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嶺南沿岸忽然成了海寇的重災區, 這件事情來得突然, 卻是皇帝的意料之中, 讓皇帝憤怒的是,朝堂之上的那些重臣除了少數幾個或者沉默或者觀望的, 其餘的, 只要是有資格上殿的, 紛紛在金銮殿上懇求皇帝懲處柯承業徐少欽為首的一衆倭寇。
賈琰不知道金銮殿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皇帝氣沖沖地來到清涼殿的樣子,她可是看到了。
皇帝一進門,就氣哼哼地道:“這些老匹夫!朕絕對要砍了他們!”
賈琰連忙迎接:“萬歲,您這是怎麽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皇帝拉起賈琰, 甚至不等去上頭落座, 就急切地道:“皇後,南洋沿岸終于出事了!”
“倭寇?”
其實在把那份名單交給皇帝的時候,賈琰就有這個預感。嚴家畢竟是嶺南第一家,不過他們本來就是在嶺南根深蒂固, 就說這近二十年來的擴張就非常驚人了。
皇帝道:“雖然事情,朕心裏早有準備。但是, 嚴家氣勢洶洶,看起來,他們的準備可不是一日兩日能成!”
賈琰道:“萬歲,我們不是早有這個心理準備了嗎?準備再充分, 也改變不了最後必須要斥之武力的事實。”
“可你知道那些老東西是這麽說的?要朕殺了柯愛卿和徐少欽!”
賈琰道:“無論是氣度還是眼光,嚴家可不如柯承業。至于徐少欽, 他若是能夠在此役中被削減些實力,也是好的。不過,萬歲,臣妾認為,朝廷應該注意海外各大藩屬國。”
“茜香國?”
“是。”賈琰道,“萬歲,中原富庶,乃至周圍各國都豔羨的。若是我們有絕對的實力也就算了。可是問題是,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借助徐少欽,只怕落在那些暗中懷着狼子野心的藩屬國來說,這就是我大晉實力衰弱的标志。”
賈琰沒有說大晉的水師。事實上,如非絕對的必要,賈琰跟皇帝一樣,絕對不會願意看到大晉軍隊的刀刃對準大晉的百姓,哪怕這個百姓先存了異心。
說她虛僞也好,說她假仁慈也罷,她的位置注定了腳下是累累白骨,但是有些條條框框,她并不想打破。
皇帝立刻皺起了眉頭:“皇後說的極是。”
看着皇帝這副模樣,賈琰就知道,皇帝并沒有太多的信心。她也知道,前頭是十二年,皇帝在擴張的時候極大地依靠了嚴家的力量。皇帝也是這幾年才開始防備嚴家。大約是嚴家藏得太好了。
畢竟,雖然說嚴家這幾年辦的嫁女喜宴有點多,但是嚴家是分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裏面幾乎是一年一個地往外面擡女兒。如果不是尤氏的那份名單,賈琰也不一定會注意到。
更重要的是,這裏宮裏才降了嚴婕妤的位分,那邊嶺南沿海就不安生,誰都知道有問題。
皇帝心裏存了事兒,也不在後宮耽擱了,急匆匆地回勤政殿去了。
可是賈琰這裏,就成了菜市場。
這一次,太上皇後倒是沒有找賈琰說話,可是下面的妃嫔們就跟炸了鍋一樣。上一次,宮裏忽然一群妃嫔失了寵,伴随着失寵,生活待遇、一應用度就只能拿別人拿剩的。
這可是當今萬歲宮裏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兒。要知道,大晉的後宮裏發東西,哪怕是身份再低的妃嫔,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選侍,她的份例也是專門的盒子裝好從宣徽府擡到後宮的,哪裏跟如今的這樣,雖然一樣是裝在帶鎖的藤箱裏面的,可是那東西,一看就比之前的要低了一籌。
還有冬天的炭火,原本的銀霜炭被換成了石炭,大塊的石炭換成了泥炭!
這夏天還好,最多少喝兩口水或者直接用生水,可若是冬天呢?
能被選入後宮成為皇帝的妃嫔的女人,她們本身的素質肯定是不差的。就是被關在這深宮內院多年有人已經退化,可退到了水準以下的女人,怕是連婕妤都爬不上去,又哪裏有這個資格到清涼殿大放厥詞?
而爬到九嫔之上的人,每一個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來之不易,哪裏敢跟生育了四位嫡皇子的皇後高聲?
會來叨擾賈琰的,還是她娘家的那些人,還有薛寶釵。
這日,邢夫人就急匆匆地提交了申請,一進宮就對賈琰道:“皇後娘娘,您可聽說了?”
“嗯?母親何事如此慌張?”
“娘娘竟然一絲兒都不知嗎?如今外頭,彈劾娘娘,彈劾你哥哥的人,比比皆是。”
賈琰眼珠子一轉,道:“我自認進宮以後,替萬歲生兒育女不說,還主動為萬歲廣選後宮,所以,外頭就是要彈劾我,也不會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所以,他們是彈劾我幹涉朝政,又或者說我當年保下柯承業之事?”
邢夫人都驚呆了:“娘娘都知道?”
跟着邢夫人一起來的尤氏和薛寶釵都是聰明人,立刻知道了關鍵所在。
薛寶釵先一步道:“難道是有人算計皇後娘娘?”
感覺到賈琰的視線落在自己的神色,薛寶釵早就拜了下去:“娘娘,萬歲不讓娘娘知道這些,想來是有萬歲的理由的。只是,如今外面彈劾的本子都快把承恩公府給淹了,就是臣妾也憂心忡忡,生怕出了什麽事兒,又或者我們自己行将就錯,給人留了空隙、落了把柄。因此臣妾才建議太夫人進宮來向娘娘讨一個主意。臣妾擅做主張,請娘娘責罰。”
賈琰聽說,立刻叫人扶起了薛寶釵,道:“也虧得你從中斡旋,讓母親來問我。不錯,母親,請放心,女兒這裏好得很。別說外頭彈劾的折子把咱們賈家給淹了,就是把金銮殿都給淹了,只要我們收緊門戶,管好自家的子弟就無事。”
“真,真的嗎?娘娘?”
“母親,您盡管放心。”見邢夫人還是十分擔心的模樣,賈琰不得不道:“母親,別的不說,就說那嚴婕妤,不是前些日子被貶為寶林了嗎?”
“僅僅是降位又有什麽用!”邢夫人脫口而出,又發覺失禮,連忙拜了下去:“臣妾失禮,請娘娘恕罪。”
賈琰道:“母親,我知道您在擔心些什麽。您放心,萬歲不會坐看着女兒被人欺負,至于家裏。只要哥哥管好自己,尤其是管好那個嚴氏以及下面的幾個孩子,那自然無事。”
邢夫人再拜:“臣妾領懿旨。”
賈琰這才轉頭對尤氏和薛寶釵兩個道:“珍大嫂子,雖然我也聽說你把東府的事兒交給恪靜。不過恪靜到底還年輕,我嫂子更年輕,有些事情,只能托賴您多照應些個。”
尤氏連忙道:“娘娘說的是哪裏話。這本是臣妾理所應當之事。”
賈琰又轉頭對薛寶釵道:“寶姐姐,你素來聰慧又敏銳,又不像林妹妹和四妹妹,輕易都出不得嫁人。這段時日,勞煩你多陪陪我母親,順便幫我盯着些。”
“是,娘娘,臣妾一定竭盡全力,為娘娘分憂。”
反正薛寶釵也是有婆婆的,就是她不在婆婆跟前伺候着,薛寶琴也會幫她照應一二。
要知道,賈琰也是陳家和薛家如今的後盾。
有些話,賈琰根本就不需要跟薛寶釵說得太透。就是薛寶釵自己也知道,當年自己還在閨中的時候,可比不上這個嚴碧琚。論容貌,兩人各有千秋,論教養,兩人也平分秋色,只是薛寶釵心中存了不甘,而嚴碧琚卻知足,所以相由心生,只要她們兩人共處一室的時候,薛寶釵在嚴碧琚跟前總是差了那麽一點。
可如今呢?不是薛寶釵說,她如今诰命在身,可嚴碧琚有什麽?尤其是在嶺南以賈琏身邊的第一人這麽多年,被嶺南人當成賈琏的正妻一般對待,如今卻只能守着自己的小院兒,還要日日去正房立規矩,自己還不能被自己的兒女叫一聲娘……
不是薛寶釵說,這種不如意,肯定會在嚴碧琚身上留下痕跡。
更重要的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而她薛寶釵有身上的鳳冠霞帔就夠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叮囑了邢夫人尤氏要守護好門戶,賈琰到底在日落前把母親跟族嫂都送了出去。
可是讓賈琰跟邢夫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嚴碧琚的反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嚴碧琚竟然親自把自己的長子賈茂給捆了,押到賈琏的面前。
雖然說張氏剛剛給他生了一個嫡子,可是這不等于說賈琏就完全把嚴碧琚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女人給抛到了一邊。
看見嚴碧琚押着兒子進來的時候,就連賈琏也被吓了一跳。
之間嚴碧琚一進門,就跟兒子跪在了賈琏的面前,就是張氏也不得不先開口:“嚴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說着一疊聲地叫人把嚴碧琚扶起來。
嚴碧琚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而是趴着,道:“老爺,太太,是妾不曾留心,竟然讓大哥兒被人勾着,移了性情。都是妾的錯!請老爺太太責罰。”
在門簾外面嚴碧琚另外的幾個孩子都驚呆了,更不要說跪在嚴碧琚身邊的賈茂了。
賈茂怒道:“娘!您說什麽啊!您如果不是運氣不好,您就是父親的妻!我就是嫡子……”
嚴碧琚一個耳光就甩了過去。
她恨聲道:“我運氣不好?我若是運氣不好的話,你這會兒跟老爺就是兄弟!不!根本就不會有你!”
“娘!”
“是姨娘!”嚴碧琚道,“嚴家到底給你灌了什麽黃湯?讓你以為嚴家是好的?你可知道,當年那位萊州知府,你口中的嚴家外祖父,我親爹,原本是打算把我送給老公爺做妾!”
就是嚴碧琚素來好強,可是這一刻,她的眼淚就那樣淌了下來:“這就是嚴家!根本就沒有什麽情義。他們對你好,只會因為你身上有利可圖!而你!你姓賈不姓嚴!別忘記了,你如今的身份是誰給你的!如果你不是皇後娘娘的侄兒!嚴家誰會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