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夏熙很快放了整整一缸的冷水。
全身浸沒水中的那刻, 雖然皮膚因冰涼的水溫而顫了顫, 難受的燥熱卻瞬間緩解了不少。神智也清醒了大半, 可體內不知何處上竄的邪火始終未停。
夏熙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忍住不斷蔓延的熱流,口腔已被咬破,血腥味和痛楚雙雙刺激着他的大腦。擡手按了按頭痛欲裂的太陽xue, 層層蕩漾的水波在水面上彌散,帶起暧昧的氣息,單薄的襯衫緊貼着肌膚, 透着更暧昧的粉, 加上略顯慵懶的姿态和精致的容貌,形成一種能讓人心神皆醉的魅力。
雖然這一幕從表面看上去充滿了迷幻的誘惑, 然而夏熙的內心卻非常冷靜, 微微眯起的雙眸裏甚至多了一分暴戾的味道,沉聲問027:“系統到底将‘進擊的忠犬’的結束時間提前了多少?”
“是提前了将近一天沒錯, ”027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答道:“但之前的眼睛複明和從幼童變回成人等等也都提前了将近一天……”
夏熙聞言, 并沒有對此表示出異議或譴責, 卻話鋒一轉, 突然道:“如果我什麽任務都不做了的話,大概會在什麽時候死?”
“……啊?”027頓時愣了愣,甚至呆傻傻地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什麽任務都不做了?”
“嗯。”又一波欲火上湧, 夏熙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于火山口,火焰在腳邊洶湧燃燒, 一重又一重。卻一邊竭力忍耐着體內的難受一邊沉着又漫不經心的道:“你之前不是說我重生回來後若不做任務的話依舊難逃一死,那麽我不做之後, 究竟會在什麽時候死?”
他提到死這個字時語氣尤為平靜,仿佛講的是和自己無關的其他人一樣,而且從沉着的面色上看,完全想象不到他在承受着春藥的煎熬。可事實上,夏熙的肌膚已冷到有些發青,呼吸也略顯粗重,心髒快到似乎要跳出胸腔,雙手因反複灼燒的情欲而無意識攥緊,修長骨感的手指毫無血色,就像精心雕琢的白玉,堅硬又易碎。
“不、不做任務?為什麽?”027那邊明顯有些慌,然後一邊在系統資料庫裏翻查一邊解答說:“劇情被打亂了,系統也無法判斷将來的走向,不能确定宿主大人究竟會什麽時候身亡,——但只要完成任務,是一定能擺脫意外死亡的結局的!”
可夏熙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可我突然不想擺脫了。意外死亡就意外死亡好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意外死亡,反正人早晚都會死的。”
這話當然不是真的,沒有誰真的想死,對于本來就喜歡那些有挑戰性的事的夏熙來說,馴服忠犬的過程其實也算得上有趣。但他不喜歡身體失控的感覺,比如此刻的春藥或之前的失明,更不喜歡陷在迷霧裏或被蒙在鼓中的滋味。
可027慌得不輕,開始千方百計地求夏熙堅持下去,“宿主大人已經做的很好了,為什麽要突然喪失信心啊,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可是只要成功攻略任一目标對象,就能拿到一份本世界的原始劇情……”
夏熙這才終于擡眼看向027,“我現在就要這個世界的原始劇情。”淡淡的語氣透着不容轉圜的震懾力,就算在此刻這狼狽的情況下依然倨傲的耀目,“或者如實告訴我蔣戰威的靈魂碎片産生的原因,否則我不會再接受系統的任何指令。”
被實打實的唬住了027雖然面色極其為難,卻還是認真地點頭:“我立即向主系統提出申請。”
半個小時就在對話的功夫中轉眼過去,夏熙憑借驚人的意志力撐過了最嚴重的幾波情潮,春藥的作用漸漸緩和下來,皮膚冰涼,體內卻依舊滾熱。
那是因為低燒在冷水的作用下迅速發展成了高燒,來勢竟和春藥一樣兇猛。夏熙本就先天不足,上次的槍傷又沒得到很好的調養,意識沒有被欲火所吞沒,卻在高燒的作用下開始被黑暗侵蝕。
與此同時,放不下心的蔣戰威重新回來了。
打開門後,發現床上空無一人,當即便心裏一沉,這才想起來趕去衛生間。卻在踏入衛生間後的下一秒猶如雷轟般倏地愣住原地,駭到幾乎不能呼吸。
只見夏熙就那樣閉着眼睛泡在水裏,俨然失去了意識,水已緩緩沒過了他的下巴,身體仍在繼續往水下滑,就要淹沒口鼻。蔣戰威一時神魂俱震,手腳發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疾步上前将人從冰涼的水裏抱出來的,只管半跪在地上摟着對方不停喚:“小熙,小熙……”
閉着眼的青年依舊漂亮得奪目,卷翹的長睫上沾着晶瑩的水珠,臉色蒼白到有些透明,看起來脆弱又無助,也讓蔣戰威心如刀割。
而夏熙則在昏昏沉沉間覺得蔣戰威的聲音像隔着水面一樣,每個字都咕咚咕咚的模糊不清,耳朵嗡嗡作響,充滿了脹痛和壓迫感。努力想要睜開眼,但眼皮像被什麽強力膠黏住一樣,再怎麽努力也一動不動,因為口腔之前被咬破了,還有一線鮮血從嘴角慢慢蜿蜒下來。
蔣戰威呼喊的聲音驀然止住。
懷中的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着,身體一被他晃動,嘴角的血漬就跟着深一層。明明只是一點點血,在蔣戰威眼裏卻恍然覺得對方全身都被濃重的鮮血浸透。
大腦似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陣發黑,然後哆哆嗦嗦地用外套将夏熙裹緊,在劇痛中直起身,抱着人疾步往外走。第一次甚至慌到差點沒站起來,試到第二次才成功。
徹底陷入昏迷的夏熙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抱離了地下室,只知道頭很痛,連昏迷都不能讓他擺脫頭疼的難受。他皺着眉,牙齒依舊緊咬着口腔,唇瓣沒有一絲血色,臉色卻透出不正常的紅。
趕來的醫生也被這樣厲害的高燒吓了一跳,立即開始測溫和治療。蔣戰威則雕像似的站在床邊,面色難看的讓人不敢多吭一聲,只有為首的孫醫生大着膽子開口,勸他最好還是坐到一邊等。
蔣戰威倒是當真依言動了,緩緩移到床尾的小沙發坐下來,卻在坐下的時候劇烈地猛咳出聲。
因為之前胸口緊繃和窒痛的太厲害,乍一呼吸,竟一時咳得昏天暗地,高大的身體甚至栽了下去,癱倒在地上。孫醫生在元帥府工作那麽多年,還是頭回見蔣戰威這樣,都吓得呆掉了,甚至不敢上前攙扶,只管眼睜睜看着蔣戰威自行止了咳,又按着胸口有些狼狽地在地上坐了片刻,才艱難地用手撐着站起身,無聲無息地靠着沙發閉了閉眼。
外面已是深更半夜,夏熙迷糊中感到有人輕柔地擡起他的頭,喂來溫熱的水。明明口渴不已,夏熙卻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一動也不想動地任由溫熱的水流過唇瓣,再順着唇角流出來。
蔣戰威強忍着心疼反複哄:“小熙乖,喝點水,把藥吃了。”
可夏熙只覺得很累,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也許是因為篤定了蔣戰威對他的感情,在蔣戰威面前會在潛意識裏放松下來,所以總是容易感覺疲憊脆弱。
但他突然無法篤定自己對蔣戰威的感情了。
醫生走後,蔣戰威便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頭深深望着夏熙的睡顏,眸色裏有掙紮痛苦和心疼,不過一會的功夫就飛快地變換了幾種。
“叮——,目标A蔣戰威的忠犬值增加5點,總忠犬值為70。”
夏熙這一覺睡了不知多久,隐約聽見系統提示音響起,努力睜開眼來。明明播報的是蔣戰威,他看到的人卻是夏琛,暈乎乎的大腦不知道此刻是夢還是現實,下意識便開口喚:“哥哥,哥哥。”
他以為自己喚的很大聲,事實上輕不可聞。夏琛立即抱着弟弟道:“對,哥哥在,明明不怕。”
夏熙的表情卻茫然的仿佛根本沒有聽懂,只用一雙水潤漂亮的眸光緊緊落在夏琛臉上,又道了句:“哥哥不要走。”
夏琛聽得心裏劇痛,聲音甚至有點抖,“不走,哥哥一直都陪着你,哪裏也不走。”
于是夏熙安心的又閉上眼,夏琛輕輕摸着弟弟身上未退的高溫和肩背上有些硌手的骨頭,又透過衣襟看着他胸口上留下的槍傷疤痕,堅強至極的男人竟差點落下淚來。
他記得弟弟小時候就是這樣,怎麽都養不胖,好不容易看着他多吃點,可幾天沒注意就又瘦下來,偏偏自己舍不得對他看得太緊管得太嚴,只能一邊縱容一邊擔憂。也許是溺愛的太過,對方的身體反而被養得更加嬌貴,受不得一點點苛待。
可他是他從小就疼愛入骨的弟弟,對他的溺愛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而他曾經發誓要給弟弟一輩子的保護與安寧,卻一樣也沒有做到。
“明明不怕,好好睡,有哥哥在,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睡醒,”雖然重新陷入沉睡中的夏熙聽不到,夏琛還是不厭其煩的一遍遍低聲哄:“哥哥愛你,會永永遠遠疼愛你,不再離開你。”
蔣戰威緊抿着唇站在黑暗的角落,一身深色的軍裝氣勢凜凜,如出鞘的利劍,閃着寒光的雙眸透着一絲血紅。