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6章 拼酒

“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關系了。”

岑年的手搭着眼睛上,不帶什麽情緒地說。

傅燃沒說話。

過了半個小時, 岑年聽見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而在這過程中,他已經快要睡着了。

解釋的借口其實很多, 只是,無論哪一種,岑年都是免不了要被人诟病。要麽就是被lgbt群體說敢做不敢當、深櫃和歧視,而且還會被c粉和吃瓜群衆罵。

但是無所謂了。

岑年迷迷糊糊地想。

上輩子在演藝圈接近十年的經驗教會他,別人的看法是最不重要的。

在傅燃走遠沒多久, 岑年就睡着了。

這一覺睡到十點。這天白天真人秀沒有很多任務,岑年放任自己睡了個懶覺。他已經做好了迎接鋪天蓋地罵聲的準備。

誰知道, 岑年刷了刷微博, 卻沒看到預料中的話。

反而,很多人在他的微博下留言什麽‘抱抱’,還有‘不是你的錯’之類的。

岑年“……?”

熱搜也變了。

從神仙愛情,我愛你, 與性別無關變成了職場性騷擾。

他一頭霧水地點進傅燃的微博, 被置頂的竟然是一份道歉書。大約是傅燃自己寫的,句子不多, 用詞也很生硬,絲毫不讨巧。

“傅燃v

在《不寄他年》與‘風雨不兼程’的錄制中,我混淆了工作與私生活的距離, 出于一己私欲, 對岑年做了許多僭越的舉動。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在此向岑年道歉。岑年方擁有對我起訴的權力,我不會為自己辯護。”

下面還配了個視頻。是昨天晚上錄制場所的監控。

上面,岑年把一杯紅酒對着傅燃迎頭澆下。

短短的一份聲明,把岑年摘的一幹二淨。而且,不知是誰買的熱搜,硬是把職場性騷擾給捧上去了——岑年跟王月包打聽之後發現,那熱搜竟然是傅燃自己買的。實在是……

當然,畢竟一杯紅酒不足以說明問題,評論裏觀望的人居多。但這件事進行到這裏,無論是哪方面,岑年都不至于落人話柄了。反倒是傅燃,職業生涯從沒有污點,這倒是成為了第一個。

岑年心情愈發複雜了。

王月包和他商量之後,用岑年的賬號發了個似是而非的回應,把這一段蒙混過去。至于別人怎麽想,就不重要了。

真人秀的錄制還在繼續。出了這個突發事件,節目組重新排了個組,這次岑年和顧娴一組了。之後的兩三天,他一直躲着傅燃。狼人殺的劇情四平八穩地結束,真人秀也很快走到了尾聲。

解散前,整個節目組、工作人員還有明星們大家照例一起吃了頓飯。

在農村一起苦了七天,大家都混出些革命感情。女模特端着高腳杯來敬岑年,岑年與她碰了碰杯,兩人站在甜品架邊上開始閑聊。

“分手了吧?”女模特上下看了他兩眼,突然問。

岑年瞬間有點尴尬“啊?和誰?”

“傅燃啊。”女模特理所當然道,“分都分手了,考慮一下姐姐呗——我知道你不是純gay。”

岑年當然不是。

他的手機裏還存着中二時期,喜歡過的女明星的照片。

只是……

岑年笑了笑,說“謝謝,但是我暫時——”

“打算專注工作。”女模特嬌嗔着點頭,“我知道啦。”

岑年“……”

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在岑年的喉結處,往下滑。

不遠處,傅燃端着香槟,沒喝,正與導演聊着天。

說着說着,傅燃的話停住了。

他的視線看向不遠處,面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女模特穿了件低胸晚禮服,手指蔥白細膩,羽毛一樣地撫過皮膚表面。

岑年一怔,畢竟是女士,他沒立刻出手擋開。

女模特的手指在喉結那麽敏感的地方流連片刻,又向下,在岑年的第一顆扣子處轉了轉,低聲說

“明天就要上飛機了,今晚不放松一下麽?”

這話就太露骨了。

岑年很久沒跟這樣的女士接觸,忍不住有些面上燥熱。而女模特見他這樣,笑得更開心了。

她湊在岑年耳邊,低聲說

“小帥哥,幫個忙。”

“嗯?”岑年清醒過來,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他的視線只稍稍凝滞了一秒,面色如常,聲冷靜

“什麽?”

女模特也暧昧地輕笑着,說

“熊祺是我前男友,死纏爛打的那種,你幫幫我。節目錄制結束了,我怕他今晚圖謀不軌,我的助理已經被他收買了。”

不聽兩人的話,一定不知道,看上去像是在耳鬓厮磨的人,講的是這麽可怕的話題。

岑年睜了睜眼。

怪不得。

熊祺就是真人秀八人組中的一員,身份是‘攝影師’的那一個高壯男人。不過,讓岑年吃驚的是,熊祺和女模特在真人秀的錄制中一切正常,岑年竟然絲毫沒發覺。

他就說,女模特怎麽從一開始就跟他套近乎、還時不時暧昧暗示——看樣子,她原本是打算哄騙岑年當她的擋箭牌,把前男友的怒火轉移到岑年身上,只不過失敗了。

岑年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幫幫我。”女人低聲祈求道。

岑年沒說話。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微笑“憑什麽?”

如果她一開始就明說,岑年說不定還會幫她一下。

可是……

“你一開始就想騙我,現在憑什麽讓我幫你?”

岑年低聲說。

女模特啞然。

她左右看了看,先是與傅燃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傅燃定定地注視着這邊,表情很正常,眼神卻十分危險,女明星打了個激靈,又看見另一個人。

熊祺的眼神與傅燃如出一轍,更多了一分扭曲的憎恨。

……前狼後虎,沒有退路了。

女模特一咬牙,趁岑年不注意,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岑年下意識去拿手機,女模特把手機背到身後,同時踮起腳,不由分說地吻住了他。

岑年“!”我靠!

衆人“!!”

岑年的手正在夠自己的手機,看上去就像他伸手摟着對方的腰,還在暧昧地撫摸。

傅燃的面色一沉。

女明星很擅長接吻,岑年想推她,卻一時不知道推哪兒——和傅燃不同,女孩子渾身都是軟的,他簡直怕自己一用力她就摔了。

岑年一時間進退不能,很是尴尬。

另一邊,傅燃端着酒杯,往此處走來。走到此處時,傅燃剛剛陰沉的表情已經消失了,重新挂上了微笑。

“李小姐。”傅燃對女模特舉了舉杯,微笑道,“岑年比較害羞,你的這個玩笑也許不大合時宜。”

女模特看了看不遠處的前男友,提高了點音量,說

“不是開玩笑,我和岑年在談戀愛。”

岑年“……”

傅燃顯然不信,他眉心動了動“哦?”

“您很優秀。但是,抱歉,我并不認為,”他頓了頓,說,“岑年會喜歡——”

“你怎麽知道我會不會喜歡?”岑年打斷。

他沒打算幫女模特,但看見傅燃一副對他很了解的樣子,頓時心裏來氣。

“我只有一點能确定,”岑年微打量傅燃片刻,笑着說,“我不會喜歡傅先生這樣的。”

傅燃沉默。

他頓了頓,指出“你以前是喜歡過的。”

“那也不叫喜歡,叫幼稚。”岑年聳了聳肩,“以前不懂事,現在懂了。”

傅燃不說話了。

“岑年,”他想了想,說,“不如——”

“傅影帝。”女模特在一邊打斷,“不如這樣吧。”

她舉起果汁,笑了笑

“咱們拼酒,我贏了,岑年今晚得陪我,怎麽樣?”

岑年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憑什麽?”。

女明星拿着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別人發給她的——正是她與岑年兩個人接吻的照片,由于女模特的心機,看上去就像是岑年在強吻她。

而且,她手裏拿的明明是果汁,簡直是在作弊。

傅燃沒多猶豫,說

“行。”

“等等。”岑年的眉頭皺了起來,“拼酒?!”

女模特已經把半杯果汁喝完,對傅燃亮了亮杯底。

傅燃端起酒杯,片刻後,也亮了杯底。

岑年眼睜睜看着他們喝了起來。

女模特喝果汁,跟沒事人一樣,傅燃酒量不錯,眼睜睜三四杯下去了,也一切正常。

“傅燃,”岑年眉頭越皺越緊,“你能不能別幼稚?”

傅燃沉默,把剩下的半杯紅酒飲盡。

他喝了酒之後,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就是話變少了。也許是有點醉了,無論岑年說什麽,他只是沉默着,定定地看着岑年,視線沒有移開片刻。

“不能再喝了,你不要命了?”

岑年覺得荒謬極了,他奪過傅燃的杯子,傅燃卻就勢俯身,吻了吻他唇角。

岑年“……”

傅燃趁他怔愣的這片刻,拿走酒杯,把剩餘的喝完了。

女模特也感覺到不對了。她呆呆地看了看傅燃,說“夠了,夠了,我認輸。”

照傅燃這悶聲不吭的喝法,她真怕他酒精中毒了。

即使不酒精中毒,這無論是誰,胃也受不了啊。

傅燃沒看她。

但他聽見了‘認輸’兩個字。

“傅燃,你跟我過來。”岑年看見周圍越來越多的視線和議論,皺了皺眉,帶傅燃走到走廊外面。

傅燃沒反對,跟着他。

走廊裏月色如水,靜靜地鋪了一地。

也許多少是有些醉了,傅燃的眼神很溫柔。他垂下眼睑,注視了岑年幾秒,說

“是我的。”

傅燃定定地看着岑年,聲音很低。

剛剛,女模特說了‘她認輸’。

原本的賭約是,如果她贏了,岑年今晚是她的,那麽相反……

傅燃像是個得到了最想要的禮物的小孩子,伸手搭着岑年的肩,低下頭——

“不是。”

岑年面無表情地揮開傅燃的手。

“你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兒,是不是?”岑年看着傅燃,認真地說,“那我也一樣。”

傅燃看着岑年,伸手,撫上岑年的唇角。

為什麽不笑?為什麽……這麽看着他?

岑年卻皺着眉再次揮開了傅燃,像躲瘟疫似的後退一步。夜色如水,秋風從走廊裏灌進來,岑年仰頭看了看傅燃,眼神裏不帶什麽情緒。

傅燃茫然而無措地看他。

“不是你的,”岑年指了指自己,笑了,“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你別妄想了。”

傅燃的呼吸一窒。

他怔怔地看着岑年,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岑年想起傅燃剛剛攔都攔不住地喝酒,語氣愈發冰涼了,“酒量很好?逞能很酷?你——”

正說着,傅燃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岑年一怔。

傅燃面色白了白,像是突然從醉酒後的恍惚中清醒過來。他後退半步,靠着走廊的牆,對岑年抱歉地笑了笑

“對不起。”

“你怎麽了?”岑年皺了皺眉,突然覺得不對。

“我沒事。”傅燃搖頭,“不用管我。”

岑年直覺不對。

他懷疑地看了傅燃兩秒,說“那我先回房間睡了,明天趕飛機。”

傅燃笑了笑,說“好。”

岑年果然轉身,走了。

傅燃擡眼,有些難過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他壓抑着自己的聲音,捂着嘴,在岑年身後,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咳的渾身都在劇烈顫抖,卻硬生生沒發出一點聲音。

然後,傅燃攤開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片猩紅。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想拿藥,卻不小心把放在口袋裏的另一個事物帶了出來。

“這是什麽?”

傅燃一怔,擡頭——

原本該離開的岑年,正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他手裏握着那個小狗形狀的玉雕,眉頭皺的很緊,看着傅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