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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晚會上有朗誦, 楚随珠知道是在朗誦《海燕》,朗誦的一個戴着厚厚眼鏡的男孩子,相貌也非常的憨厚腼腆。可他在朗誦時,卻像突然打開了開關一般, 非常的慷慨激昂。也非常的有感染力,下面有不少學生跟着他在大聲的念着這一篇朗誦。

楚随珠注意到, 嚴樂一開始只是在小聲的念着, 但後來聲音卻越來越大,直到她站起來, 捏着拳頭,随着大家一起,眼眶紅潤的呼喊着。

“它深信, 烏雲是遮不住太陽……”

楚随珠喃喃的念着,是啊, 這群孩子有激情有夢想,烏雲是永遠也遮不住太陽的。

除了朗誦,還有诙諧幽默的小品表演,相聲表演, 也都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輪到那群彈吉他的男生時,更是爆發了一場熱潮。

楚随珠看到劉麗麗抓着秦文的手開始尖叫,“是《一無所有》, 我的媽,真的是這首歌。”

楚随珠不太清楚這首歌有什麽稀奇的,但她能感受到, 這群B大的學生,在聽這首歌時有多麽的狂熱。

當臺上那群小子唱完之後,整個禮堂的尖叫仿佛要沖破屋頂一般。

這場晚會,在簡陋的禮堂辦的,無論是舞臺,還是燈光,都很簡陋;但每一個表演的人,都在用全身的力氣,盡情的投入在這場晚會上。楚随珠覺得,挺好看的,這樣的場合太容易調動起大家的熱情了,不管你的表演是好是壞,大家都會奉上最熱烈的掌聲。

而那群吉他小子唱的歌曲,也火了。

楚随珠有時候路過音像廳時,能聽到不少類似的歌曲。她也能看到,學校裏越來越多的學生穿着闊腿褲,扛着雙卡收音機,穿着火箭頭皮鞋,不怕冷似的,招搖而過。

而劉麗麗,有一次楚随珠晚上帶着吃的回來後,卻沒有見到她,要知道她向來都是準時等在宿舍的。

秦文朝她擠眉弄眼,說那個褡裢小子,約她出去了。

楚随珠就懂了。

不只是劉麗麗,連嚴樂也悄悄的有了消息,楚随珠和葉同澤晚上散步的時候,偶然看到了她和當初那個在臺上朗誦海燕的男孩子面對面站着。楚随珠很輕易的聽到了,他們在朗誦。

楚随珠簡單的聽了兩句,知道他們是在朗誦《我是青年》。

她拉着葉同澤悄悄的走開了,若是被嚴樂發現了,這小姑娘估計能羞好幾天。

而葉同澤,也有了變化,他花兩萬元買了一個大哥大,還交了六千塊的入網費,塊頭非常的大,像個黑磚頭。可以打電話,從葉同澤配上這個大哥大之後,每天就忙得不行了,有時候和楚随珠一塊散步,都能接到打過來的電話。

所以楚随珠經常能看到葉同澤拉出長長的天線,将大哥大舉在耳邊,加大音量,不停的‘喂喂喂’,總要叫上好一會,雙方才能正常溝通。

不過楚随珠看到他得意的表情,覺得他還挺享受使用大哥大的。

時間在楚随珠過完生日之後,跑步前進着。

生日當天,楚随珠沒什麽感覺,只是被葉同澤拉着去了王記,然後在那個熟悉的包廂裏,見到了一切她熟悉的人。

有楊麗雯、有她一個宿舍的,也有豐延年這一夥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

還有王玉蘭親手做的一份長壽面。

楚随珠看着王玉蘭手上的好幾處燙傷,真不明白為什麽她煮個面怎麽能燙成這樣,不過卻也讓她想起了當初在鄉下時,王玉蘭煮飯時仿佛要燒了房子的架勢。

當初在尚食大陸,楚随珠沒有時間意識,有時候一個入定,就能入定幾十年,醒來時與之前沒什麽兩樣。但是到了這裏,這短短兩年時間,卻經歷了許多許多的事。

楚随珠認認真真的吃完了那一碗并不好吃的長壽面,嗯,鹽又放多了。

然後接受了大家送給自己的禮物。

毛蛋送的一副她的畫像,不知道為什麽,毛蛋很喜歡畫她,從以前畫的不成形,到現在隐隐約約能看出人樣。說明毛蛋也在不斷的進步着。

陶茵和嚴子煊送的是陶茵帶了很多年的那個手镯,用他們的話說,就是早就把楚随珠當自己親孫女看了,這個手镯就傳給她了。

許平江和魏易各自送了一份玉石,這倆老頭,真的很喜歡送她玉器。不過這次的玉石,卻是能合二為一的龍鳳牌,其意義自然不言而喻。

楊麗雯匆匆趕回來,帶了一份她自己在Y國買的音樂盒,打開會有一個小小的人偶在不斷的旋轉跳舞,非常的可愛。

而劉麗麗等人,則一起送了一張她們親手織出來的圍巾。

這三個人為了織這條圍巾,真的是躲躲藏藏了小半個月才織出來的。

而葉同澤則送了她一輛車,他是在大家吃完飯離開後,帶着楚随珠去看的。

楚随珠在看到車的時候忍不住笑了,因為她想到了當初第一次到清遠縣,看到馬路上駛過的小車時,心裏就在想以後買一輛小車。沒想到她差不多要忘了這件事,葉同澤卻送了她一輛。

生日過後,楊麗雯回了Y國,楚随珠和葉同澤也投入學習中,因為快要期末考了。

考完試後,葉同澤來接楚随珠一塊回去,路上接了一個電話。挂斷電話後,葉同澤轉過臉對楚随珠楚随珠說道:“随珠,你奶奶沒了。”

他知道楚随珠和她奶奶關系不大好的,也知道朱秀芹是個拎不清的老太太。甚至他也在隐隐約約的猜測,這個楚随珠是不是已經不是那個楚随珠了,可終究那是家裏的老人。

相較于葉同澤這個還不清楚情況的,王玉蘭就果斷得多,直接對楚随珠說,不用她去,畢竟朱秀芹跟她沒有任何關系。而她則在當天帶着毛蛋匆匆的回去了,還帶了四個助理,這四個助理,兩男兩女,個個都挺彪悍的。

現在的王玉蘭也不是以前的王玉蘭了,所以楚随珠也很放心的任由她帶着毛蛋回了清遠縣。

對于朱秀芹,楚随珠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幾顆小小的雞蛋,當時她心裏只有好笑。後來再沒什麽接觸,她也就忘了這個人。

只聽王玉蘭說,她摔斷了腿,躺在床上不得動彈,楚大伯和他媳婦兒,也沒有送她去醫院。還是王玉蘭聽孟淑芬說的時候,給了點錢。

王玉蘭帶着毛蛋匆匆的回了清遠縣,毛蛋對清遠縣的記憶不是很深,乖乖的窩在王玉蘭懷裏。到了清遠縣的時候,王玉蘭有些恍然,這個地方,與她離開之前,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又有了一些變化,比如這條街角,起了好幾棟房子。

另一條街道上,也有了一間比較大的超市,早餐店鋪也開了不少家。

他們一行六個人,開了兩輛車,行駛在去村子裏的路上,路面是黃泥土的地,坑坑窪窪的,車子開得有些困難,還好他們開來車底盤比較高,不然非得卡在這路上。

有人從房子裏走出來,好奇看着這開進村子裏的兩輛小車。在這個年代,在這個鄉村,自行車都屬于稀罕物,更別提小車了。

王玉蘭面無表情的看着車窗外,進入村子後,她老遠的從右邊,隔着一個池塘,看到了那棟已經塌了一半的土坯房,那是她最初和楚滿榮住的房子,也是她帶着孩子呆了四年的房子,現在它已經塌了。

不遠處,傳來了哀樂的聲音,這是這邊的傳統。老人過世後,不管生前如何,死後各種儀式都得做好。至少得是一場體面的葬禮。

姚春英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孝服,頭上也戴着白色粗布做成的帽子。跪在堂屋裏,往前面火堆裏燒着黃紙。她嘴裏嚎得大聲,念念叨叨着老太太怎麽就走了,還沒盡到孝。

可心裏卻很是高興,想着朱秀芹這老太太可算是走了。

楚志忠陪着一群長輩坐着,有人問,老二家的怎麽沒來,楚志忠面黑,但還是恭敬的說已經通知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但其實他哪裏通知了,他連王玉蘭帶着孩子去哪了都不知道。心裏還盼着王玉蘭帶着倆孩子最好是死在外面,這樣那間房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搬進去了。

就在他不耐煩聽這些長輩說些陳年舊事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陣喧嘩聲。有人踮着腳在門口張望,然後回頭大喊道:“滿榮家的玉蘭回來了?是不是玉蘭回來了?”

車子停在楚志忠這幢房子前面的時候,王玉蘭眯着眼睛看了下門口那些飛揚的白紙、白布,不少人都坐在院子裏,喝着茶,就着火盆烤着火,不大的院子上擺了好幾張桌子,看得出來是讓這些鄉親們吃飯的。

堂屋裏面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王玉蘭帶着毛蛋身後跟着四位助理走進來的時候,大家都是一驚。而王玉蘭只是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想着朱秀芹那老太太,就躺在裏面。

當初楚滿榮被人從山上擡下來,她正掙紮生下毛蛋,然後又傳來老爺子也過去了。朱秀芹以會沖撞的理由,不讓她進靈屋,她連楚滿榮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然後月子還沒過,她就被朱秀芹夥同楚志忠趕出了那座宅子,要不是陸翠翠還有楚滿榮那些兄弟照顧着,她恐怕早就死了。

那些年,她只能偷偷摸摸的帶着孩子給楚滿榮燒點紙錢;不敢讓朱秀芹他們發現了。

而現在,那個一直刁難她的老太太,就躺在這口棺材裏,再也不能說她一句了。她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心情,有些痛快,也有點悶悶的。

人死如燈滅,曾經的過往種種,好像都會随着他的死去一塊帶走一般。

“二,二嫂?”孟淑芬看了好一會,才試探的喊了一聲。

她現在确實不敢認,這個渾身氣勢淩厲的,短頭發,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女人,居然是她那個二嫂。兩年前離開的時候,還不是現在這樣呢。

她這麽一喊,邊上看呆了的女人們都不敢信。

“淑芬,你是不是傻了,這怎麽可能是玉蘭?”

“是啊是啊,玉蘭都四十了,怎麽可能這麽年輕。”

“不對啊,玉蘭年輕時确實長這樣,怎麽現在還這麽年輕啊?”

陸翠翠也在人群中,她也猶豫了半天,不敢确認面前這是不是王玉蘭。像,又不像。不過她牽着的孩子,是毛蛋沒錯。

“是玉蘭吧?”陸翠翠也試探着問道。

王玉蘭勾着唇角笑了笑,“小翠姐,淑芬。”

“還真是玉蘭啊?”

“這怎麽長的?怎麽越活越年輕了?”

“玉蘭在外面做什麽?怎麽這麽有氣勢?像個大老板似的。”

而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迎客的姚春英,也呆愣了半天。

王玉蘭沖她點了點頭,就帶着毛蛋跨進了堂屋。

身後的一位女助理上前,取了六炷香,點燃,分給王玉蘭和毛蛋一人三炷。

王玉蘭對毛蛋說道:“跟媽媽學,給你奶奶上炷香,磕個頭。”雖然朱秀芹可能不屑毛蛋給她磕的頭。

毛蛋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裝,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棉襖,擡頭看了他媽一眼,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有樣學樣的舉着三炷香作揖三下,然後助理過來把香取走插到香碗裏。王玉蘭沒有下跪磕頭,卻讓毛蛋跪下來磕了三下頭。

他們倆人做這些事的時候,其他人都擠進來呆呆的看着。無論是王玉蘭和毛蛋此時此刻的穿着,還是他們後面跟着的四個肅穆的男女。都讓他們知道,王玉蘭已經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楚志忠先反應過來,從凳子上站起來,讨好的對王玉蘭說道:“滿榮媳婦,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下,我好讓成國去接你。”

如果說之前他有多想王玉蘭帶着孩子死在外面,現在就有多想讨好王玉蘭。他眼睛不瞎,一眼就能看出來現在王玉蘭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王玉蘭卻沒有理他,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帶着毛蛋出了門,去找陸翠翠了。後面的四個助理很有眼色的擋住了楚志忠,并且瞪了他好幾眼,瞪得楚志忠不敢亂動。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啊,本章評論送紅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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