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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東瀛和高句麗兩個國家的使節很快就來到了大晉朝的京都。平時, 他們住在鴻胪寺, 偶爾也上街市看一看。

這裏要說明一句的是, 對于大晉的普通百姓來說,東瀛人的辨識度要比高句麗人高多了。無論是豎在腦袋上的小辮子, 還是腳下咔嗒咔嗒作響的木屐, 讓人一眼就認出了他們跟中原人的不同。對比之下, 高句麗人,除了那短了一截的道袍,還跟大晉人相差不太多。

且說這些東瀛人,雖然說是某位大名的使節,可實際上, 濑戶藩其實是東瀛無數領主中的一個, 而且濑戶藩是靠海盜起家的,擁有的,也不過是一座城池。

如果不是賈琰跟皇帝進谏,提出了分割、蠶食東瀛的計劃, 以濑戶尚隆為首的濑戶使節團們還沒有資格住進大晉的鴻胪寺。

作為濑戶藩的少主,濑戶尚隆很清楚這一點。

走在大晉朝的街頭, 相澤小五郎忍不住驚呼:“哇,好大的房子!好高!”

別說是濑戶藩,就是東瀛的千年京都也沒有大晉朝京城的龐大。這是一座龐大又巍峨的城市。

“我說你們,好奇歸好奇, 把手裏的刀子收起來!我們不是來打架的!”

濑戶尚隆這樣對自己的屬下道。他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比中原人來說, 身材算不上高大挺拔,不過生在五官生得還不錯。只是作為海盜的兒子,曬多太陽之後,皮膚呈現出古銅色,明明白白地點明了他的出身。

“是,少主。”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武士模樣的人領頭,與衆武士們一口應下。

“說起來,大晉朝還真是厲害啊。我們這一路走來,都沒有看到幾個乞丐……”

雖然年輕,可濑戶尚隆已經是個優秀的少城主了。方才他一路走來的時候,就悄悄的數過,這一路上,他看到的乞丐,或者是游手好閑的流浪漢,絕對不會超過五個!

不止今天如此,在過去的每一天,他一整天在街面上閑逛,都看不到幾個乞丐。

“他們這裏沒有災荒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老武士道:“少主,這個問題,我跟鴻胪寺那邊打聽過了,鴻胪寺有關關于說,大晉每年都會鬧災荒,尤其是千裏之外的豫州,黃河的中下游,五百年來,一直被水災、旱災、蝗災肆虐。他們的中宮皇後在那邊修建了許多莊子,雇傭了大量的百姓興修水利,所以,以前每年都會往京師來的乞丐都往豫州的莊子上去了。現在會出現在京師的乞丐,大多都是京師周邊失去家業的百姓。不過,也越來越少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哦?中宮皇後啊。”濑戶尚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東瀛語道:“你們說,我去夜襲中宮皇後的閨房怎麽樣?”

這個時期的東瀛用的還是走婚制。東瀛京都貴族們看中了哪家的閨秀們之後,就會投遞書信、情書,然後,得到拜訪的允許之後,就會上門。在孩子出生前,男人們都是傍晚的時候來,清晨的時候離開,直到孩子出生之後,男女雙方才有可能搬到一起住。

臣民之家從來不講究什麽貞潔,女人也沒有什麽貞潔觀念。東瀛上上下下唯一可能講究這個的,大概也只有東瀛的皇宮了。

“少主!”老武士大驚,“您說什麽?!”

“開玩笑開玩笑!”濑戶尚隆聳了聳肩,道:“我還以為,他們的中宮皇後是因為年輕漂亮又能生養,這才被立為皇後,卻原來不是啊。”

“少主,這樣的話,請您不要說了。這裏是大晉。”

“知道知道。”濑戶尚隆依舊帶着幾分吊兒郎當地道。

嘴巴上雖然這麽說,可濑戶尚隆還是眯起了眼睛:

大晉,真的是太富有了。看看這巨大的城市,走上一天,也才從城東走到城西。兩邊,商鋪房舍鱗次栉比,別說是主要街道,就是大部分的小巷子也都鋪着光潔的青石板,而且地上因為定時有人打掃的緣故,顯得幹幹淨淨的。不像濑戶藩,大多數都是泥地不說,走在路上,時不時地,還能夠踩到牛糞、人屎。

還有房子,在東瀛,只有城主的房子才會建在高臺之上,大多是百姓的房子,哪怕是小領主的房子,也只有一層。

可是大晉呢?看這街道兩邊,多少酒家商鋪是兩層的?有的還是三層、四層的!

光這一點,就看得出大晉是何等的強大又是何等的富有!

“不愧是唐國啊。”

正說着,就看見前方不遠處,幾個衙役模樣的人攔住了一老一少兩個乞丐,雙方說了幾句話之後,那老人就拉上小孫孫的手,跟着對方離開了。

濑戶尚隆一個眼神,他的随從相澤小五郎立刻上前,跟邊上的人交流。

原來,從去年開始各地府衙就開始注意當地的乞丐、流民,只要境內出現了乞丐和流民,官府就會把人領到義莊安頓。義莊有屋子睡,還管兩頓飯。而進入義莊的人,需要做的活計,大多就是清掃大街、倒夜香等活計。

作為大晉的首都,這條政策顯然是被執行得最徹底也最仔細的城市。是的,大晉朝承襲前朝的法律,以前年老、體衰的被判處徒刑的犯人,會被處罰去掃大街,但是,現在,老年、體衰的犯人就是被判處徒刑,他們也不會去掃大街了。

濑戶尚隆道:“可是,原來只有犯人才會去掃大街,現在,百姓不鬧事兒嗎?”

“少主,掃大街這種輕省的活計,本來就是為了照顧年老體衰的犯人而設的。就是現在給了那些乞丐和流民,乞丐和流民能夠吃飽,每旬還能夠吃上兩頓肉,也能拿到工錢,可犯人卻只能吃饅頭還吃不飽,更不要說工錢了。聽說,大晉的皇帝為了執行這一條法律,特地頒布了诏告天下的诏令。”

就是因為有專人定時清掃大街,所以大晉的街道才會這麽幹淨。而不是像以前,因為沒有專人清掃,所以街道一直都是髒兮兮的,路中央甚至還有糞便。

濑戶尚隆不是穿越者,他不會覺得街道上有糞便會有什麽不對。

事實上,在這個時代的東瀛京都,貴族們出入都坐牛車,街道中間也會有很多牛糞,一到夏天,街道上的味道就格外醉人。作為一個去過東瀛京都、見過市面的大名的繼承人,濑戶尚隆不覺得國家有這個必要出錢出糧食專門雇人清掃大街,可是他估算得出這麽大的一座城市定時有人清掃大街的話每個月需要多少錢糧。

這也從側面體現了一個國家的富足。

以及,強大。

濑戶尚隆的心更熱了。

他迫切地希望能夠攀上大晉的貴族,然後,得到大晉的支持,從而增加他們濑戶藩的實力,讓他們濑戶藩有機會,成為東瀛第一的大名。

昔年藤原家牢牢地把持着政權,而院政時代末落之後,東瀛就進入了戰國時期。濑戶尚隆也希望他們濑戶家也能夠跟當初的源家、平家一樣,掌握東瀛的軍權,成為東瀛除天皇一脈之外的第一大家族。

在濑戶尚隆走在大晉京師的街頭,思考着未來的種種的時候,有幾輛不起眼的囚車從專門的通道進入了刑部天牢。

然後,幾位貴人秘密拜訪了刑部。

在刑部的天牢深處,一個僻靜的角落,陰森、詭谲,幾乎不見天日。進入這裏的囚犯,如無意外,幾乎是沒有機會活着出去的。

就在這樣的天牢裏面,最陰暗處,幾個胡子邋遢的漢子被關在牢籠深處,無論是海上讨生活留下的古銅色幾分、贲張的肌肉,還是精光四射的眼神,還有褴褛的衣衫下面的舊年疤痕,都在昭顯着這幾個人的身份——海盜,或者說倭寇。

在濑戶尚隆向大晉貴族和高層官員們提交拜帖、等待回複的這些日子裏,這三個倭寇也在用地上的稻草計數,計算着日子。

三人中,更年輕的一個忍不住道:“首領!大晉根本就在騙我們!他們根本就只是想殺了首領!”

另外一個精瘦的漢子道:“你閉嘴!如果他們真的要弄死我們,早就動手了,哪裏會等到今天!”

他們說的是東瀛語。

首領筱原正剛望着牆壁上方那小小的,不到一尺的窗戶外的藍天,沉默不語。

很久,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抱歉,毛利、田中,是我拖累你們了。”

“首領!”“首領!”

就在此時,牢房的另一頭,鎖鏈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音。

三人立刻轉頭。

哪怕身在牢籠,哪怕是階下囚,也難掩他們的精悍。

如果濑戶尚隆在這裏,一定可以認出,為首的這個筱原正剛,正是東瀛海域最強大也最為兇悍的海盜王!而另外兩位,則分別是筱原正剛手下的左膀右臂毛利新之助和田中正一。

腳步聲傳來,只見兩個差役從轉角處走來,拿鑰匙打開了牢門,然後擺了一下頭,示意他們跟他們走。

筱原正剛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跟了上去。

雖然手上帶着鐐铐,腳脖子上也套着一個巨大的鉛球,可是他們依舊走得不緊不慢。

進來的時候,筱原正剛就留心過,只可惜,那天是黑夜,他來不及細看。可是今天,走過一個個囚籠,看着那守衛的兵力,筱原正剛的心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別說是靠他們三個人,還有手上的這點鐐铐和腳上的大鉛球,就是把他們的人全部賭上,也未必能夠從大晉的天牢裏面劫人!

走了整整三炷香時間,這才走出了天牢範圍。筱原正剛就看見了一座典型了官衙建築。

領路的差役在門口止住了腳,示意他們進去。

筱原正剛帶頭,邁過了門檻,在他的身後,兩個手下毛利新之助和田中正一幫他把腳上的鉛球抱進了門裏。

走進去之後,就有兩個差役上來,再度給他們搜了身,确認他們身上沒有武器之後,這才帶着他們穿過這個穿堂,走過一道又一道的長廊,這才來到一間屋子門口:

“進去吧。”

筱原正剛擡起頭,只見一個紅袍官員坐在一張長案後面。

大晉仿宋制,官員的官服以紫色為尊,緋色次之,綠色又次之,皂隸着鴉青。

踏上大晉的土地以來,筱原正剛就只見過一個紅袍官員,那就是把他們抓住的漳州知府。可是漳州知府也不是靠着武力抓住他們的,而是用了誘騙的方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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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徒刑:就是做苦役。視情節輕重,從采石、挖煤到修理城牆,再到清掃大街,都是徒刑的內容。

具體的徒刑,則要看犯人的年齡、性別、能力,還有其他的一系列因素。

所以,在具體斷案、做出裁決的時候,會有很大的主觀性。

又抽了。沒仔細檢查。

算了,算防盜好了。

送了七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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