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要,跟我走嗎?
“噠噠……”
馬蹄的踢踏聲從街道遠處緩行而來。
一匹黑色駿馬停在了雲沫蘇的跟前。
雲沫蘇抱着雙腿坐在門檻上發呆,盡管馬蹄子都快蹭到她的臉了,她都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一個失了魂魄的殼子,被人丢棄在這裏。
“唰。”
這時,馬上跳下一個身穿純黑燙金邊袍子的男人,走上臺階,斜倚在門框邊,靜靜地看着空無一人的長街,那漠然的眼神中看不出絲毫情感,垂在身側的手,伸着手指輕輕敲着門框。
“噠、噠……”
輕敲聲響着,在這安靜的氛圍中,格外突兀。
“好吵。”
終于,雲沫蘇開口。
她稍稍一動,轉頭看向倚在門框邊的男人,眼神毫無波動,語氣也幹巴巴:“郁清持,你好吵。”
敲擊門框的手指一頓,郁清持斜睨雲沫蘇一眼,淡淡道:“每次受了委屈,就喜歡往我身上撒脾氣,雲沫蘇,你當我是你的受氣包不成?”
雲沫蘇抿着嘴唇不說話。
郁清持皺了皺眉頭,忽然冷哼一聲別過了頭:“這副喪家犬的樣子可真難看!”
雲沫蘇還是不說話。
“醜死了。”
似乎是故意,郁清持的語氣越發刻薄:“也難怪別人家長輩嫌你厭你,拼了命的要把你從他家侄子邊上踹開!”
“郁清持!”
雲沫蘇大叫一聲,朝郁清持撲了過來,伸手就要朝打他!
“啪。”
然而,郁清持卻沒有如她的願,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砰的一聲将她摁到了門板上!
“唔!”
雲沫蘇的後背撞到了門上,她悶哼一聲。
“唰!”
這時,緊抓她手腕的男人朝她迫近,颀長的身子背着光,帶起一片陰影籠罩了雲沫蘇。
“丢人。”郁清持俯視着雲沫蘇,面無表情。
“平時再怎麽開玩笑都好,這種時候拿別人的傷心事取笑——郁清持!你還有心嗎?”
雲沫蘇咬牙,毫不畏懼的與郁清持對視。
“你自己丢人還不許別人笑了?真有本事你就別做這種丢人現眼的事!”
郁清持冷冷道,“你要是對那個小金毛有意,就該在他說要走的時候把他拽住,告訴他你喜歡他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是他全家人不同意你也會不顧一切的反抗,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什麽都無所謂!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可你居然告訴他你不走了?如果你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潇灑的轉身,我還能誇你兩句,可你現在這副喪家犬的樣子是怎麽回事?看着就讓人窩火!”
郁清持最厭惡的就是自己作死後還自怨自艾,這次雲沫蘇全占了!
他緊皺着眉頭,呵斥道:“真是窩囊!如果說日隐大陸除我之外只有你一個黑暗術法師,我寧願殺了你——也不願意承認你居然是我在這裏的最後一個同類!”
說到最後,郁清持深邃幽黑的眼眸陡然渲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點點金光從最深處升騰而起,宛若夢幻一般,幽深的墨瞳中,忽然湧上一個個金色方形碎片,在他眼眸中閃爍——
一股幾乎讓人想給他跪下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湧出,朝雲沫蘇強壓而來!
面對郁清持的嚴厲——甚至可以說苛刻,雲沫蘇卻意外的沒有生氣,只是呆了呆。
一瞬間,混沌的大腦在郁清持的呵斥聲中,逐漸明晰。
是啊,為什麽,她就這麽窩囊呢?
明明,她什麽錯都沒有!
為什麽還得受這麽多的委屈?
這種委屈就算是落在全天下人的身上,也不該是她,更不該是東耀澤來承受!
“唰!”
忽然,雲沫蘇掙開了郁清持的手,推開了他——
原本殺氣騰騰的郁清持,被雲沫蘇輕而易舉的推開。
雲沫蘇愣了愣,看着郁清持。
緊接着,她忽然笑了,然後繞開了他,忽然跳到馬背上,揚聲道:“借你的馬一用!”
說罷,雲沫蘇抓緊缰繩,喝了一聲,騎着馬迅速朝城外飛馳而去。
郁清持站在臺階上,看着雲沫蘇背影,小小的身軀,逆着風縱馬狂奔,像是帶着無盡希望,散發着讓他覺得耀眼的光。
忽然,郁清持聲音低沉的笑了,意味不明,複雜難懂。
可笑聲中,莫名帶了一絲嘆息。
像是看穿了結局之後,再回顧局中人曾努力的笨拙身影,啞然失笑。
“要結束了吧。”
郁清持斂下眼睑,神色淡然,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他自言自語的喃喃:“她太驕傲了啊。”
……
一個時辰後。
“駕!”
雲沫蘇騎馬飛馳在官道上,背後是塵土飛揚,前面遙遙可見一輛豪華馬車。
她眼前一亮,忽然揚聲叫道:“東耀澤!”
東耀澤!東耀澤!東耀澤!
那聲音随着風,遙遙而去。
下一秒,那輛馬車陡然停下,從上面跳下一個人來。
雲沫蘇縱馬而去,在最後一刻一拉缰繩,跳下了馬,站到了那個人的身前。
“沫……沫蘇?”東耀澤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道:“沫蘇你……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要走了嗎?
要,永遠都不見了嗎?
想到剛才雲沫蘇的一言一語,東耀澤的心都在滴血!
一路坐在馬車上,他就像是丢了魂,宛若一只木偶縮在馬車角落。
東木游看他這副鬼樣子,一路上不知罵了他多少遍,還明裏暗裏諷刺雲沫蘇不識好歹等等。
若是換做平時,他定會與東木游争論。
然而他早已沒了力氣。
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在思考,死後的世界,是不是就沒了這些紛擾。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個聲音将他從黑暗中拉回——
“東耀澤!”
那是……
雲沫蘇的聲音!
不顧一切,東耀澤沖出馬車,命令車夫拉住馬,然後跳下馬車,遙遙朝來時的路望去,就看到那個人——
那個讓他魂牽夢萦,記挂不已的人,騎着馬,飛馳而來。
最後,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他,看着他。
“沫蘇……”
東耀澤輕顫着身子,向前踏了一步,近一些的看着雲沫蘇,盡管面具遮了她的臉,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讓他親切無比,安心無比。
“你要,跟我走嗎?”
再一次的,東耀澤滿懷希冀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