,王夫人也發現,沒了皇後,沒了慶榮侯府這塊招牌,他們一家子在外頭有多艱難。尤其是,他們手裏還有幾個錢的情況下。

住在慶榮侯府裏的時候,王夫人怨恨賈赦怨恨賈琰,搬出了慶榮侯府,王夫人卻想起了當年住在慶榮侯府裏的好處來。因此,王夫人很恨讓他們一家出宗的導火索,賈寶玉和秦鐘兩個人,只不過賈寶玉到底是王夫人的親兒子,做娘的就是惱了兒子,也不可能一直恨下去,尤其是,這個兒子還是她眼下唯一活着的骨肉的情況下。

所以,王夫人把所有的怒火撒在了秦鐘身上又遷怒秦可卿,是理所當然的。

王夫人怒道:“那個把自己的親爹活活氣死的不孝子有什麽值當你念叨的?還是說,你想聽聽老爺的看法?”

聽見賈政的名頭,賈寶玉立刻縮了縮脖子,清醒過來了。

他對賈政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看着這樣的賈寶玉,衛若蘭更是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衛若蘭根本就沒理王夫人,一步都沒停,大步走了。走到門口,衛若蘭這才轉頭,結果看到站在那裏沒有動,還一臉不贊同地望着他的史湘雲,心中更恨。

衛若蘭回去之後,就直接收拾了自己的幾件換洗的衣裳,去了宮裏。反正宮裏有給輪值的侍衛歇腳的屋子,最多不那麽方便,禁忌比較多,不如家裏自在。可是有這麽個老婆在,還不如住宮裏呢!

衛若蘭天天住在侍衛房,衛家的人且不說,宮裏很快就流言紛紛了。當然,大多數時候,這種流言,上頭不問,下面的人肯定是不敢在上殿面前多嘴的。

對于賈琰來說,作為皇後,名義上乃是國母,可是皇宮跟別處不同,在娘家的時候,哪怕大觀園也是皇家行宮級別,可是只要她願意,賈赦随時都可以為她帶來消息。而在宮裏,只要皇帝不想讓她知道,她就什麽都不知道。

尤其是當今皇帝在跟太上皇争鋒的過程中,并不是一帆風順,因此對後宮的管制越發嚴格,就是賈琰這個皇後,每日裏的消遣,最多也不過是在禦花園裏面散散心。更加讓賈琰無聊的是,婕妤和婕妤以下的嫔妃們來給她請安的資格都沒有,而會來給她請安的三貴六妃九嫔,都是宮裏的老人了,對皇帝的禁忌很清楚,哪裏敢在皇後面前放肆?

更何況,宮規森嚴,就跟今兒個這樣。皇後要游賞禦花園,掖廷那邊早就叫人,把禦花園上上下下清了場,別說是大路中間,就是邊邊角角裏面,都有人盯過,等賈琰游賞的時候,除了她身後的一串宮女內侍,除了她自己,就再無別人。

至于跟着賈琰的宮女內侍,更是個個都低着頭,生怕冒犯了鳳顏。

這就是宮廷,從冊子上看,人數多達一二十萬,可真正身在其中,就會發現這座恢弘龐大的宮城清冷得可怕。條條宮規,讓生活在這裏的絕大多數人,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呼吸大了,冒犯了貴人,給自己招了災禍。

此時此刻,賈琰就站在這座宮城的最核心處,欣賞着這個世界上有資格欣賞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一個巴掌之數的皇家園林的景致,想着屬于自己的心事。

是的,宮廷是寂寞的,因此,在宮裏生活,就必須學會調整自己的心态。最起碼,要耐得住寂寞。耐不住寂寞的人,會被這座宮廷活活地逼瘋。

站在明月橋上,賈琰忽然轉頭,道:“尚宮啊,我記得那年萬歲赦免了舅舅,這都幾年了?如果說舅舅礙于男女之別,不敢來見我,那舅母呢?怎麽也不見?”

賈琰說的舅舅,自然是指那年被皇帝赦免,做了皇帝身邊的侍讀學士的許嗣升。當年,許家也是一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可惜,一場宮變,一場清算,他們躲過了宮變卻沒有躲過後來的清算,自然,一個偌大的家族也跟着風|流|雲|散,如今回到京裏的,也只有許嗣升一個。

皇後問話,何尚宮和溫尚宮兩個本不應該隐瞞的,可是賈琰這種話,她們不好回答啊。

何尚宮和溫尚宮為難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安文見狀,連忙躬身道:“娘娘,奴婢聽說,侍讀夫人早在當年許家問罪之前就去世了。”

安文說得隐晦,可是他的語氣,他的表情,卻讓賈琰心中一動:

“舅母去世了?那年,不,那段日子,許家是不是沒了許多女眷?”

“回娘娘的話,是,是的。”

“難怪。”

賈琰又往前走,過了好久,才聽她道:“原來如此。那外祖家的男孩兒們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安文遲疑了一下,道:“回娘娘的話,有幾個,也在發配的路上沒了。”

那語調中的為難,比方才更多。

賈琰先是一愣,然後微微一嘆息。

她已經明白了。

東方和西方不同,在西方,同性|性|行為被稱為雞奸,別說是黑暗的中世紀,就是二戰以後的西方世界,也因為宗教信仰問題和宗教對民衆的洗腦,使得同性之愛一直飽受歧視。

可是在東方,很多朝代,同性之愛被稱為純愛,乃是風雅之事。就好比賈寶玉,他在享受襲人的肉體的時候,也在跟林黛玉談精神戀愛,然後,還跟秦鐘、琪官蔣玉菡之流保持着親密關系。

安文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很明白。大家公子,在某些人的眼裏,那可是比女犯人還要稀罕的存在。許家就是有哥兒,只怕死得非常不體面。

有辱斯文。

這不是氣話,而是血淋淋的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難辦,衛若蘭到底要不要讓他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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