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雖然很多人都在背地裏議論, 認為賈琰離開的皇宮, 去了夏宮, 就等于說她的時代已經結束。可大多數人也知道,皇帝都是賈琰生的, 這宮裏缺了誰的, 也不會缺了賈琰的。因此, 即便有不少人覺得,宮裏以後就是以馮皇後為首的貴婦的天下,可依舊有很多人希望能夠巴結太後,以讨好當今皇帝。
尤其是馮皇後之前的小動作在背地裏傳揚開了之後,想去夏宮奉承太後的貴婦們就更多了。一時之間, 無論是沂王府還是陳家、王家, 都賓客盈門。
示好的、打聽消息的,不一而足,有的人甚至還跟陳家王家透露了想結親的意思。
薛寶釵和探春都是頂頂精明的人物,哪裏會那麽輕易地應下?不過是婉言謝絕而已。
別人也就算了, 探春的兩個女兒非常不理解,尤其是聽說母親并不打算帶她們進宮的時候姐妹兩個就來到了母親的上房。
探春膝下就一子兩女, 王仁雖然是個纨绔子弟,可到底是王熙鳳的哥哥,因此身上有很多王家的家風殘留,探春最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但是, 她終究是個女人家,顧得了這頭, 也顧不了那頭。因此,在大多數時候,探春也只能先顧着自己的兒子王君安,至于兩個女兒,少不得受了父親的影響,就是探春本人,也深深地為之頭疼。
聽了兩個女兒拐彎抹角的訴求之後,探春把屋裏的丫頭婆子都打發出去,然後斯裏慢條地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方道:“夠了,我是你們的親娘,哪裏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不過是聽說了外頭的幾句閑話,又覺得自己有幾分容貌,如今又有了這麽一層關系,想進宮去博一場富貴。是嗎?”
作為從五品京官的妹子,一旦宮裏傳出了消息,要為皇帝揀擇後妃的話,王詩語王詩音姐妹倆的确有這個機會。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探春才不願意帶着自己的這兩個女兒去夏宮拜見賈琰。
聽見母親不悅,又說到這一步,王詩語和王詩音兩個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探春淡淡地道:“你們記住,這家裏,也只有我一個知道些太後娘娘的脾氣。我這樣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想進宮,這次就不能跟我去夏宮。如果跟我去了夏宮,那麽,從夏宮回來之後,就必須接受我的安排,嫁到差不多的人家家裏去。”
探春的嫁妝在閨秀之中不算少,不說當年王熙鳳留下的那些財物,還有賈母後來給的,以及邢夫人和林黛玉等親友給的添妝,她的陪嫁別說是在京中五品的官兒身上,就是在勳爵貴胄這個圈子裏,也是不少的。
可是女人嫁妝再多又如何?丈夫是個混賬,探春又要把兒子培養出來,加上因為大觀園的那段日子接受的教育,探春也不敢犯法,她怕惹了賈琰的厭棄,所以說,這些年下來,探春的陪嫁也只見消耗。
兒子說親,娶媳婦,兒子補缺,都是花錢的大頭。更重要的是,王仁是混蛋不說,他病了,湯藥錢就不菲,他死了,兒子王君安丁憂三年之後又要補缺。
總之,這些年,探春就只看見錢出去的,很少看到錢進來的,當年豐厚的陪嫁,如今也快見底了。
要探春說,大女兒今年十三歲,小女兒今年十二歲,來年就是一個十四一個十三,本來是相看人家的時候。可是探春如今的私房,已經剩下不多了。偏生兒子如今是京官,而京官清貧是真。
就是探春也難受。
以前她心裏覺得賈家的嫡女陪嫁三萬兩起跳,而庶女看婚事也只有五千到一萬兩的陪嫁已經夠不公平了,可事實卻是,如今她能給女兒置辦的陪嫁,每人也只有六百兩。
因為她自己要留着銀子防老,還要預備着兒子将來的開銷。
清苦京官,在這年頭,誰能做一輩子?
她如今的能耐,也只能顧得上兒子罷了,哪裏拿得出銀錢來為女兒打點?
王詩語見狀,少不得道:“母親,女兒也知道家裏艱難。因此想着,若是女兒能夠在宮裏掙出個位分,也能夠幫到家裏……”
探春道:“我看你是聽說太後娘娘說過,只要她在的一日,賈家就不會有女兒進宮,因此惦記上了,以為自己能夠為太後娘娘分憂。”
王詩語聽說,立刻紅了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王詩音道:“母親,難道不是這樣嗎?就跟當初,當初承恩公府養着沂王妃,不就是為了……”
“為了什麽?”探春冷冷地道,“林姐姐是什麽身份?別人不知道,我還會不知道?你們以為,我那位二姐姐是靠着什麽走到今天的?就是因為她好生養?如果你們真是這麽想的,還不如我這次進宮,給你們報了免選,免得出去丢人現眼。”
王詩語和王詩音兩個立刻低了頭。
前頭因為沐休正好在家的王君安得了傳話,怕兩位妹妹把母親氣出個好歹來,連忙來到探春的上房,果然見兩個妹妹跪在地上,而母親的臉上猶有薄怒。
王君安頂着兩個妹妹的眼神也跪了下來,道:“母親,既然宮使吩咐了,要母親去陪伴太後娘娘,母親正該好生準備才是。要不,兒子讓媳婦給母親裁兩身新衣服?你媳婦還收着兩塊壓箱底的料子,正好孝敬母親呢。”
探春立刻回怒作喜道:“你媳婦也不容易。她壓箱底的陪嫁,還是留給我的孫子孫女們使好了。我這裏也有現成的衣料子。”
探春的壓箱底的衣料子,那是王熙鳳的陪嫁,都是幾十年前的花樣,就是質量很好,可是很多都過時了。若是在他們家差不多的人家之間用用,還能夠顯擺一二,可若是放到宮裏,只怕只有被人取笑的份兒。@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聽見母親這樣說,王君安更加不安了:“母親,都是兒子不争氣,讓母親還要為我操心。”
探春搖搖頭,道:“傻孩子,什麽樣的人,就該過什麽樣的日子。你娘我,生是五品官兒的女兒,後來你外祖還出了事兒,可到底也曾接着祖宗的光在皇家行宮裏面享受過,老了老了,還能接着從前的光再進宮小住一陣子。跟我這樣庶女,能有今天,已經是比太多的人強了。安兒啊,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兒子,也是朝廷的臣子。孝順是應該的,為朝廷做事,更要守本分。你如今二十來歲的年紀就已經是從五品的京官,已經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了。人啊,這輩子最重要的是知足。”
“是,兒子謹記母親的教誨。妹妹年輕不懂事兒,母親不要生氣。”
“如果僅僅是年輕不懂事兒,那也就算了。可惜啊,卻是什麽本錢都沒有,盡打歪主意!”探春冷冷地道,“外頭現在還在說,皇後娘娘就是打了歪主意,這才如此。如今,她們倒是想打歪主意上路!也不知道誰給的她們本錢!我都不明白了,到底是承恩公府需要送人進宮了,還是太後娘娘需要她們幫忙固寵了。”
“娘~!”
聽見母親這麽刻薄,王君安更加不安了。
探春這個模樣,真的像極了當年的趙姨娘。
探春這才搖頭,道:“安兒啊,如今不出狠招把她們掰過來,日後她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萬歲是太後娘娘的親兒子,太後娘娘又是什麽性子,我會不知道?你兩個妹妹,若是進了宮,只怕只有死的份兒,若是進宮之後借了太後娘娘的名頭,只怕死得更快!更別說承寵、生下皇嗣了。安兒,你可別錯了主意。如果可以,早些幫我把她們的婚事給定了。也省得日後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是,娘。”
聽見母親的話,王詩語和王詩音這對姐妹花已經癱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