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從個人的角度上來說, 皇帝還真希望林黛玉的次子過繼回林家。沂王想讓孫子過繼回林家, 表面上看不過是恐下面的幾個兒子心裏不平衡, 或者是內宅起火,與其等将來小兒子小兒媳婦們巴着長子長媳認為長子長媳有錢又是大哥大嫂就應該養着他們——這種事情, 雖然在皇室宗親裏面比較少但是也不是沒有——沂王寧可舍了一個孫子, 保證自己的兒子們能夠自食其力、一家子能夠團結齊心, 把日子過好了,而不是存着吃大戶的念頭。
而在皇帝看來,沂王想把孫子過繼回林家,除了為了兒孫,還為了他這個哥哥。
畢竟, 讓沂王府掌握了太多的財富, 将來他們兄弟倆老去之後,下面的孩子們是不是一條心,那就兩說了。
想到未來,皇帝就忍不住慶幸賈琰跟林黛玉是嫡嫡親的表姐妹, 因此,就是他跟沂王百年之後, 只要賈琰跟林黛玉好好的,那麽,林黛玉手裏的財富就可以繼續在掌握之中,賈琰、林黛玉和賈家兄弟、薛寶釵五方, 就能夠讓中原再穩定個五十年。
對比之下,嶺南的情況就嚴重了。
嚴家在嶺南, 已經比甄家在金陵,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嚴家的野心實在是杠杠的。
如果是武将,有太|祖|遺訓在,杯酒釋兵權,把武将榮養在樞密院,這都不是難事兒,可嚴家走的是商人的路子,而商人有多厲害,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弄到嚴家,不算很難,但是,要弄倒嚴家卻不影響到百姓,那才叫難。
這才是皇帝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
這也是皇帝極少往嚴婕妤宮裏去,就是去了,也只是純蓋棉被聊天的重要原因。
對于這一點,嚴夢茹自己也十分為難,可是她本來年紀就不大,而且作為低層妃嫔,連一宮主位都不是,甚至見不到自己的母親和祖母,又是這種事情,叫她如何能說出口呢?
她也只能埋怨家裏把她送進宮來,卻不想想當今皇帝已經是半大的老頭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氣了。
也因為皇帝沒有真正碰過她,嚴夢茹在後宮裏面很老實,落在有心人的眼裏,那就是她十分謹慎。至少太上皇後對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可是不錯歸不錯,怎奈連九嫔都不夠給太上皇後請安的資格,更何況是連九嫔都不是的嚴夢茹呢?再者,太上皇後身邊養着皇後生的寧國公主,就是看在這個自己從小貓崽子一般大養到今天的孫女兒,太上皇後也不能插手做什麽。
所以,即便是風評在太上皇後這裏不錯,太上皇後也不曾理會過這個嚴婕妤,逢年過節給宮裏的賞賜,嚴夢茹沒有多拿一分也不會少一分。
至于太上皇,就跟皇帝一樣,太上皇能夠對甄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是因為甄家是他的老人。可是嚴家是皇帝的人,又不是太上皇的人,太上皇願意看到嚴家一家獨大?就是不看在國家和皇權的份兒上,看在自己跟前養的小孫孫的份兒上,太上皇也不可能給嚴家和嚴夢茹好臉色看。
所以,聽說了小孫孫的煩惱之後,太上皇就道:“不就是幾條船麽!怕什麽?乖濎兒,皇祖父叫下面給濎兒造。”
年紀十歲的楚王立刻道:“才不是呢。皇祖父,您聽說我說。”
“嗯嗯嗯,皇祖父聽着呢。”
楚王就開始嘚啵嘚啵地說開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因為去東瀛和高句麗的利潤實在是太高,因此大部分的海船,尤其是民間的船只,都往這兩個藩屬國去的,換而言之,在東海上跑的船只很多,但是在南海上跑的船只卻非常有限。
楚王就道:“皇祖父,問題就在這裏,孫兒數了數,在南海上的船,除了朝廷的,就是嚴家的。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緣故。要不我們找個人問問?”
太上皇先是一愣,繼而笑了:“我們的小八是個鼎鼎聰明的孩子。好,就把那個柯承業叫到京裏來問問。”
太上皇雖然已經退位已久,不過就東瀛的風俗來說,他們剛剛過去的那個時代被叫做院政時代,而這個時代最特殊的特點,那就是正在天皇這個寶座上坐着的君王是沒有什麽權力的,真正有權力的人,乃是退了位又出了家的法皇,也就是太上皇。
所以,聽說大晉的太上皇相招,柯承業等華夏人也就罷了,那些真正的東瀛人倒是比華夏方面更加急切些。
在這樣的情況下,柯承業上了岸之後,沒有第一時間上京,而是先在萊州一帶慢慢晃蕩,等得到了皇帝回複,這才快馬加鞭地趕到京師。
雖然說柯敬業請示皇帝走的是密件,但是太上皇也不是一無所知,不過他年紀也很大了,因此只當做不知道而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跪在寧壽宮裏面,得知了太上皇的疑惑之後,柯承業就道:“啓禀陛下,臣不敢下定論,但是,從目前的局勢上來說,八、九不離十了。陛下,雖然臣是從南海起家的,但是早在十多年前,臣就已經放棄了南洋勢力,專攻東海和東洋。若是陛下有心掌握南洋,臣有一個人選。”
“哦?誰?”
“徐少欽。”
“嗯?他是誰?”
“此人本是臣的手下。只是此人好殺,曾經對我華夏百姓動刀,因此被臣狠狠地教訓過。”柯承業沒說的是,這個人後來還歧途暗殺他,結果反而敗在他的手裏,如果不是他叔叔徐德勝求情,自己怕是早就宰了這小子:“後來,此人就帶着部下出走,如今正在南洋。”
更準确的說,這個人不敵柯承業,因此柯承業占據了利潤最為豐厚的東洋地區,而這個人只能屈居南洋。
太上皇道:“給你時間,你能讓這個人跪在朕的腳下嗎?”
“是!臣能做到!”
“很好,就交給你了。”
權昌這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只怕這個徐少欽是個天生反骨的呢。”
坐在下面的楚王笑嘻嘻地道:“這有什麽關系?正直的人有正直的人的用法,天生反骨又嗜殺的人就有天生反骨又嗜殺的人的用法。如果這個徐少欽不老實,就讓他帥兵攻打茜香國好了,這個茜香國,聽說也不老實呢。”
柯承業一聽,這頭立刻就低下去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當然知道,如果不是皇帝出面,收服了他,那他一死,閩廣兩地肯定會成為倭寇的重災區。而會造成這樣的原因,一個就是這個徐少欽,另外一個,自然就是在背地裏搞各種陰謀詭計的茜香國了。
柯承業甚至想象得到,如果當時他就死了,他的手下反了,徐少欽又在南洋作亂,最後怕是會逼得朝廷不得不跟茜香國和親,以此來遏制倭寇之禍。
而現在,有他柯承業在東洋鎮守,不止東洋會漸漸歸入大晉,就是南洋的徐少欽也是老老實實的,自然,那茜香國也是不敢動的。
柯承業在寧壽宮領命之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京師,而是直接求見皇後。
沒錯,他直接求見皇帝,皇帝會不會在第一時間接見他,這還是未知數。更重要的是,他怕太上皇心裏會有疙瘩。而且,在名義上,他是皇後保下的人,所以進宮了,去給皇後磕頭,本是理所應當。
在交泰殿等了一會兒,就看見皇後頭戴二鳳翊龍冠身披明黃大衫擺開全套執事在無數宮人內侍的簇擁下遠遠而來。
柯承業有些納悶,但是他哪裏敢擡頭,只能繼續趴着。
賈琰在上頭坐了好一會兒,才聽她道:“柯承業,本宮最近做了一個怪夢,你能給本宮解一解嗎?”
柯承業納悶,自己又不是陰陽博士,哪裏會解什麽夢?
但是皇後娘娘都如此問了,他哪裏能拒絕。
他只能道:“臣盡力而為。”
賈琰便道:“最近,本宮做了一個怪夢,夢見朝廷在海上打了敗仗,就問本宮的娘家要女兒做為和親的郡主遠赴茜香國。你說,這個夢,要如何解?”
柯承業心裏咯噔一聲,他趴在地上好一會兒,這才直起身子,道:“敢問娘娘,娘娘的夢中,可有臣的痕跡?”
賈琰想了想,道:“夢裏的确沒有你。”
柯承業道:“娘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嗯?”
“臣鬥膽放肆一句。若是當初朝廷任由下面将臣處斬,那麽,死吾一人,恐苦兩浙百姓,臣這舊倭寇之首伏誅,屍骨未寒,則新倭複至。至于娘娘會提及茜香國,只怕是因為一個人。”
“誰?”
“南洋徐少欽。”
“他?他是南洋倭寇之首?”
“是。若是當初微臣認罪伏誅,那徐少欽必定在閩廣兩地屠殺我華夏子民。”
賈琰深深地看了柯承業一眼,道:“看起來,本宮當初做了一個極為正确的決定。”
柯承業低着頭,不敢回答。
只見賈琰喃喃地道:“不錯。如果朝廷為倭寇所苦,怕是會向藩屬國求助,而衆藩屬國,他們終究是因為我大晉強大而臣服,若是我大晉不再強大,只怕陰謀飲馬黃河終老杭州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柯承業先是一愣,繼而全身發冷。
是的,飲馬黃河終老杭州,是很多東瀛大名的夢想,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東瀛人的臆想而已。可是,這樣的話竟然已經傳到了大晉皇宮,甚至從大晉皇後的口中說出來。
柯承業立刻知道,大晉怕是對東瀛有意見了。
那一瞬間,柯承業就做了決定。
“微臣聽憑娘娘吩咐。”
賈琰道:“好。本宮要你們,接下來,把工作的重心,或者是內容,換一換。據本宮所知,沿着蝦夷再往北,沿着海岸線往前走,會有一個地方,也有金礦,埋藏極淺,并且,無人開采。你讓東瀛人往那片土地上替本宮找金子好了。至于呂宋之地,本宮打算把中原的百姓遷移過去。”
“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字庫裏面有沒有這個字,大家知道,就是三點水右邊一個鼎字,意思是清澈。這是楚王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