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等內侍們把上頭的桌案搬下去, 賈琰在那太師椅上落座之後, 她道:“柯敬業, 廢話,本宮就不多說了。告訴本宮, 你一統倭寇, 是為了什麽?”
“回娘娘的話, 草民……罪民知道,投效倭寇乃是死罪。但是,無論娘娘相不相信,罪民最初的目的,也不過是希望我大晉沿海不再被倭寇侵擾。”
跪在賈琰的面前, 柯敬業說出了自己初衷。
賈琰道:“那麽, 讓你再回到大海,你能夠重掌倭寇,讓倭寇遠離我大晉百姓嗎?”
“回娘娘的話!能!草民能夠做到!”@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柯敬業說得斬釘截鐵。
“很好。”賈琰道,“那麽, 本宮就告訴你。朝廷有意将東瀛納入版圖,就跟瓊州一樣。你, 能夠配合嗎?”
“是,草民誓死效力!”
“很好。準備一下。不久之後,宮裏就會舉辦宴會,招待高句麗和東瀛的使節。你和你的手下暫時充當一下千牛衛的衛士, 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等柯敬業和他的兩個手下退下之後,賈琰這才躬身迎接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皇帝。
皇帝冷哼一聲, 道:“有些人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柯敬業能夠想到的事情,皇帝當然也能夠想到。
賈琰道:“萬歲,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文武百官的俸祿太低了。別說下面的官吏,就是政事堂(即內閣)的諸位相國,他們的俸祿才多少。若是我大晉的相國能跟當年的包龍圖一樣,拿着幾百萬錢的俸祿外加那麽多的祿米,若是我們大晉朝能跟北宋仁宗朝的官員那樣,拿到數目繁多的各種薪酬,那麽,他們再搞這些,萬歲收拾他們,朝野上下自然無話可說。可若是現在就動手,只怕朝野上上下下都要一片哀鴻了。”
皇帝皺了皺眉頭,道:“皇後的意思是,高薪養廉?”
“是的。而且,在達到北宋仁宗朝的薪資之前,萬歲不便對文武百官動手。”
“唉~!朝廷哪裏有那麽多的錢!”
賈琰道:“所以,我們才要開疆拓土,向大海要錢。財富來自于海洋,危險亦來自于海洋。”
皇帝道:“是啊。那些色目人都已經把商船開到我們的家門口了。若是我們不做好準備,天知道下一次來的,會不會是戰船!”
賈琰說的宮廷宴會,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舉辦的。
且說柯敬業被放出刑部大牢之後,他的兩個手下都是懵的。
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見到了大晉朝最尊貴的女人。
不過,他們也知道什麽是應該說的,什麽是不應該說的。在千牛衛丁校尉的安排下,他們在某處院落落了角,收拾好自己,還刮了胡子之後,他們去了般若寺,并且在般若寺某個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了暗記。
幾天之後,他的手下就摸了上門來。
外頭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但是,半個月之後,他們就穿着罩甲站在了千牛衛衛士的行列裏。
其實皇家宴會也不過是那樣,欣賞教坊司新編的歌舞,然後,吃吃喝喝。@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然,也少不了各種明争暗鬥,尤其是,這種跟國與國的角逐相關的宴會,更是少不了各種對各國武力值的暗示性的比試。
比方說,獻刀。
正當酒至半酣的時候,濑戶尚隆就乘着酒興,踏着教坊司的音樂,表演了一路拔刀術。
也虧得大晉教坊司的舞姬們依舊載歌載舞,一絲兒也不亂——事實上,這種能夠在國宴上表演的舞姬,肯定是教坊司最頂尖的一批舞姬了,而且,如果她們錯了一絲兒,下了舞臺就會被處死。這就是教坊司的歌姬舞姬們的命運,讓朝廷丢了臉面,別人還有補救的機會,她們卻只能以命贖罪。
也正是因為這些舞姬們絲毫不亂,甚至還即興跟着濑戶尚隆來了一段,使得大晉沒有丢臉。
反而是高句麗的使節,當時就變了臉色。
實際上,在高句麗王庭,根本就不允許東瀛人帶刀進入國宴,怕的就是這些東瀛人對他們的王動手。可是現在,東瀛人不但把太|刀帶進大晉朝的國宴,還拿着刀在宴會上跳舞,越發顯得他們高句麗人沒有見過大場面。
如今的高句麗到底不是當年讓唐太宗都飲恨的高句麗了。
事實上,這個時期的東瀛很多領主舉辦的宴會上,讓武士們穿上甲胄按照一定的節奏左右擺動以此來表現出軍隊英武,已經是彰顯領地武力的一種方式了。而拔刀表演,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種表演方式。
高句麗跟東瀛,不,應該說,跟濑戶藩也算是近鄰。伴随着東瀛島上的戰亂疊起,濑戶藩尚武 的風氣越來月濃厚,自然,越發瞧不起因為歌舞升平而顯得越發文弱的高句麗。
能夠有這個資格參加國宴的官員,都是大晉數得着的官員,官場歷練早就讓他們山崩于前而不動聲色,而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虎贲衛和千牛衛的衛士們已經悄悄地把手按在了環首刀刀柄之上,就等着一個不對勁,就把濑戶藩上上下下全部砍成肉泥。
至于柯敬業,則已經開始估算濑戶尚隆到龍椅的距離,以及,自己在海船上、風浪裏練出來的敏捷度,要擋下對方的攻擊,需要的幾個落腳點了。
整個宴會,空氣空前緊張,唯有龍椅上跟皇帝并肩坐着的賈琰笑語晏晏,中和了宴會上的肅殺之氣。
而下面,幾位相國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少時,一曲畢,舞姬們退下,濑戶尚隆跪在了玉階之下:
“東瀛濑戶藩向天朝上國無上之君獻上我國名匠鑄就的寶刀鶴丸。”
宴會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高順立刻轉頭,望向上面的帝後。
賈琰見狀,笑道:“哦?這應該就是你們東瀛人口中的太刀吧?陛下,臣妾聽說,各國的鍛造工藝略有差池,因此各國的武器鑄造水平也各不相同。如果說草原部族的馬刀不如我們的環首刀的話,那東瀛的太刀就不如馬刀了。”
“哦?是這樣嗎?烏拉于茲使節,是這樣嗎?”
作為草原部族,勇猛善戰是必須,哪裏能說不?就是烏拉于茲,他也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馬刀,跟濑戶尚隆進行較量。
只見濑戶尚隆和烏拉于茲兩個人各自握着自己的武器的刀柄,在下面分左右站定。兩雙久經沙場的眼,互相打量着對方,試圖找出對方的弱點。為了找到對方的弱點,他們甚至慢慢地,慢慢地在場地上移動。
大約過了一刻鐘,他們兩人甚至交換了位置,然後,忽然大喝一聲,兩個人同時舉着刀往對方沖去。
吭吭吭。
太刀和馬刀交擊的聲音絡繹不絕。
顯然,作為喀爾喀的使節,烏拉于茲絕對是戰場上打滾過的猛将。可惜,他最忠實的夥伴愛馬卓瑪不在他的身邊,要不然,他的戰鬥力還能夠翻一番。
而另一邊,作為東瀛濑戶藩的少城主,濑戶尚隆的武藝也是不摻水的。只可惜,東瀛的現狀和戰鬥模式決定了他不是對方的對手,更不要說雙方手裏的武器的差距。
只聽“吭”地一聲長響,果然如賈琰所說,濑戶尚隆手裏的鶴丸的刀刃已經斷成了兩截。
當鶴丸的刀刃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這兩個人才反應過來。
濑戶尚隆連忙向玉階之上的帝後二人道歉:“外臣失禮了。”
他用的,乃是東瀛的土下座,真正的謝罪姿态。
“各國國情不同,使節也只是吃虧在武器上而已。使節不必如此,請起。”
聽到皇帝這樣說,烏拉于茲則向龍椅上的帝後二人抱拳作揖道:“方才皇後娘娘說,我們草原上的馬刀不如貴國的環首刀。外臣心有不服,希望能跟在場的将軍們較量一下。”
賈琰跟皇帝相視一笑,道:“在場的諸位大人今天都沒有帶稱手的武器,你就從四周佩刀的衛士中間挑選一個比試吧。”
對于烏拉于茲來說,這句話正中下懷。
烏拉于茲都知道,今日坐在宴席上的幾個武将,都是久經沙場之輩,也難說哪個是硬骨頭。還不如周圍的衛士。他可是聽說過的,大晉有讓勳爵貴胄之家的子弟進宮做侍衛的傳統,而這些家夥,就是他要挑的軟柿子。
烏拉于茲早就留心上了柯敬業。
在他看來,這個忍不住小幅度地扭動身體的人,應該是新入伍的新兵蛋子才對,而且出生不錯,要不然,也不會忍不住扭動身子。顯然,這家夥是穿慣了好東西,因此不适合衛士的制式衣裳導致動作頻頻。
依舊是分左右站定,依舊是慎重地觀察對方,依舊是雙方大喝着向對方沖去。不過,這一次,結束得要快多了。
因為只是一擊,烏拉于茲的馬刀就斷成了兩截。
看着果然一刀兩斷的愛刀,烏拉于茲差點沒氣歪了嘴。@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幾乎是咬着牙道:“大人方才的動作,跟那東瀛人有些仿佛呢。是師徒嗎?”
作者有話要說:
龍禁尉——太上皇的衛隊。
虎贲衛——皇帝的衛隊。
千牛衛——皇後的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