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有那麽一點心動
還有一次,我在院子裏看書。張嫂說莫璟灏來電話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我點頭應好,表面沒多少神色,心裏卻樂開了花。莫璟灏只要出差或應酬,好長時間都不回家,這樣我就能清閑幾天。何樂不為?巴不得他每天應酬。
晚上張嫂做飯,我興高采烈的去幫忙,将洗好的魚剛扔進鍋裏,客廳的電話響了。
我催促張嫂去接電話,自己拿着鏟子在鍋中揮舞。魚還沒好,張嫂急匆匆跑進廚房,反催促我快去換衣服。莫璟灏不知發什麽神經,在電話裏對張嫂發火,說已經派了車來接我。
再不情願還是得乖乖去。到了莫璟灏指定的酒店,我打電話給他,一連幾個都被他直接挂斷。我只好打給嚴肅,電話還沒通就看到莫璟灏摟着一個性感妖嬈的女人從酒店出來。
莫璟灏摟着那個女人走到我面前,明明有了醉意卻仍舊趾高氣揚,他把肩上的西服扔給我,“京源路。”
原來是找我來當代駕。
我接過他抛來的衣服,越看越覺得他身邊的女人眼熟。看了一會兒總算認出來,奇怪道,“姚瑤?”
姚瑤沖我笑了笑,別開視線。不屑的神色我看得十分清楚。她靠在莫璟灏懷裏,溫柔溫順得像只綿羊。卻也妖豔妩媚異常。
莫璟灏挑起姚瑤的下巴,兩人柔情脈脈的對視。他溫柔的對她說,“怎麽,見到朋友不高興?在害怕?你渾身都在發抖…放心,她是無關緊要的人,不用理會,有我保護你。”
這些甜言蜜語莫璟灏從來不會對我說。
我瞅着他們兩個,覺得膩歪極了。很煩。
姚瑤一臉嬌媚,眼似秋波的盯着莫璟灏。
我一直覺得嬌媚這個詞是對女人的誇贊,說明千嬌百媚,風情十足,并不是貶義。但看到姚瑤靠在莫璟灏肩頭,小鳥依人的樣子,我想起這個詞只覺得有些龌蹉。其實,我也龌蹉,比她好不了多少。
世界真小,莫璟灏的情場游戲中居然還能遇到我的“朋友”。上次宴會上姚瑤主動找莫璟灏喝酒,這次就喝到了床上…
莫璟灏讓我開車。他和姚瑤坐在後座,我在前面漫不經心的開着車。不知道兩個人在後座做些什麽猥瑣事,只聽到說話聲就能讓人面紅耳赤。
莫璟灏嘶啞低沉的嗓音,“想要嗎?”
回應莫璟灏的是姚瑤千嬌百媚的一聲嬌嗲,“恩…想…你給嗎?”
我真的真的從來沒有聽過莫璟灏這麽溫柔的說過話。
“你要,當然給,對美女我向來溫柔。”
好吧,敢情我不是美女。至少在莫璟灏眼裏不是。
擡眼,瞅到後視鏡裏,莫璟灏笑容滿面的伏在姚瑤的耳邊低語,姚瑤滿面紅光的依偎在他脖頸裏,也是笑意春風。
我別開眼,專注開車,內心狂躁的跳個不停。我确定是憤怒不是躁動!
莫璟灏突然發神經說不去京源路,要我開車送姚瑤回家。
莫璟灏說完這話以後,兩個人在後座便異常的安靜,沒了動靜。
車內氣氛頓時變得凝重,仿佛只有我一個人在車裏,有些詭異。我忍不住又瞅了瞅後視鏡,姚瑤和莫璟灏已經分開來各坐一邊,隔了些距離。莫璟灏按下窗戶,頭朝着窗外似在看風景,姚瑤卻低着頭沉默不語。
怪事,剛才還黏糊糊的兩人,說着露骨麻癢的情話,一分鐘不到就成了陌生人。
總算熬到目的地,我覺得坐在車裏是活受罪,備受煎熬。
“莫先生,到了。”
在外人面前,我總會給他幾分顏面。
“過來開門。”
我解開安全帶,千分之兩百的不願意下車,萬分之兩千的不願意為莫璟灏打開車門。莫璟灏說,“那邊!”
我不敢發氣,輕輕的把車門關上,唯唯諾諾的走到姚瑤那方去開門。
誰說風水會輪流轉,在學校的時候姚瑤就常欺負我。現在她搖身一變當了大明星,我卻還是個小角色,鞍前馬後的為她服務。老天不公平啊。
姚瑤踏出來,一臉落寞的盯着莫璟灏的後腦勺,莫璟灏從下車起臉就朝着大街上站着。姚瑤頓了會兒,瞥了我一眼,眼底的不屑和厭惡簡直赤裸裸的毫無掩飾。
我心裏嘀咕,你別看了,其實我也不喜歡你,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送走姚瑤,我去開車門,準備送莫璟灏回家。莫璟灏走過來推開我的手,探上車把,“你自己回去。”
莫璟灏要轟我走?我又怎麽他了,哪兒得罪他了?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也只得聽從,我靠邊站。莫璟灏坐上車後,自己開車就走了。大晚上的,把我一個人丢在了街上。
我怔怔的看着莫璟灏的車消失,始終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做錯得罪了他,他一個電話,我就馬上舍棄溫暖的被窩趕過來,即便這是我作為雇傭該有的職責,但莫璟灏作為雇主竟然一點不體恤傭人的辛勞,更何況是在我什麽錯都沒犯的情況下,他竟狠心的把我一個人撂在路邊揚長而去。
我剛招手要打輛車,莫璟灏的車又開了回來,車頭突然向右急轉,逼近了我,我往後連退了幾步,最後車子穩穩的停在了離我腳尖一厘米不到的位置。這種作風我見慣了,莫璟灏就喜歡咄咄逼人。
他開門下車,走到我跟前。我望着他,想問他怎麽回來了,莫璟灏突然掐住任軒的脖子。我下意識去抓他的手腕想推開他。莫璟灏掐住我的脖子一掰,我身子一旋,被他摁倒在引擎蓋上。
他的樣子很恐怖,像是要殺了我。“說!為什麽把我的電話給別的女人?”
對天起誓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我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沒人知道我在哪兒,做些什麽。我也沒有新交什麽朋友,就算要暴露莫璟灏的隐私也沒人可暴露。出去應酬時,确實很多男的女的想要知道莫璟灏的聯系方式,可我統統回絕了,絕對守口如瓶。
我拼命搖頭,“沒有…我沒有…沒跟人說過…”
莫璟灏雙眼泛紅,挑起眉道,“姚瑤不是你朋友?她說是你給她的電話?你還想撒謊?”
莫璟灏勒住我的脖頸,我被他甩到車窗上。踉跄了幾步,撐着車沿喘氣。
肩膀突然被扣住,還沒從掐脖的恐懼中回過神,身子一仰,莫璟灏把我摁在車窗上,吻鋪天蓋地的襲來,瘋狂強烈。大馬路上,他絲毫不顧行人來回經過,異樣的眼光和議論。
我咬傷了他的舌頭,血腥味霎時竄入鼻腔。他不要臉,好意思在衆目睽睽下擁吻,我再不要臉也不好意思裝作沒人看見。莫璟灏終于松開了我。
他盯着我惡狠狠的道,“你就那麽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
我又急又惱又害怕,忙解釋道,“電話不是我給的!我沒有這麽做…”
我和姚瑤是認識,幾年前就認識。但離開學校後再沒交集,上次見面後也沒交集。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跟莫璟灏說電話是我給的。我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見到她,怎麽會給她電話。
他生氣,我還覺得自己比窦娥更冤。 “反正不是我,信不信随便你!”
“如果再有下次,再有哪個女人說你把我的電話給了她們,你就去陪蕭耀!反正他對你戀戀不忘!”
人一旦開始喜歡回憶往事,說明自己已經老了,我的年齡算不得七老八十,但應該是心老了吧。
肚子有些餓,外邊太陽毒辣,肯定已經過了中午,就算囚禁人質這會兒也該送吃的來了吧。
我能撐住,兩個小家夥不行。這間沒有門的怪屋子我一定得出去。剛從床上站起來,對面的書櫃嘩啦一聲從兩邊打開,齊莫風流潇灑的走進來,要是我沒眼花,他肯定是迎着金光,滿載着光輝進來的。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希望。
齊莫牽着我從書櫃後穿過,書櫃後又是一間客廳。到這間屋子才終于看到了門,不過卻是電梯門。
“我怎麽在這兒?這是你家?你真有錢,你家挺漂亮挺奢華的嘛…你幹嘛帶我來這兒?”
我跟在齊莫身後,進了電梯,指示燈顯示第三層,我們從電梯另一側出去,穿過長長的連廊,圍繞別墅裏圍走了一圈,轉了七八個樓道,再過了無數個連廊,在我一大堆叽裏呱啦的問題中,齊莫終于說話了,“睡了十五個小時肯定餓壞了,午飯已經準備好,一會兒多吃點。”
他一個問題沒回答,只用多吃點飯就把我給打發掉。齊莫帶我轉過樓梯角,樓梯下方出現了一個超大的餐廳,我發誓莫璟灏帶我去過許多高檔的酒店和餐廳,包括他住的別墅的客廳都比不上這裏奢華。旋轉樓梯兩側站了好些傭人,我和齊莫剛走下最後一階,所有人齊齊躬身喊道,“白小姐好!”
聲音大得我心髒病快吓出來。我腳一歪,反應靈敏的抓住齊莫的胳膊,齊莫立馬伸手來扶我。我自問不是以前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傻瓜,但這樣的陣仗也忒恐怖了些。這哪是有錢,分明是豪門做派。
齊莫挽着我的手入席。白色的大理石餐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卻只有我和齊莫兩個人吃飯。
我決定先喂飽兩個小家夥再說。一坐下,便風卷殘雲的喝完一盆烏雞湯,又端了一盆炖得糜爛松軟的肘子,吃完再端了一盆鲫魚在面前。拿餐巾擦嘴時,不經意掃過斜對面,齊莫一只手撐着頭,筷子含在嘴裏,正盯着我。我擦了嘴,放下筷子。
“吃好了?”
我點了點頭,想忍住實在忍不住,十分不雅的打了個嗝。吃這麽多還不撐的話,我真是成了豬。
齊莫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笑着伸手來拉我,“吃好了,我們去走走。”
“你不吃嗎?”
剛才我一直在吃,齊莫幾乎沒怎麽動筷子。我吃得太飽身子有些沉,撐着桌子艱難的才站起來。
齊莫牽着我的手,我已經沒有任何抗拒,溫順的任由他牽着。我們再次穿過長長的連廊,轉了七八個樓道,再過了無數個連廊。我沒看清齊莫的手在哪兒晃了一晃,旁邊的紅木屏風已經打開了,眼前出現個弧形的花園露臺,有花有草,有乘涼的桌椅。
身為路癡的我已經暈頭轉向,打不準方向,一直以為我們在一樓和二樓轉悠,探頭一看才知道應該在三樓或四樓。我感嘆道,“你家這麽大,弄這麽多高科技,是防盜防賊嗎?你莫非是古墓派的?”
重重關卡讓我聯想起武俠小說裏那些奇怪門派的機關,一下子脫口而出。齊莫摁住我的腦袋,一陣亂揉,我原本好好的頭發被揉成雞窩狀。“你腦殘劇看多了吧?”
齊莫和莫璟灏連說話的口氣都一模一樣,不愧是親兄弟。莫璟灏以前常說我見識短,腦殘劇看太多。
齊莫拉開凳子,推我坐下。他悠閑的在我對面坐下來,“我這麽有錢,當然要防盜防賊了。你以為像你家那麽寒碜,晚上睡覺不關門都不會有人惦記。”
我瞪了瞪他,別過頭看風景。上周我已經申請停了課,早早回家也沒事可做,反正難得見識這麽漂亮和高科技的房子,酒足飯飽坐會兒看看風景也不錯。
我還沒急着問,“我怎麽在你家?”齊莫先說道,“考慮好了嗎?搬來和我一起住。”
我驚訝的看着他。
“昨晚莫璟灏那樣對你,你不怕?我看你怕得要死,最後都吓暈了。”
齊莫一提醒,我才隐約想起昨晚的事。莫璟灏差點掐死我,是齊莫救了我,沒把我扶到車上,我就暈了過去。
“他為什麽…”我不明白,我和莫璟灏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他為什麽要來找我。“我說了孩子不是他的,他為什麽…”莫璟灏說我要是敢把孩子生下來,他就會弄死我的孩子。可孩子并不是他的,應該說他根本知道孩子是他的。
“因為孩子是我的。”齊莫笑着說道。他打開煙盒,抽了根煙出來。正要點煙,瞥了我一眼,又把煙放回了煙盒裏。
“你抽吧,沒關系,我先出去。”
“我不抽了。”齊莫望着我,笑了笑,“正好趁你懷孕的這段時間戒煙,挺好。”
我臉有些燙,話說一兩次會覺得是玩笑,說多了偶爾也會當真的來聽。齊莫讓我留在這兒,和他住在一起。他說莫璟灏會報複我,孩子即便是他的他也不會要,孩子不是他的他更容不下。
齊莫說的對,男人都一樣,允許自己沾花惹草、喜新厭舊,見一個愛一個;但卻不允許剛被自己抛棄的女人很快又愛上了別人。他們希望自己能禍害無數,又想被他們禍害的女人對他們癡心不忘,從一而終。即便分手了還應該對他們絕對忠誠,除了他們以外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他和李小姐馬上要結婚了,而且李小姐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他現在那麽幸福,再跟我這麽個不幸福的人過不去,算什麽?況且契約到期,我并不欠他什麽。”
三年的朝夕相處,最後的結果就是互不相欠,形同陌路。
其實我算幸運的,至少三年以來過的生活極其奢侈,吃穿不愁。不像璃璃,談了七年戀愛,最美好的年華都交給了一個以為會給她幸福的人。就在眼看着要花開結果的時候,男友卻劈腿了,二話不說和她分手。不過一年時間就跟另一個女孩攜手步入婚姻。璃璃這麽久都走不出這段陰霾,到現在依舊單身一個。
我沒答應齊莫的要求。因為遇到莫璟灏以後,我的整個人生已經不是自己的。我不奢望還能擁有幸福,只想安心的生下孩子,然後離開,在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齊莫說。“莫璟灏以為孩子是我的,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他肯定會懷疑。但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有我在,他不會再來糾纏騷擾你。”
“可孩子明明是他的…”
我難過,為什麽莫璟灏連一丁點的疑惑都沒有孩子只會是他的。
我不置可否,但和齊莫在一起并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我可以告訴莫璟灏,說你跟他一樣,不喜歡我了,我們分手以後才發現有了你的孩子。”
齊莫笑了,“你願意承認孩子是我的,卻不願意我做孩子父親?”
我有點生氣道。“那是因為你告訴李子萱我懷的是你的孩子,如果你不這樣說,我可以随便杜撰一個人說孩子是他的,也沒有之後的麻煩事!”
齊莫哼了一聲,似乎很不屑道。“我認識莫璟灏二十年,你認識他才多久?莫璟灏是個怎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吧,你以為你随便說什麽他就相信?要是讓他一查知道你騙了他,孩子實際是他的,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我清楚莫璟灏的性子,他是那種追究到底的人。
“他想要的無論如何也要得到,看不順眼的就會毀掉。呵…跟闫敏秋簡直一個樣,專搶別人的東西!”
齊莫的臉色不大好,多半提起闫敏秋又想起是她搶走了自己的爸爸,破壞了他幸福的家庭,害死了他的親生母親。
齊莫說這麽多,為我做這麽多,我始終拒絕他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
“對不起,我…我不愛你,怎麽跟你在一起?”
我低下頭。“像李子萱說的,你這麽優秀,有錢長得又帥,我要是做你的女朋友肯定會很幸福,最重要的是你不嫌棄我有孩子…可我對你…”
我對你沒感覺的話實在不好一直挂在嘴邊,不然傷了齊莫的面子。
齊莫嘴角微抿,眉頭皺的很緊。我沒說,他自己說了,“可你對我就是沒有感覺是不是?”
我不好點頭回應,只好又低下頭。心擰成了一團麻。
齊莫的笑聲有些冷,“我為什麽不嫌棄?你以為我會比別的男人大度多少?你以為我願意我愛的女人跟別人…..我恨你有莫璟灏的孩子!我恨自己沒有…”
齊莫幾次話到嘴邊都沒有再說下去,聽了前半部分我大致能猜出後半部分。他可能想說我介意你跟過莫璟灏,介意你有了莫璟灏的孩子。他可能還想說我恨自己沒有早點認識你,但最後這句話他沒說,我也不好自戀的認為他就是這個意思。
“因為是你我才會願意!”
齊莫猛地站起來,我面前的玻璃餐桌抖了一抖,桌上的水杯差點落在地上,我趕緊扶住。
齊莫一腳踹了面前的幾盆白蘭花,“你是太傻還是太誠實?!”
我低頭搽灑在手上的水,尴尬的說不出話。誠實的另一個意思其實是傻。換做別的女人,怎麽會直截了當的跟齊莫說這番話。我何嘗不希望能給孩子一個健全幸福的家庭,有媽媽愛也有爸爸呵護疼愛着長大。可是莫璟灏不會讓我生下孩子的。
齊莫願意接受我,願意做孩子的爸爸我很開心,覺得自己太幸運,興許老天爺終于肯眷顧我。但戀愛和婚姻一樣,沒有愛情為基礎,我不能接受。
我不愛齊莫,即使他再完美,我不喜歡他,怎麽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