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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疼

這态度實在是太嚣張了。

佐藤隆川覺得堅決不能對此姑息, 否則小家夥越長大就越不聽話, 必須要嚴格管教, 豎立起自己的家長權威才行。随即便揚起手來,準備在對方肉嘟嘟的屁股上打兩下以作懲誡。

卻又皺着眉停下來遲疑了片刻,最終沒有下手。——小家夥畢竟還在生病, 而他很清楚他的手勁究竟有多大,萬一沒控制好輕重打壞了怎麽辦?

佐藤隆川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自己皺着的眉裏含着多少猶豫和輕柔。他明明有一身鐵血手段、強大鋒利的力量、和狠戾無情的天性, 明明和誰博弈都能所向披靡, 卻偏偏拿出了最不擅長也最無用的猶豫和輕柔來對敵。

——其結局自然必敗無疑。

可惜夏三歲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贏了一場重要的戰役,只想着怎麽躲避那杯讓他一聞就想吐的藥, 甚至索性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佐藤隆川看着像蠶寶寶一樣在被子底下吭哧吭哧蠕動的小家夥, 好氣又好笑的輕輕扯了扯被角,想要把不聽話的‘蠶寶寶’給扒拉出來。小家夥卻卷着被子骨碌碌的翻身往裏滾, 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其實是一只還沒破殼的小鴨子, 因為孵化時間沒夠, 所以堅決不能出去。

實在是連任性的時候都萌的讓人想揉揉捏捏。

可藥已經快冷了, 不吃藥的話難受的還是小家夥自己,佐藤隆川最終在醫生的建議下固定住小家夥的頭,一邊捏住他的小鼻子一邊再次用小勺撬開嘴巴喂。

因為鼻子被捏住了, 夏三歲只能選擇張嘴呼吸,這一張嘴, 就避不可免的要喝掉藥汁。而藥水一入口,小家夥便抗議掙紮起來, 但佐藤隆川狠着心沒有停止,只管認認真真的用這種法子一勺一勺的繼續喂,直至成功将整杯藥水喂的一滴不剩才停下來。

委屈又氣憤的哭聲和咳聲也在他松開唇後的下一秒傳來。

只見小家夥一邊咳一邊哭,竟哭的比上回還要認真投入,佐藤隆川立即哄道:“寶寶乖,我拿糖給你吃好不好?”

——這個藥實在是太苦了!更重要的是這種喂藥方式實在是太野蠻了!夏三歲氣的不行,可惜幼兒表達憤怒的方式就只有哭,根本無法用武力對誰進行打擊報複,那點力氣就算打在人身上也覺不到疼。

但他能讓人覺得心疼。夏三歲坐在那裏蜷成一小團,兩只小手緊緊攥着左右兩邊的睡衣衣角,眼淚不受控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身體哭的一抽一抽的,小拳頭也跟着一動一動的,紅撲撲的小臉布滿了淚水,——那委屈的小模樣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佐藤隆川的确心疼了,忙找了一小塊醫生說可以吃的手工奶糖放到他嘴裏哄:“吃了糖嘴裏就不苦了……”

嘗到奶片的那一刻,小家夥的哭聲因香濃的甜味而停了停,也讓佐藤隆川稍稍松了口氣,卻不料這停頓只有短短的一會而已。對方竟在吃着奶糖的同時依舊不耽誤哭,眼淚的勢頭還不減反增,一雙大大的眼瞳被淚水沖得明亮清澈,都哭到開始打嗝。

“好了好了,不哭了……”擔心他背過氣去的佐藤隆川徹底投降,一邊用手輕撫他茸茸的小軟發和後背一邊耐心哄,甚至出人意料的說:“是我錯了,寶寶別哭了好不好?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雖然佐藤隆川做過的壞事罄竹難書,可就像是再強的人也有弱點,再惡的人也有他莫名在意的存在,佐藤隆川便毫無緣由的把所有耐心都給了眼前的小娃娃,而對方也總算因這句道歉止了哭,并立馬提出要求,嫩嫩的小奶音帶着未褪盡的哽咽:“我要出去玩,不要一直待在屋裏。”

他眼裏依然有滿滿的水汽,紅彤彤的像小兔子。說話的時候還間或打個小哭嗝,眼裏的水汽也跟着顫啊顫,仿佛随時會掉下來。

佐藤隆川一口應了,“好,只要你高興,可以随時去院子裏玩。”

夏三歲又提要求:“我還要去外面的餐廳吃甜點。”

佐藤隆川再次應了:“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去最好的餐廳。”

奶糖被嘬沒了,夏三歲吸了吸小鼻子,一本正經的說最後一個要求:“我還要很多很多糖。”

佐藤隆川繼續答應:“好,如果醫生允許,你想吃多少都行。”

提完了要求,夏三歲卻仍餘氣未消的用那雙不能視物的小兔子眼睛瞪他,努力折射出兇巴巴的光,甚至沖他亮了亮白色的小乳牙。

看着自以為很有氣勢的小家夥,佐藤隆川忍不住又露出輕笑,只覺得無論對方做什麽都可愛的不行,連那驕傲的小性格也寵越滿足,并有意把指頭伸到了他的小乳牙底下。

小家夥果然張嘴就是一口,可惜力氣太小,佐藤隆川沒覺得痛,反而有一絲酥麻一路蔓延到心裏,低低問:“肚子還疼不疼?”

那杯藥水倒是真的很有用,夏三歲方才就已經好多了,卻撇過頭不吭聲,只鼓着胖嘟嘟的雙頰給了個象征着‘我依然在生氣’的哼。

佐藤隆川把他重新摟進懷裏,哄小嬰兒入睡般一下下輕拍着道:“乖啊,不氣了,睡覺吧……喝完藥睡一覺,病就會全好了……”

威武不屈極有原則的夏三歲本來要掙開他,卻發現他竟拍的非常舒服,于是一邊享受着酥胡的輕拍一邊思量着很快就可以出去給蔣戰威傳信了,最終沒有掙,甚至無意識的蹭了蹭佐藤隆川的掌心。這樣親昵的小動作讓佐藤隆川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流,它們從心底緩緩溢出來,滲入四肢百骸。

“叮——,目标E佐藤隆川的好感度增加8點,總好感度為30。”

昏昏沉沉的困意不斷上湧,夏熙很快閉上眼睡着了。

佐藤隆川卻望着他沒有睡。小家夥睡覺的樣子很乖,連眉宇間都透着說不出的可愛,嘴巴微微嘟,呼吸聲很淺,像樹葉的輕嘆。能憑借他現在的眉眼看出他長大後的樣子,相貌肯定比現在還漂亮,性子比現在還傲氣。少年風流,鮮衣怒馬,矜貴恣意,年華似錦,一舉一動都吸引別人的眼球。

佐藤隆川卻在這時忍不住皺起了眉。因為按時間算,等對方成年後,他已經變成一個快五十歲的中老年人,頓時感受到了一種為人父母的悲涼和辛酸。

夏熙倒在接下來養病的這幾天裏睡的好也吃的香,而且一有時間就去庭院裏晃。整個院子分前院和後院,前院裏還有個荷塘。不過短短三日,夏熙已把前後院全部走了個遍,所有人都只當是小孩子好奇心大,卻不知他是在研究地形和構造。

于是待佐藤隆川忙完回來,就看見一個一點點大的小人坐在黃昏下的庭院裏,非常認真的鼓着一張包子臉想事情。

随即無聲無息的走上前,一把将人給抱了起來,“寶寶在想什麽?”

小家夥本能的因身體的突然升高而有些害怕,主動用小胖手環住了佐藤隆川的脖子。佐藤隆川輕嗅着他身上的奶香,道:“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收養手續辦好了。”語氣繼而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所以你是我的,不能想其他外人,知不知道?”

太陽轉眼落了,夜風漸起,夏三歲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下意識朝佐藤隆川懷裏縮了縮。

于是佐藤隆川把懷裏軟軟小小的身子摟的更緊,繼續說:“我會對你很好,會精心把你養大,會治好你的眼睛,會把我有的一切都繼承給你。只要你乖乖聽話,不離開我,好不好?”

平心而論,夏熙知道佐藤隆川的确對他很好。一有時間就陪着他,親手幫他穿衣,喂他吃飯,給他念故事,還叫了很多醫生來給他治眼睛,除了不能獨自一人出門以外要什麽都有。就連他去院子裏玩也不放心的讓一堆仆人跟着,一旦小短腿走累了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便有人立馬送上軟凳;哪怕不小心摔倒了,也有人第一時間趴下來充當肉墊。

可夏熙同樣知道對于佐藤隆川這種喜怒無常的變态來說,能擡擡手将你随時捧上天,也能彈彈指讓你随時進入地獄。對方果然頓了頓便認真說:“離開我亂跑的話是要受到懲罰的,知不知道?”

佐藤隆川把他的小家夥一路抱到飯桌前,從身上拿出一個手镯輕輕扣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大概是專門找人訂做的,造型非常精致,并刻着他給他取的名字寧寶寶,可惜夏三歲失明了看不到。伸出右手摸了摸,只覺得手镯的觸感很舒服,如玉溫涼,不冰也不硬,似乎是某種昂貴的新金屬,還帶着貼合肌膚的彈性。

待吃完飯,佐藤隆川又把人抱回到卧室,并親自給洗小臉小手小腳,連路都不舍得讓走一步。被熱水泡過的腳丫白裏透紅,讓他忍不住将其握進手中,還輕輕撓了撓。

怕癢的夏三歲立即被撓得咯咯直笑,踢騰着小短腿在床上打滾兒,嬌嫩又可愛的笑聲聽得人心肝發癢。

可是沒過多久,笑聲就變成了咳聲,明顯是笑到嗆着了。佐藤隆川忙停下來,把小家夥摟在懷裏輕輕拍着哄。

好半天才止咳的夏三歲氣呼呼地撅起嘴,表示他小人家很不高興,并哼哼唧唧的背過身去不理人。

“叮——,目标E佐藤隆川的好感度增加5點,總好感度為35。”

于是今晚又是在舒服的拍哄中睡着的,而且一直睡到快中午。大概十一點半的時候,佐藤隆川重新踏進卧室,才發現小家夥終于醒了,從來不像其它小孩那樣醒了就鬧騰,只安靜地坐在那裏一邊啃着白嫩嫩的手指頭,一邊努力的用另一只小手揉眼睛。

佐藤隆川把他的手指從嘴巴裏輕輕抽掉,“寶寶不許咬手。”

還沒完全清醒的夏三歲有些迷迷瞪瞪的撲扇着長睫毛,從鼻子裏發出了含糊又疑惑的小奶音:“嗯唔?”

佐藤隆川被萌的心口一跳,親了親他的小胖臉道:“今天就帶你去外面的餐廳吃甜點好不好?”

漸漸清醒過來的夏三歲立即點頭,“好。”

佐藤隆川道:“但我剛才親了寶寶,寶寶也要親我一下才行。”

夏三歲又撲扇了一下長睫毛,當真湊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佐藤隆川卻并沒想到一向驕縱任性的小家夥會那麽聽話,被親的有點猝不及防,先是微微一愣,繼而忍不住再度開口:“寶寶不生我氣了嗎?”

因能出門而開心的夏三歲再一次點頭,甜甜地應了一聲,“阿唔。”

“叮——,目标E佐藤隆川的好感度增加10點,總好感度為45。”

超出想象的乖巧粉嫩的回答瞬間打的佐藤隆川有點暈,直到車子一路開到城中那家最好的餐廳才徹底平定下來。

夏三歲倒是全程都很老實,然後在下車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睛似乎能隐約看到一些光影了。

佐藤隆川也第一時間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以為是這些天的治療終于有了效用,驚喜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問:“寶寶,你能看到我的手嗎?”

夏熙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只見一只大手一點點呈現在視線中。緊接着便越過這只大手,遠遠看到了蔣戰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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