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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楚秀秀聽她媽這語氣, 就是想一分錢不出把房子拿下來。不說別的,她嫁過去的那個村,人家兄弟三個分家得了房子的都得給沒分到房子的錢,就算做他買下來的。她媽倒好, 一門心思想着白撿。

反正她也是被自己家人傷透了心,她看出來了, 這個二嬸出手大方, 也闊氣,自己肯定是不能得罪的。以後要是有求她時候, 這二嬸未必不會幫忙。至于他媽這個請求,明知道是得罪人的,卻讓她來看, 真當她還是以前那個任她宰割的楚秀秀嗎?

楚秀秀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冷着臉說道:“你想要房子, 你自己去說,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姚春英沒想過楚秀秀居然連這個事都不做,開始罵罵咧咧,“你這個死丫頭, 翅膀真的硬了,這點事都請不動你了?你待會就給我滾,以後都別回來了, 還賴了我兩頓飯吃。”

楚秀秀看着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呵,要不是她婆婆要求, 真當她想回來,這種惡心的爸媽,惡心的奶奶,惡心的家人,她壓根就不想要。

沒等姚春英再罵,她一把把在地上兒子抱了起來,冷冷的對姚春英說道:“等奶奶出殡那天我再過來,你放心,你們家這樣的飯,我吃了都嫌惡心。”

咱家?當初姚春英捆着她逼她的時候,可是說了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讓她別想着跑回來,她都記着呢。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後面的姚春英氣得跳腳。

“趕緊滾滾滾,帶着你的傻兒子走,死丫頭真的是要氣死你娘了……”

他們這邊動靜不小,姚春英罵人的話也傳了出來,在院子裏的人都面面相觑,有人見楚秀秀把頭上的孝帽拿下來,團吧團吧放進兜裏。然後抱着手裏髒兮兮沒有表情的孩子,低着頭紅着眼眶走了。

當初看過姚春英是怎麽狠心把楚秀秀綁去結婚的人嘆了口氣,“作孽啊,姚春英這倆口子,以後要吃大苦頭的。”

“吃苦頭也是該的,對自個兒閨女都那麽狠心。我看這秀秀,以後才不會看他們一眼呢。”

“哎,我閨女當初吓死了,連着好幾天問我會不會也那麽對她。可把我心疼壞了,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能不心疼的。這姚春英倆口子,算是把事做絕了。”

楚秀秀經過王玉蘭的時候,低着頭喊了,“二嬸,三嬸,我,我先回去了。”

孟淑芬往她出來的房間裏看了看,點頭道:“你回去吧,沒事,這裏有你三嬸在呢。”

楚秀秀的眼睛裏一陣朦胧,她伸手抹了把眼淚,然後出了門。

孟淑芬嘆了口氣,“這孩子,攤上這樣的父母,也是可憐。”

王玉蘭心裏也不好受,之前她沒看出來,但剛剛她看到了抱着的孩子,倆眼呆滞,一看就不太正常,“寶根那孩子,是不是?”

孟淑芬點頭,“是啊,跟他爸一樣,也有問題,所以我說姚春英狠心,怎麽能這麽狠心呢?你不知道當初結婚的時候,秀秀這孩子跪下來抱着姚春英的腿,哭着喊着不肯走,我攔了好幾趟,姚春英還說我多管閑事,愣是讓楚成國把秀秀捆起來送了過去。秀秀過去後就再也沒回來了,這是恨着呢。”

王玉蘭有點憋悶,往門外看,楚秀秀穿着深藍色的棉襖,下,身穿着一條黑色棉褲,穿得應該是不少,卻一點也不臃腫,反而格外的細瘦,她頭發盤在腦後,風吹過,有細碎的頭發飄起來,努力的抱着不輕的孩子,走在小路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這孩子當初抱着姚春英腿,哭得有多絕望……

孟淑芬猶豫的看向王玉蘭,想了想,還是說了,“二嫂,後天老太太就出去了,你在這呆幾天?”

她知道王玉蘭是匆匆回來的,不可能久呆,所以才有這麽一問。

“明天就走,她出去那天不來了,我就是帶毛蛋回來磕個頭,至于其他的,”王玉蘭苦笑了下,“我還沒那麽大度。”

孟淑芬卻連連點頭,“毛蛋磕個頭就可以了,老太太估計還不樂意呢。”

她反正是看不上朱秀芹的作風的,她這個二嫂還能帶孩子回來,已經是心底非常的好了。

“嗯,我晚上在小翠姐家吃完飯就走,以後再回來,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了。”王玉蘭嘆道。

這個小村子,有她幸福的時光,也有最為悲痛的時光。

王玉蘭給孟淑芬留了自己的私人電話,這個妯娌她還是蠻喜歡的,不介意拉扯一把的。她特意叮囑了這電話不能交給楚志忠這一家人。孟淑芬自然是知道的,連連保證不會告訴楚志忠他們的。

孟淑芬把王玉蘭送走後,她悄悄的縮在外面堆放木柴的地方,剛剛王玉蘭又給她塞了兩筆錢。一筆是給他們的,孟淑芬算了算,一千塊,很多了。她這個二嫂,對她們一家真的是好。

還有一筆,是給楚秀秀的,看來她這個嫂子還是沒忍心。不然不會現在又給一筆錢。孟淑芬決定老太太出去以後給楚秀秀送過去,也是她侄女,當初出嫁的時候她也沒能阻止下來,一直很是愧疚。這筆錢她要告訴楚秀秀,存起來,不要給任何人,算是她自己的嫁妝。

至于楚志忠一家,“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玉蘭下午又帶着毛蛋去給楚滿榮燒了點紙錢,絮絮叨叨的講了好一陣子。

生意場上的時候,知道她喪夫,也有不少合作商公開了追求她,但她從未理會,就像之前她對楚随珠說的,看着楚随珠和毛蛋好好長大,就可以了。

現在呢,她每天精力充沛,有不少事要做,如何把王記發展壯大已經占據了她很多時間。她也碰不上一個如楚滿榮一樣,将她從黑暗中一把拉出的男人。

晚上在陸翠翠這吃完飯後,就開車走了,離開老遠老遠,王玉蘭又回頭看了眼隐匿在黑暗中的村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姚春英找到孟淑芬,讓她幫忙和王玉蘭說下房子的事,被孟淑芬毫不客氣的怼了回去。

然後她不死心,又找到陸翠翠家,才發現王玉蘭居然已經走了。

後來她和楚志忠商量,在楚成國帶對象回來的時候,直接把那座宅子的鎖給撬開,然後對那個女的說,這就是楚成國的房子。

楚成國結婚前夕他們又直接搬進了那棟宅子裏。

被王玉蘭托付了看着房子的陸翠翠,在楚成國喜氣洋洋把新娘子迎回來之前,就讓自己家二虎去縣裏報了警,楚志忠和姚春英還沒來得及接受自己兒子兒媳的叩拜呢,就被用擅闖民宅的名頭給扣走了。

而楚成國的新娘子,在知道這房子不是他的時候,轉身就回了自己家,反正還沒來得及打結婚證。

關了一段時間又罰了錢的楚志忠和姚春英兩個再也不敢打王玉蘭這宅子的主意了。

但不止是如此,因為沒有房子沒能娶上媳婦的楚成國開始對他們拳腳相向,然後又因為在鎮上跟一些流子打起來,一個失手就殺了人。

楚成國被判死刑那一天,姚春英攤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楚志忠的背再也挺不起來了,他一下子就老得不成樣子了,他不知道自己家是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子。

有個殺人犯兒子,姚春英和楚志忠在村子裏也非常不好過,沒有人願意搭理他們。而他們的兩個女兒,楚秀秀離婚了,然後便帶着孩子消失在了清遠縣。而楚麗麗,出去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當然,這都是後話。

……

時間一晃而過,這個年很快就過去了。

88年的王記,合作商似乎更多了。連王玉蘭都沒忍住,買了個大哥大,開始和葉同澤一塊,喂喂喂的對着大哥大喊。

《思念》還有《男孩》這兩首歌開始在街頭巷尾傳唱,可能是因為聽多了,有時候楚随珠做着菜,也會哼兩句思念的歌詞。

有一個經常被人叫冒號的小品演員也火了。那一年的春晚,楚随珠和王玉蘭毛蛋,一塊在家裏看的,也被那個小品逗得捧腹大笑。

這一年,中日圍棋賽依然焦灼着,楚随珠沒有再參加,但林南等人卻參加了。而這,也是中國圍棋裏程碑式的一年,連續三階贏得了擂臺賽的冠軍。

而楚随珠也發現了,秦文經常捧着一本書,暗自垂淚,她周身那種大大咧咧的作風也收斂了,整個人都如溫婉的小女子一般。

她還經常跟楚随珠說,這個小說的作者寫了很多本書,楚随珠去看了,纏纏綿綿的愛情故事,确實很吸引人。

而在四月份,錢海超将楚随珠叫到了王記,告訴了她一件事。

“華夏美食協會,舉辦一場評選大賽,宴遇樓、聚賢樓、還有沈記、以及全國各地的知名酒樓都被邀請參加了,只有咱們,沒被邀請,說是,咱們王記開的年份太短了,還沒有資格。”錢海超氣哼哼的說着,“什麽年份太短,根本就是害怕而已,沒有資格個屁,我怎麽不知道這種評選大賽還需要資格?”

“明面上競争不過咱們,就來耍這些陰手段,太過分了,娘姥姥的,我得去協會裏問問,誰定的規則?”他說着說着,挽起袖子,就準備走。

他也是美食協會的一員,這個消息他居然是最後知道的,明擺着就是瞞着他。

楚随珠坐在椅子上叫住他,“錢叔,不用去了。“

“怎麽不去,你不知道這個大賽會在電視裏播出的,聽說還會放在報紙上面。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下了血本的機會。至少海選是沒有門檻的,怎麽偏偏咱們報名就不行?”錢海超要被這種操作惡心死了。

“去也沒有用的,人家就是不願意咱們參加。再說了,這就是個野路子的比賽,不算正規,也沒必要非得參加。”楚随珠安慰道。

像這樣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操控的比賽,她還真的不願意參加。這些人願意鬧騰就鬧騰呗,他們王記,就是好,只要嘗過的人,就沒有覺得不好的。

無論他們舉辦多少場比賽,他們王記的味道,是他們永遠無法超越的。

見楚随珠信心滿滿的樣子,錢海超也冷靜下來了,他就是一時氣不過,這些人手段太下作了,不過,他們下作也是因為他們擔心比不過王記,這點倒是讓他好受多了。

這件事就這麽放下去了。

而沈玉榮和衛老板,卻私底下見了一面。

見面的地方就在衛老板的酒樓,聚賢樓裏。

“沈老弟,你這事辦得可真穩妥。”衛老板滿臉贊不絕口的笑容,心裏卻是不屑的。

你說光明正大在比賽中打敗王記,豈不是更好,這沈玉榮倒好,說了這事交給他來辦,一定不遺餘力,确實不遺餘力啊,直接就不讓王記參加了。

衛老板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噴到了鳥籠子,把他養的八哥吓得直念唐詩。沈玉榮這不讓王記參加的舉動,落在衛老板眼裏,就是怕了。你要是不怕,怎麽就不敢跟人對上呢?

他哪知道這沈玉榮這些年被捧得太高有點橫了,要是不橫,能直接開個食品廠還跑去Y國跟王記搶生意嗎?當然腦子軸這點也算。他在美食協會裏,屬于資深那一派的,他說不讓王記參加,那下面的自然是不讓王記參加了。

但你得找個名頭,下面一幫人抓耳撓腮的糾結了半天,有人一提,王記才來三年不到,就定未滿三年的酒樓不允許參加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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